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嚇唬我的話就免了吧。」周苒掃了項江明一眼，低頭咬起手裡的麵包。
儘管是在這樣的環境裡，她還是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食物將她的腮幫子稍稍頂起來，像一隻可愛的小松鼠。
項江明嘶了一聲，挫敗感襲來，身子靠在牆上不滿道：「你就不怕我是管家，然後羞憤難耐，挖出你的眼睛？」
周苒咽下食物，正經道：「要是他真能變成你的樣子，也不用刻意把山坡弄的那麼黑漆漆的，項社長覺得呢？」
「有道理啊。」項江明嘖了一聲：「這小狐狸。」
「彼此彼此，剛剛項社長嚇了我一跳呢。」
項江明嘴角扯了扯：「……」你到底是怎麼平靜地說出這種話來的。
古老的鐘表塔塔地走著，時間在飛快地流逝，距離晚宴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項江明問她：「不過你為什麼會選『玻璃眼珠』，我以為你會選小紅帽的紅葡萄酒。」
「點錯了。」
「哦，原來點錯了，我還以為咱倆挺默契呢。」項江明往前湊了湊，露出自己深黑色的眸子，小聲對周苒道：「其實我也選的玻璃眼珠。」
周苒一聽這吊兒郎當的語調就知道他沒有選，但還是配合問道：「為什麼？」
項江明壞笑道：「因為說不準哪天又得和你睡一張床上，怕你對我圖謀不軌。」
「……」
您還可以再不要臉一點。
鐘錶敲響六下，到了晚宴的時間，管家敲門的聲音響起。周苒叫醒周澤升，三個人都將畫卷合上，站在屋子內等待管家的邀請。
噹噹。
周苒的門被扣響了，她拉開房門，管家科拉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禮服，摘下禮帽向周苒鞠躬：「尊貴的客人，這裡有一張邀請函要送給您。」
「辛苦了。」
「不辛苦，能為您這樣尊貴的客人送上邀請，是科拉至高無上的榮幸。」
管家科拉例行公事般地吹完彩虹屁就開始走劇情，只見他低下頭，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張淡金色的邀請函。
周苒接過來，上面有一排文字閃過。
『從現在開始，你是上帝陣營，請用雪亮的眼睛識破惡魔的把戲，為冤屈的鬼魂報仇雪恨。』
那個『恨』字尾巴拖了長長的一筆，能看得出執筆人難以自抑的憤懣。周苒目光划過卡片後，這排字便自動消失了，邀請函上浮現出赴宴時間和宴請人的名字——米勒希澤瑞爾王子殿下。
周苒輕輕皺了下眉。
她是上帝陣營，任務是識破惡魔的把戲，為冤死的鬼魂報仇雪恨。
那就是說，這次的遊戲存在有至少兩個陣營，分別是上帝和惡魔，上帝的任務是識破惡魔的把戲。
那惡魔的任務是什麼？
這一時半會兒很難想到答案，周苒將提示逐字默記在心裡，抬起頭朝管家笑了笑。
「我準備好了。」
管家科拉也露出溫和的笑容：「那麼尊貴的客人請您跟我來吧，米勒王子已經恭候多時了。」
周苒跟在了管家後面，兩個人走出長廊來到樓梯口，項江明和周澤升已經分別在那裡等待了。
項江明背虛靠著牆，頭髮依舊凌亂，但神色輕鬆，周澤升則戰戰兢兢地縮在角落裡抱住膝蓋，頭埋在臂彎里。兩個人都沒動作，直到周苒走了過來。
管家讓他們在那裡稍等，然後動身去叫長廊另一側的客人。
周澤升硬撐著不讓自己的嗓音發抖：「周、周苒，你是什麼？」
周苒：「你呢？」
聽見周苒平緩的語調，周澤升終於還是沒忍住顫抖起來，他悄悄抹了下眼淚，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對她道：「周苒，你剛剛救了我一命，我告訴你我是什麼！」
「好。」
周澤升正想說，突然看了項江明一眼，然後對周苒招招手道：「你過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周苒挪動腳步往前走，項江明卻突然從後面拉住了她的手腕。他力氣很大，一使勁兒就將周苒拽到了自己跟前，周苒身子撞在他胸膛上，沒防備地發出一聲輕呼。
「放開她！」
周澤升立馬急了，嗷的一聲喊了出來，端起火槍指著項江明：「你要對她做什麼！」
