第二十九章 大結局(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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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艙房裡雪光—閃,像一朵雪蓮花乍然在夜色中怒放,鳳知微被這奇異的脫衣方式驚得呆了一呆,砰然落在床上,張開的紅唇也似一朵羞澀半綻的玫瑰花。
「看你這神情真是令人受不住的……」寧弈低笑,一翻身覆了上來,迫人的熱力傳來,本就渾身酸軟的鳳知微頓時覺得自己可以化進床褥里,濕潤每一寸布絲,寧弈的手指熟練靈巧地在她胸前幾番撥弄,衣衫便不見了,大片雪光耀眼,溫軟潔白如起伏的雪山,生根於大地,只為等待被浩浩莽莽的蒼穹,覆蓋,契合。
寧弈呻吟—聲,將臉埋了下去,迎面一片滾燙的柔軟,像是冬日裡在火爐邊靠著羽絨的寢衣,溫暖柔適到令人渾身微顫,寧弈發出一聲悠長而情動的嘆息——她是他的戰慄,巍巍山嶽因了她才有了匐然中開。
鳳知微輕輕仰起頭——他是她的蕩漾,一泊湖水因了他才有了漣漪不休,雖已成親一年多,但此刻遇上寧弈這般的眼神動作,她仍是難免羞赧,下意識雙手抱緊胸前,卻不知這個動作,只能將本就盛放的雪色蓮花擁簇得更為飽滿,手臂下壓出一彎隆起的玉坡,隱隱可見嫣紅一點如海棠果,和悠悠垂落的珊瑚牡丹交相呼應,一般的精緻,別樣的鮮活,寧弈的烏髮垂下來,微亂的發後眼神迷離,一偏頭叼住了那點小小的海棠,換來鳳知微一聲窘迫而戰慄的呻吟。
寧弈手在她腰下一抄,一陣天旋地轉,鳳知微已經翻了個個兒,驚呼聲里聽得寧弈在她耳側柔聲道:「嗯……今兒想不想換個花樣……」
鳳知微本就腰酸,哪裡支持得住,軟軟伏在他身上,咬唇只是笑。寧弈一抽她的髮簪,烏緞般的發一瀉如流水,幾縷額發被汗濕了粘在額上,鳳知微半羞半嗔的眼神從長發間瞟了出來,平日裡那麼莊重的人此刻看來竟也媚眼如絲,看得寧弈心神又是一盪。他輕輕附耳說了幾句。
鳳知微臉色大紅,哪裡肯,掙扎著要下來,寧弈微微動了動腰,鳳知微手指一滑,不知怎的便觸到他身上凸凹不平的某處。
那是一處傷疤,看不出什麼形狀,但是鳳知微知道,那裡原先是一個字,烙鐵烙出的字,後來被秘藥處理,試圖消去未能成功,便乾脆又用匕首除去那片肌膚,幾番折騰,傷疤猙獰,便是最好的金創藥也未能平復。
寧弈天潢貴胄,富有天下,向來沒吃過什麼苦也不會有讓他吃苦的機會,他身上會有這樣的傷疤自然是異事,這疤的來源兩人心知肚明,卻從未提起,只是鳳知微每次無意中觸及這傷疤,便要心中一顫,有綿綿密密的不安和惆悵泛上來。心一軟,動作便無力,那翻身下來的動作便半途收場,反而軟軟地伏在了他胸上。
寧弈心中暗笑——平日裡他並不願讓知微察覺這道傷疤,但是在某些需要引起某人愧疚從而讓某人放開的特殊場合,這道疤簡直是百試百靈。
「來試試……」他像一隻賊兮兮的大灰狼一般誘哄著白兔子鳳知微,抓住她的手,慢慢往下引去……
室內漸漸漾起低喘輕笑之聲,她在他身前一壞軟飴糖般被揉來搓去,那些細碎卻長久的震動頻率伴隨這船身搖晃,如海潮綿綿密密一波一波來去,他不斷地兇猛衝上她濕潤的沙灘,席捲她歸入海墟深處,助她星光炸裂上掠高空四海騰雲天地玄黃……一忽兒又欲進還出地在她的海洋里徘徊進退,換得她難耐的呻吟,不得不將自己的天地更為忘情地打開,渴盼更多的長驅直入徹底掠奪,這一刻要他做自己的王,把每寸肌膚都作為圖騰膜拜,誰在誰的身體裡打上永不可消除的烙印,同這星光大海,一起震顫起伏。
海上迷濛的水光霧氣自半掩的小窗撲進來,觸及散發高熱的**肌膚瞬間消逝,叮叮噹噹的帳上金鉤在響,也不知道是因為這船身搖晃還是床在搖晃,地上橫陳凌亂的衣物,沾染著**的迷離的氣息,梳妝檯上殘留著肌膚的熱氣,大幅的明光玻璃鏡上印著玲瓏的體印,起伏的弧線美麗,再在空氣中慢慢散去無痕,只有鏡邊夾著的幾根長發昭示有人曾經赤身緊緊背靠鏡子……各式妝盒被揮落在地,珍珠琉璃玳瑁晶玉流光閃爍,傾著月白的粉和淡紅的胭脂,香氣幽幽,那些鋪開的薄薄粉末間,拓出幾個小巧的**的腳印。
