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啊——!」

  熟悉的喊叫聲傳來,周苒被震的後退半步,畫上的十字架掉落在地,墳墓從中間分開,鋼筋十分輕易地斷裂開來,露出一個一人寬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周澤升臉色蒼白地摔坐在地上,嚇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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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想看看這個十字架能不能拿起來,誰知道剛湊過來,十字架就動了,裡頭露出一雙黑色的眼睛。他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魂差點從嘴巴里飛走,臉成了一張慘白的紙,血色被人一口氣全部抽走了。

  「你、你你你你……」

  周苒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澤升,隨後嘆口氣道:「你站在那兒幹嘛,嚇我一跳。」

  周澤升豎起指頭,被噎的差點沒說出來話,顫抖地指向周苒:「惡人先告狀,這話明明該我說才對!而且,你確定你被嚇了一跳?!」

  周苒站在那兒,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點點頭:「嗯。」

  周澤升氣的差點又哭了,喊道:「你少裝了,你根本就沒被嚇到,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裡對不對!周苒,別跟我開玩笑了,一點也不好笑,放我出去好不好。」

  「我也想出去。」

  「你你你你你,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相信你?!太拙劣了,周苒我警告你,馬上放我出去,我……」

  咚的一聲響,周澤升身後另一面牆被撞破了,灰塵盪開,一個一米九幾的彪形大漢站立在那兒,手裡拎著一把銀色的彎刀。

  他大手滿是繭子,兩條黑粗的眉毛斜插入鬢,下巴上蓄滿胡碴,穿著件橡膠材質的防水背帶褲,上頭血跡斑斑。他手裡的彎刀開了刃,窄窄的刃尖銳鋒利,閃著冷幽幽的銀光。

  是一個殺伐狠戾的屠夫,周苒無法分辨他是玩家還是NPC。

  屠夫看見周澤升,眉頭一擰,氣沖沖地走過來怒罵道:「這他媽到底是什麼地方,你是什麼人,馬上放我出去!」

  看來是玩家。

  不過這人擅自離開自己的房間了!

  周苒想起管家科拉的話,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地抬頭盯緊了屠夫。周澤升則嚇得一咕嚕爬起來,哭喪著臉想鑽進周苒的房間。

  只是他的手還沒挨著隔壁地板,便被周苒眼疾腳快地踹了回去。

  「救命,周苒你救救我啊!」

  「別過來。」周苒轉身,在小餐桌上拿起一個餐叉扔給周澤升:「殺了他!」

  「臥槽你認真的嗎?」周澤升看了看還沒他手掌長的餐叉,又看了看男人手裡銀閃閃的彎刀,流下了絕望的淚水。

  「一定是你綁架我的,放我出去,不然殺了你!」

  「不是,真的不是我,你他媽的不要過來啊!」

  屠夫舉起彎刀,對準周澤升的頭就要劈下來,周澤升嚇得左右逃竄,抄起桌子腿架住了男人的刀。那刀被震的閃了一下,耀眼的光芒刺進周苒眼裡。

  周苒蹲下,借著通道往裡看,她發現這屠夫雖然瘋狂,但五官卻劇烈地扭曲著,仿佛承受著什麼難以忍受的痛苦。

  周澤升慘烈地叫聲催促著她的大腦飛速思考,與此同時,黑霧不斷從屠夫的耳朵和鼻孔里湧出來,他身子裸露的部分慢慢鼓起了細小的水泡,裡頭的積液似在沸騰一般,叫囂著想要衝破他的皮膚。

  「不放我走就拿命來!」

  「啊——!」

  屠夫揚起彎刀,正對上了周苒的目光,她突然覺得這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一樣。

  可她只是一個高中生,怎麼會見過這樣一把刀呢?

  周苒驀地想起了什麼,神色一冷,轉頭快速向牆壁上其中一幅畫走去。畫中的中年王爵站在訓練場上,雙眼傲視著前方,手裡拿的分明就是一模一樣的彎刀。

  周澤升的嗓子已經啞了,喊叫聲絕望又悽慘,周苒皺眉,伸手試了試,卻怎麼也拿不到那把彎刀。

  也許是因為那男人已經拿過了?

  周苒迅速在畫紙上瀏覽,果然,畫布上有各種各樣的武器,一人高的長劍、質地沉重的弓弩、淡銀色的吹箭槍以及暗器級別的袖珍袖裡劍,周苒目光一一划過,最終鎖定了一把凹弓形的火槍。

  這火槍是老王爵送給年幼兒子的禮物,畫中的王爵彎下腰,滿臉愛意地將它遞給年幼的孩子,孩子愛惜地雙手接過。

  她伸出手,淡藍色的光芒輕輕閃過,沉甸甸的火槍落在她的手裡。

  「周澤升!」

  「啊——啊,你才想起我,我他媽的都要死了!」

  「接著。」

  周苒彎下腰,把火槍扔在了通道口,周澤升偏頭看見了槍,宛若溺水的人看到稻草一般眼睛一亮,腎上腺素劇快速飆升,一個滾翻跳出男人的揮刀範圍,撿起周苒遞來的火槍。

  『咚』

  槍口冒出一縷青煙,男人舉著大刀,胸口多了一個血洞。他睜大了眼睛,身子僵在原地片刻,隨後重重地朝後倒了去,揚起一片碎瓷的殘渣。

  屠夫就這樣死了。

  「我殺人了,周苒我他媽的殺人了!」

  周苒見他真的嚇到了,於是好心地安慰他:「別害怕,或許他根本不是人呢。」

  「……」

  周苒話音剛落下,屠夫的身子顫動了一下,黑霧從四面涌將他包裹住,野獸撕咬獵物的悶聲從黑霧中響起,不出半分鐘,屠夫的身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周澤升的臉色宛如一個死人,精神在暈倒和繼續支撐之間左右掙扎,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本能地想往周苒身邊靠近。