放在往常，周澤升是絕不會這樣相信周苒的，只是現在遇到生命危險了，這才明白什麼人可以信任！
畢竟周苒和他是有血緣關係的人，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可靠才對，總之，他不能讓周苒先掛了。
「你把槍放下。」項江明皺眉，身子迅速挪了下，擋在槍口和周苒之間。
其實項江明從一開始就以為周澤升是周苒的某個追求者，此時看他獻殷情的樣子便更加確定了，不由敵意十足地看了他一眼，不滿道：「為什麼只告訴她，大點聲說出來嘛，讓我也聽聽。」
「憑什麼！」
「反正你都要說了，讓我也聽聽不行嗎。」
「周苒是我親妹妹，你是誰，我憑什麼告訴你一個外人！」
項江明聞言，看著周澤升的臉，身子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下。
這一說，他才發現兩個人真的有些相似，周苒個子不算高，站在那兒靜靜地看你的時候總覺得乖巧，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皮膚幼嫩，五官有種說不上來的秀美，尤其是一雙小鹿似的眸子乾淨又漂亮。而這個男生的五官也很精緻，只是比起女生來說稍顯硬朗，但模子還是那樣的模子。
此時的項江明儘管表面看上去鎮靜，但細微之處還是流露出不自然的感覺，偏頭看向周苒時目光也變的複雜：「你哥哥？」
周苒低聲道：「嗯。」
「可我沒聽說你……」
「同父異母。」
同父異母……
項江明眼裡瞬間閃過不明朗的情緒，他這會兒不可自抑地想到了那個溫柔的女人。
那個女人雖然身材瘦小，但氣質總是端莊，漂亮的眼睛總給人無限的安全感，哪怕當她在垂死之際，將戒指交給他的時候，也沒有露出任何恐懼的模樣……
很快，項江明收起思緒，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笑嘻嘻地對周澤升道：「瞧你說的，我哪是外人，我和你妹妹是一個戰隊的戰友，對吧周苒？」
「……」
她什麼時候說要加入他的戰隊了。
「那也不行，我不能告訴你，萬一你是……」
周澤升說到一半不說話了，他無聲地罵了一句什麼，嘴裡嘟囔著『我有槍我和你解釋什麼』，然後走過來瞪了項江明一眼，拉住周苒的手將她帶到一邊。
他低聲咬著周苒的耳朵道：「上帝，我是上帝陣營，如果你是惡魔也千萬不要殺我，我可以幫助你，只要你讓我活下來。請相信我！」
「嗯。」
周苒點點頭，但信還是不信周澤升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從周苒嘴裡說出的話，很少有人能分清是真是假。
項江明雙手抱胸喂了一聲：「周苒，你不和我說點什麼嗎？」
「說什麼？」
項江明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比如給一個小提示，你是什麼陣營？」
「和你一樣。」
項江明將眉一挑：「哦，那你知道我是什麼陣營？」
「和我一樣。」
項江明：「……」
兩個人說了一圈，誰也沒主動透露半點有用的信息，周澤升滿臉疑惑地看著高手過招，頭頂升起許許多多的問號。
「人已經到齊了，那麼請跟我來吧。」
話音落下，管家科拉的身子憑空出現在了長廊里。
周苒跟在他身後，一行人來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門推開，葡萄酒和燭火燃燒的氣味撲鼻而來，周苒小心著腳下，跟著管家小心地踏進這地界兒。
那是一段狹長的通道，通道兩邊明著燭火，火苗無風自動，詭異地上下躥跳著，像是有生命一般探著頭審視闖入的人類。
腳下的觸感越來越綿軟，甚至還會不小心踩到熟透的葡萄上，發出噗嗤一聲汁水爆裂的聲響，周澤升抓著周苒的衣角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那燭火瞬間受到鼓舞一般漲大了一倍，發出咯咯的獰笑聲。
透過燭火，似乎有許許多多雙眼睛在看著他們，然後肆意地笑，那聲音雖然細小卻足夠讓人後脊生寒。
項江明皺了皺鼻子，不滿道：「科拉啊。」
「怎麼？」