情最熱的時候,她在某個彎折極限的角度中眩暈飛翔,聽得他喃喃低語,「……當年船上被你給糊弄了采了陽,如今可得給我扳回本兒來……」
她聽不清,嫵媚地將耳朵偏了過去,卻被他輕輕咬住頸項,舌尖舔過汗濕的肌膚,一陣觸心的麻癢,她嚶嚀一聲,更柔軟地彎傾下去……
這海上高船,夜色掩蓋下的絕艷風流。
番外顧少爺二三事之情書事件
鳳知微以魏知的身份在訓練順義鐵騎期間,每天收到很多情書和荷包腰帶,足可以開一間鋪子。
鳳知微轉手就把這些東西扔給牡丹太后,牡丹太后欣然全收,沒事拿來打賞女奴也好呀。
因為知曉時常養在牡丹太后這裡,顧少爺有時也會來轉轉,有次進門,就看見太后眉開眼笑地給顧知曉讀故事聽。
少爺看女兒聽得專注,也坐下來聽。
「……你是草原上的雄鷹,我是你心口那一簇細羽……」
「我呸,人不做,做鳥毛?」牡丹太后說。
「……來我寬廣的懷裡,像大海足可容納陽光……」
「姑娘,吹吧!你有那麼大的胸嗎?」牡丹太后說。
「……我甘心做一隻羊,任你燒烤,永遠睡在你的胃裡……」
「然後化成便便,噗哧。」牡丹太后說。
……
顧少爺默默將女兒拎出了房間。
「我說,」牡丹花將情書抖得嘩嘩響,恨鐵不成鋼地道,「情書不是這麼寫的,忒沒創意,想當初俺熟讀情書大全,什麼樣的情書沒見識過……」
「怎麼寫?」
牡丹太后消音一分鐘。
隨即她緩緩轉頭,看著聲音的來處——顧少爺。
「你……嘎……」牡丹太后的神情,像看見一頭牛在天上飛。
寫情書?顧少爺?
哦,胡倫草原明年夏天一定會下雪。
「你說,我寫。」行動力很強的顧少爺,已經攤開紙筆。
牡丹太后滿臉可以賣弄才學的興致勃勃。
「達令……」
「……你是我喝水的碗——吻你,是我睡覺的氈——愛(挨)你,我思念你像天上的月亮思念日光瘦成半彎,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二分之三……」
當夜帳篷燈火三更後才歇。
三更後太后將顧少爺送出門,情書擱在她案上——她好說歹說才勸得顧少爺相信,直接遞情書是不禮貌的,最終把情書交由她轉遞——主要她想確認那句達令後跟著的名字是誰。
太后送走顧少爺,突然有點鬧肚子,於是蹲坑去了。
赫連大王處理完公務回來,經過老娘屋子看察木圖,察木圖正在哭鬧,大王解開尿布一看,拉稀了。
大王順手從案上扯過一張紙,給弟弟擦屁股。
……
據說牡丹太后有陣子躲著顧少爺走。
據說赫連大王有陣子心情特好。
據說顧少爺從此以後,最恨看見情書……
番外一處心思古今同
這一年還是長熙十六年,南海的秋季燦爛如金,遠山似長幅青綢,延展在憩園長廊下潺潺流水裡,水紋便似多了脈脈的起伏,如臨水之人唇邊的笑意。
「大人今日精神倒好。」身邊侍女見她注目池水神情愉悅,也笑著湊趣,「殿下等會來若見著,定然高興。」
她聽了那個稱呼,微微揚眉不語,池水中那人笑意明滅,被池底游弋的錦鯉攪散成無數疊影。
距離祠堂那日已有大半個月,她自那場沉疴中醒轉之後,便受到了最嚴密的保護和最細緻的伺候,所有人都被她當初的瀕死給嚇著,攥銀子一般攥緊她每一分生機,寧弈尤其著緊,很多事不肯假手他人,每日鳳知微非得裝睡,才能將他從身邊趕走去處理公務,處理公務那也是神速,離開時一碗粥剛剛盛上,回來時那粥還沒喝完。
想起以往體尊端嚴走路袍角不驚的某人,最近來去如風的模樣,她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殿下說大人若是悶,今日應該可以看看書了,只是切莫超過半個時辰。」侍女捧過書箱來,嚴格按照寧弈的指示辦事。
另一個侍女啪地彈開了西洋懷表的表殼,對時,這也是寧弈的吩咐——好掐時間。
鳳知微剛拿過一本書,看見這個動作無奈地揚揚眉——這樣掐點看書,等下看到正起勁處時辰到了怎麼辦?這麼爭分奪秒的,哪還有讀書的閒情逸趣?