  「不想和那個人一樣的話,待在那邊不要過來。」

  周苒擲地有聲的話把他迷亂的精神拉回現實,他停下腳步,身子靠在畫布上,腳邊全是瓷器的殘渣。那些殘渣也在慢慢消失著,房間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只是小餐桌上多了兩顆圓滾滾的葡萄。

  這畫面驚悚異常,牆那邊的周苒卻輕輕笑了一下:「竟然還掉裝備了。」

  「……」周澤升臉色愈發的難看了。

  「真不是你在開玩笑。」

  「當然不是,為什麼懷疑我?」

  為什麼他們總要懷疑自己。

  周苒輕輕皺了皺眉頭,項江明懷疑她,周澤升也懷疑她,難道她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個惡作劇慣犯?

  周澤升軟軟地滑坐在地上,啞著嗓子道:「因為你一點也不害怕,碰上這種事,正常人早就嚇死了。」

  真的是這樣的嗎?

  可她並不是完全不害怕,只是父親離開後,母親也離開了大院,她從小跟著風骨堅韌的爺爺長大,養成了不擅長表達感情的性格。

  她很少露出劇烈的歡喜或是懼怕,大多時間是客氣的,禮貌的,像是一個精美的瓷器,你看著它,以為它歲月靜好,但實際上它經歷了不為人知的歲月磨礪。

  周澤升這麼一說,她倒覺得有點道理。

  可項江明也是第一次,他為什麼沒有像周澤升這樣慌亂?

  難不成他不是第一次……

  『咚』的一聲響,周苒另一邊的牆往兩邊分開,一條長腿從另一間屋子伸了出來。周澤升嚇得嗷了一嗓子,手裡的火槍咚的就射了出去。

  項江明反應迅速,身子往側面靈活地一閃,火槍射程非常的遠,把牆壁砸出了一個凹坑。

  「我手裡有槍,你你你你你別想殺我!」

  周苒扶了一下沉重的額頭,嘆氣道:「周澤升,把槍放下。」

  周澤升大難不死後聽話了不少,哆嗦著放下槍,過了一會兒,項江明終於露出了頭。

  他頭髮十分凌亂,上頭還掛著濕潤的樹葉,高挺的鼻樑上劃了一條小口子,顯得一雙眼睛尤為狹長。

  他薄薄的嘴唇抿起來,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周澤升,確定他情緒穩定了才問道:「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周澤升:「我剛到。」

  周苒:「我來了有一會兒了。」

  項江明彎起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剛到,剛剛我只喝了一點酒,現在肚子很餓,我的麵包不夠吃,你們可以分給我一些嗎?」

  「……」

  「……」

  周澤升第一次來這個世界,哪裡敢吃餐桌上的麵包,聞言顫抖著把自己的兩個麵包還有兩顆葡萄塞給了周苒。

  周苒扣下一半,另一半給了項江明。

  項江明拿著一個麵包和一個葡萄挑挑眉:「你這叫雁過拔毛?」

  「我也餓了。」

  「老頭不是說一會兒有晚宴嗎,麵包給我吧。」

  「再說話那個也拿回來。」

  「……」

  項江明手縮了回去。

  因為NPC的提示,兩個人十分默契地誰也沒出來,坐在牆根底下一起啃著麵包。

  周澤升離他們很遠,縮在通道里緊緊捏住手裡的火槍,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命一樣,頗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味道。

  但他剛剛的對抗實在太累了,不一會兒眼皮就睏倦地合在一起,倒在通道里睡著了。

  周苒:「你什麼時候發現咱們分開的。」

  項江明吃完麵包,手裡擺弄著從頭上摘下來的樹葉:「當然是一上來就發現了。」

  周苒哦了一聲:「可科拉說我是第一個到的。」

  「小狐狸。」項江明嘴角扯了扯:「好吧好吧,一直到懸崖邊兒才發現。當時我覺得風有點大,所以問你要不要外套。」

  「我說什麼?」

  周苒問完才覺得他們的對話有點好笑,她竟然問項江明自己說了什麼。

  「你說『項社長不自己留著?』。」

  「有什麼不對嗎?」

  周苒之前在遊戲裡和他說過這句話,NPC模仿的一模一樣,按理說不該有什麼破綻才對。

  「是啊,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可能會這麼說,但我覺得如果是現在的你,應該會冷冰冰地說一句『好啊』。」

  項江明學著周苒軟綿綿的語調,還輕輕挑了下眉。

  「……」

  項江明笑道:「你呢,你怎麼發現的?」

  「我看見了。」周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夜貓子的玻璃眼珠。」

  項江明身子一頓,抬起眼皮,唇角詭異地牽動了一下,深色的眸子露出陰鷙的神色:「呵,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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