「我說，你家主人瘋了吧，為什麼要來這種鬼地方辦晚宴？」
周澤升被這幅不怕死的語氣驚到了，趕緊抓緊了周苒和槍。不過管家並沒有生氣，反而是有些抱歉地解釋道：「王子殿下眼睛有疾病，見不得強光，還請客人您多多包容。」
周苒聽管家解釋著，腦子裡閃過那些畫。
年幼的小王子坐在王爵的手臂上笑著，紫黑色的眼睛明亮有神。
那樣好看的眼睛，竟然有疾病嗎？
果然越往裡走，燈光就越幽暗，燭火的數量就越少，但路面卻變的寬闊起來，隱隱傳來烹飪食物的香氣。
不遠處，一抹高挑的身影正筆直地坐在餐桌前，那身影側對著周苒他們，燭火搖曳下露出高貴俊美的側臉，女傭低著頭，則站在一旁小心地伺候著。
那應該就是米勒王子了，王爵留下的兒子。
他穿著華貴的外衣，領口花紋繁複，淡紫色的花瓣簇擁著線條柔和的下巴，一頂滿是墜飾的帽子端正地扣在他淡金色的頭髮上。
米勒王子聽到聲音，轉過頭來，他的皮膚比雪還要白皙，五官深邃，像是工匠用心一點一點鐫刻出來的一樣——和王爵年輕的時候非常像，只是因為他常年帶在地下的緣故，皮膚是那種近乎病態的白皙，像一朵嬌貴的花，眉眼俊美但稍顯陰柔。
「少爺，客人到齊了。」
周苒一行人站定，米勒王子伸出手，十分紳士道：「歡迎來到地獄之谷，請盡情享用我準備的晚餐。」
「謝謝。」
「不客氣。」米勒王子笑了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
周苒和項江明先坐了下來，周澤升才戰戰兢兢地挨著周苒坐下。
女傭開口道：「請客人們先互相熟悉一下吧。」
女傭話音落下，周苒這才發現，餐桌的另一端坐著四個人。這四個人就像是憑空出現了一般，分別是三個大人和一個初中生似的男孩兒，周苒不清楚他們之間認不認識，不過他們全都垂著頭沉默不語，明顯各懷心事。
周苒數了數，一共是七個人。
遊戲分兩個陣營，那麼按照公平性，一定會召集雙數玩家的，這會兒卻是單數，大概是因為那個屠夫死掉的緣故。
他會是什麼陣營的人？如果是上帝陣營的話可就不太妙了。
周苒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面的人並不知道屠夫死了，所以這裡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這件事。如果項江明是上帝陣營，那麼看到人數的一瞬間，一定也會聯想到屠夫死亡的事情，他是會歡喜呢，還是會擔憂呢？
周苒反應迅速，立刻偏頭查看項江明的表情，只見他也輕輕皺著眉，眸子放空在思索什麼。
下一秒，項江明快速偏過頭，兩道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兩個人的思緒顯然完全相同，彼此交換了眼神後，周苒露出一個豁然開朗的微笑：「項社長，合作愉快。」
項江明也彎起嘴角：「合作愉快。」
兩個人沒有交換任何信息，卻彼此確定了站在同一陣營。
不一會兒，前菜送了上來，米勒王子放下餐叉，正要品嘗一下新釀製的紅酒。
他端起酒杯，動作卻突然頓了一下，疑惑道：「科拉，為什麼只有七位客人，難道剩下的那位先生不喜歡我的款待嗎？」
科拉趕忙回道：「不我親愛的少爺，那位先生已經被殺死了，他也很遺憾，沒能接受少爺的宴請。」
隨著管家的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也凍住了，對面的四個人同時露出震驚的神色，猶如看著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看向了周苒他們。
他們慶幸自己沒有住在走廊的另一頭，不然誰知道死的是不是自己……
這時，頭頂有一道冷漠的男聲低沉沉地播報導：「玩家1795死亡，惡魔陣營-1。上帝陣營獲得提示，現存惡魔陣營4人。」
四人？
死掉了一個，為什麼還有四個人！
周苒和項江明同時皺眉，他們身後，管家科拉碧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浮起盈盈笑意：「播報結束，請大家開始用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