某個人看似爾雅,其實骨子裡還真是惡霸。
「算了。」鳳知微將書丟下,轉頭看見自己的書箱還捧在侍女手中,心中一動,伸手道,「書不必看了,趁今日太陽好,我把藏書翻曬翻曬。」
侍女將書箱遞過來。箱子不重,她遠差南海,自然不會將藏書都帶著,只選了一些最重要最喜歡的書籍,她在書箱裡摸了摸,不出意料地觸及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封面柔軟,觸感奇異,她的手指在書上停了停,抬頭對兩個侍女微笑,「想吃佛跳腳。」
侍女們面面相覷,不明白她怎麼會在剛吃完早飯後就提出這麼一個複雜的要求,然而殿下有吩咐,凡是大人的要求,必須辦到,凡是大人喜歡的,必須轉告。
兩個凡是,憩園上下,一向執行得很好。
侍女們被打發走,她抽出那本簿冊,小心翼翼地在陽光下攤開,金絲猱皮的封面光澤閃耀,刺得她眯了眯眼。
這本書,和這本書的主人,一樣的光芒四射,那華光甚至漫越了整整六百年,照射在後世的她身上。
大成神瑛皇后,該是個怎樣的奇女子?
而傳說中她傾心愛戀的那個男子,又該是怎樣卓絕的人物?
鳳知微無意識地翻開書頁,紙張在指間掠過。
「卿卿,請允我偷看。」
「偷窺者恥!」
「告而窺之,不為恥。」
「責而繼續窺,更恥!」
……
鳳知微淺淺笑起來——再那麼威臨萬方的絕世帝侶,打情罵俏還是一對小兒女。
她一遍遍摩挲著那對話字跡,眼神溫軟,漾出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嚮往和羨慕。
寄人籬下,倍受欺凌,她原以為自己這一生,定然滿心都是不甘和奮起,再沒有放下男女只愛的餘地,然而南海一場驚心旅途,竟漸漸在她眼前展開一片斑斕的天地。
如世俗之人偶遇蓬萊,撲面而來,剎那驚艷。
令人畏怯卻又沉淪的美。
若有一日,自己也有這般幸福……
她停了手,突然紅暈上臉——好端端的這是在想什麼?
「啪」一聲合上冊子,似乎動作不如此猛烈便不能狠狠砍斷這一刻不合時宜的綺思。
動作卻太猛烈了些,手一滑,冊子墜地。她急忙去揀,她身體還沒完全康復,關節有點僵硬,只能用手指拈著書脊往上拎,拎的時候便覺得什麼沉沉欲墜,隨即聽見啪嗒一聲。
冊子又掉了下去,手裡只剩下金絲猱皮的封套,原來這冊子上面套了一層皮,只是年深日久,漸漸黏合在一起,被她這樣一拎,便徹底分開。
她怕撕破書,急忙撈起落地的冊子,突然愣了愣——封面上有字。
「《基於和諧穩定建設發展的五洲大陸速成版成才指南》」
什麼意思?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太淵小學、無極中學、天煞高中、軒轅大學、璇璣碩士、扶風博士、穹蒼博士後連修滿分之孟扶搖之五洲大陸畢業論文」
碩士?博士?
論文?
是策論文章嗎?
號稱「國士」,以才智馳名帝京的魏大人,此刻對著這兩行歪歪扭扭天書般的字,也露出了白痴般的呆愣表情。
「在看什麼?」
身邊突然有人問話,隨即一隻手輕巧而又堅定地收走了她的冊子,很隨意地便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等發呆的鳳知微反應過來,那冊子已經在那人手中被饒有興味地翻閱了。
鳳知微「啊」的一聲,心知此時再去搶也已來不及,反而露了行跡,只好故作無所謂地笑了笑,道:「今天過來得倒早。」
「我聽說有人大清早的想吃佛跳腳。」寧弈微笑,墨玉般的眸子輝光流動,「我想知道這回又出了什麼么蛾子。」
「哪能呢。」鳳知微無辜地微笑,眸子裡寫滿「我很誠實」四個大字。
她素來雍容淡定,這種帶點撒嬌意味的語氣極為少見,一瞬間四面氣息都芬芳如蜜。寧弈手指顫了顫,「啪」地合上冊子,俯過身來,悄悄道:「是嗎?用什麼來證明呢?」
明明是極普通的一句話,從他口中出來便多了幾分旖旎和調笑。鳳知微不能自已地紅了臉,勉力向後讓了讓,一讓間忽然瞥見寧弈手中合上的冊子,呆了呆,道:「耍流氓!」
「呃……」傾身一半,正想趁機偷香的寧弈,被這天外飛仙的一句給震住。
「耍流氓?」寧弈皺起長眉,不理解這三個字的意思,直覺像是在罵人,不過鳳知微可從來不會這麼直接地罵人。
他轉過頭去看鳳知微,中了眼蠱到現在,他一直努力驅毒,寧澄也沒少給他找藥,現在只差一味藥,要等到閩南之後在十萬大山里尋,視力雖然還沒恢復,卻也有了點好轉,看得見灰白的天地里她秀致的輪廓,有些蘸了濃墨比較凸出的字跡,連摸帶猜地也能看個大概。
當然,這個是不必告訴她的,正因為他的瞎,她才心生憐惜不再那麼拒人千里,有時候一些小女兒態才沒著急收拾,他告訴她?傻了嗎?
所以這一望,便發現鳳知微並沒有看他,這句話似乎不是對他說的,她的眼神,一直落在他手中的冊子上。
寧弈原本沒在意手中的冊子,此時才低頭去看,手指摸上去,猜度半晌,又是一愣。
冊子的封底上,赫然有字,第一行就飽蘸濃墨閃亮亮寫著:「耍流氓!」
寧弈愕然抬頭,頭抬到一半又趕緊落下,好在鳳知微的注意力也在冊子上,沒有發現他的失態。
寧弈的手指,悄悄摸上紙面。
下面一行,還是那歪七扭八、力透紙背的難看字。
「摸什麼摸,說的就是你!」
寧弈:「……」
再下一行,那人似乎在嘆息,「唉,這小子似乎有點傻啊,善了個哉的,配得上麼?」
寧弈很用力地盯了這行字很久,臉色有點不好看。鳳知微心虛地向後讓了讓,讓完之後才想,咦,心虛什麼?他又看不見。
只是這人看不見,幹嗎還抓著書不放呢?還有臉色怎麼這麼奇怪?他不會能摸出字來吧?
鳳知微心想把書拿回來,卻又覺得這樣太明顯。寧弈卻笑笑,將書擱在膝上,湊到她面前,道:「什麼書?讀給我聽聽。」
鳳知微瞟他一眼,笑道:「一個滑稽戲話本子,說的是一對神婆夫妻的閨房閒話,你沒興趣的。」
「閨房閒話嗎……」寧弈拖長聲調,語氣充滿笑意,「我正想學。」
鳳知微臉上又是一熱,卻只好抿唇不語,這世上最厲害的**就是——你明明知道人家調的是你,卻沒法以牙還牙。
她只好湊過去讀,再下一行卻換了瀟灑飄逸的字體,語氣也和先前不同。
「數百年後事,何必多操心,小心長皺紋。」
「元某人你嫌棄我老!!!」
「哦,卿卿,我的皺紋永遠比你多一條。這輩子只擔心你嫌棄我。」
底下突然多了一排小小爪印,紙質有點損壞,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撓過,隨即那人似乎在解釋。
「元寶說,求你快點嫌棄,它等的好急。」
歪七扭八的字跡重回,這一行寫的分外劍拔弩張,「讓它去屎——」
寧弈開始咳嗽,鳳知微已經縮到了躺椅最深處——史書里文治武功光耀千秋的大成開國帝後,調起情來實在太叫人吃不消了。
她內心深處還有一層擔憂——寧弈現在是看不見,但他知道了這本書的存在,以他對她的了解,只怕也不會相信她的隨身書箱裡會放滑稽戲話本子,如果他因此疑問,她要怎麼解釋?
好在寧弈好像被那奇異的對話給吸引住了,神情並無異色。鳳知微鬆口氣,決定今日之後,這本書一定要好好藏起,不再見天日。
書上的對話卻又換了內容。
「我可憐的孩子……」那醜醜的字跡突然莫名其妙地來了這句,寧弈還不覺得什麼,鳳知微卻突然心中一震。
明明不知道對方說的是誰,卻從這行字里,感受到心疼、憐惜、關愛、無奈……種種複雜的情緒,自六百年前書香筆墨間,透紙而來。
她竟莫名地紅了眼眶。
「還是操心你肚裡的那個吧。」瀟灑的字跡語氣也多了幾分無奈,「廚房熬了金絲官燕羹,濃濃的,去喝一碗?乖。」
「表!求拉絲元寶羹!」這排字越發歪斜,字字拖曳。鳳知微微笑,仿佛看見某人正在被拉走卻又不甘被困努力爬回。
往下看,一排憤怒的小爪印後,是最後幾個張牙舞爪的大字。
「小子,你給我——」
仿佛某人掙扎奔回,心急火燎添上這一句。
隨即一片空白,戛然而止。
鳳知微震了震。
一瞬間心中竟無限失落。
不止怎的,這對六百年前的帝侶,一直給她親切而孺慕的感覺,僅僅看見那樣嬉笑怒罵的對話,便覺得溫暖透心,她曾無數次在冊子中翻找,希望能看見另外的隻言片語,也無數次收穫失望,一直到今日。
此刻她驚喜,也寂寥,因為她明白,這真的是最後的話了,再也沒有別的。
她如此在意嚮往,不僅因為喜愛大成帝後的鮮活溫暖,還因為他們字裡行間,隱約藏著對她的關切,這樣的關切,過去十數年她不曾有,以至於她無限渴慕,眷戀不休。
她失神沉默,寧弈卻也沒有說話,他講幾排字仔仔細細摸了無數遍,最初的震驚過後,眼神里漸漸浮現寫奇異的情緒。
他的手指停在封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此刻,只要手指輕輕一動,翻開書頁,關於她的身世的一切疑問和猜想,都將得到證明。
書頁在指尖刷拉拉地飛快翻過,翻開、合起、翻開、合起……快速翻動的紙張連綿成疊影,像這人生里不斷流轉的時光,有些事也和時光一樣,只要打開,便永遠流水般瀉落,再也無法收拾重整,再也無法回頭。
鳳知微盯著他的手指,心跳微微地急,她看出他在猶豫,卻不明白,也不敢想他為什麼猶豫。
「啪。」清脆的聲音竟驚得她一跳,抬眼看去,寧弈已經站起,手一抬,冊子乾脆利落地合上。
她盯著那冊子,他卻不看,彎身微笑撫了撫她的長髮,柔聲道:「我去看佛跳牆火候到了沒。」
她「嗯」了一聲,他將冊子擱在她膝上,封面朝上,蒼白的視野里,隱約透出一排黑色的字。
鳳知微的手,慢慢地蓋了上去,寧弈卻已轉身。
他唇角的笑意,在轉身對剎那,被南海秋風悄然捲去。
那封面上有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那冊子有世間最尊貴的主人。
那主人才能通神,是六百年不滅的傳說。
那人的一切,由前朝秘衛保管,代代傳於皇室後裔,永不會落在外人手中。
不過……這些,他想,他不知道。
南海深秋金紅斑斕,風中玉簪花和長壽菊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特別的濃烈。他負手樹下,想起那冊子上最後一句話,想著六百年前那明艷濃烈的女子,匆匆作筆,只為給他一個遙遠的警告。
神瑛皇后。
你且聽著。
為她。
我甘願,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