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項江明嗐了一聲:「一個NPC而已,幹嘛要投入感情,不過她都化成灰了,咱們怎麼救?」
「可以救,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遊戲是個輪迴。」周苒指了指壁爐前的柴火:「你看,原本已經燒得差不多了,現在又冒出來了一堆,只要咱們沒死,世界就會一直重複著這兩天。」
「還真是。」項江明眨了眨眼:「怪不得說今晚六點晚宴,不過按這麼說的話,那人明天豈不是又要被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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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項江明嘆氣:「這年頭,不光玩家難,就連當個NPC都這麼難。」
「咱們吃完飯去附近轉一轉吧,應該是有什麼能救出凱瑟的線索。」
項江明:「你可真是個工作狂,不休息會兒嗎?」
周苒:「不敢,怕把命休沒了。」
項江明:「……」
果然,鐘敲響六下後,管家來客房挨個邀請大家進行晚宴,一切都像前一天發生的一樣,只是管家科拉自動繞過了田樂樂的房間。
那扇門死氣沉沉地立在那裡,沒有人再去問津。
在這裡死了,那麼在現實世界也會消失,這才是遊戲最殘酷的事。
餘下的幾位倖存者從門裡出來,大家誰也不說話,像行屍走肉一般跟在管家後面,管家一邊走著,還一邊興奮地介紹著古堡,以及優雅高貴的米勒王子。
蘇子文小聲道:「這些,他之前不是都說過了嗎?」
徐自清捏了一下他的手背:「小點聲,不要讓他聽見。」
周澤升也抓著周苒小聲嘀咕:「你看他的樣子,好像第一次見到咱們一樣,到底怎麼回事啊?」
等他們來到餐桌前,就看見米勒王子正坐在餐桌前,他側對著大家,穿著華貴的外衣,領口花紋繁複,淡紫色的花瓣簇擁著線條柔和的下巴,頭上戴著滿是墜飾的帽子。
燭火搖曳下,米勒王子的側臉高貴俊美,女傭低著頭,在一旁小心地伺候著,就連位置都站的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
他們非常非常的平靜,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還記得,王子昨天就戴著這頂帽子。」蘇子文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好、好詭異啊。」
米勒王子轉過頭來,依舊是那種俊美到雌雄莫辨的臉:「歡迎來到地獄之谷,請盡情享用我準備的晚餐。」
周苒這次沒有再說話,只是坐下了下來,大家都在原來的位置上坐好後,濃白鮮稠的魚湯被女傭端了上來。
高寬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了:「昨天不就吃的這些嗎,這是怎麼回事!」
米勒王子沒有理他,只是端起酒杯,不過動作卻頓了一下:「科拉,為什麼只有六位客人了呢,難道那位小姐不喜歡我的款待嗎?」
科拉回道:「不,那位小姐被殺死了,她也很遺憾。」
面對這似曾相識的情節,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寒毛豎立。
周澤升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次,咬牙切齒地對周苒道:「實不相瞞,我現在有點想死。」
這時,頭頂那道冷漠的男聲又響了起來:「玩家『麥香的田野』」死亡,沒有陣營獲得提示。」
播報結束,大家開始程式性地拿起了筷子。
項江明看起來是真的餓了,不光大口大口地喝起魚湯來,甚至還撈了一塊魚肉。
大家早上和中午都沒有進食,現在每一個人都是飢腸轆轆,看見項江明吃了肉沒事,也就都跟著吃起來了。
徐自清冷冰冰地哼了一聲道:「你不是說自己善良不吃動物嗎,現在在幹嘛呢?」
項江明瞟了一眼田樂樂的位置:「善良的人都已經死了,我幹嘛還要善良。」
項江明一句話懟兩個人,高寬和徐自清臉均是一黑:「你——」
項江明夾了一大口魚肉在嘴裡,朝米勒王子笑了笑:「再說了,王子殿下準備了這樣的美味,我要是一口不吃的話,多對不起王子的款待啊。」
米勒王子聞言立刻笑起來:「這位英俊的先生,謝謝您的喜歡。」
米勒道完謝,便沒有人再敢難為項江明了,顯然人們還被今天上午的恐懼籠罩著。沒人懟他,項江明看起來自在多了,一邊吃還一邊拿著公筷給周苒夾了不少肉:「來,妹妹多吃點,瞧你瘦的。」
周澤升從小愛和人爭,看見項江明給周苒夾菜,心裡頭竟然酸溜溜的,仰起頭朝項江明委屈道:「哥,我也想吃魚。」
項江明白了他一眼:「自己夾,沒長手還是沒長眼?」
周澤升:「……」
項江明一扭頭,立馬換了個人似的語氣溫柔:「妹妹還想吃什麼?」
周苒:「……把麵包都夾給我吧。」
項江明立馬撿起夾子,將托盤上的麵包全部夾到了周苒的餐盤裡。
主菜上完後,女傭給客人們倒上了紅酒,米勒王子眉開眼笑地看著酒杯,語氣里有按捺不住的興奮:「這是地獄之谷才有的獨特味道,請大家務必要品嘗。」
不同於昨日,這回女傭倒完酒後,席間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律師雖然不清楚惡魔的任務是什麼,但也看出來了這葡萄酒一定有什麼問題。
高寬粗魯地捏住了杯腳,律師也將杯子拿了起來,周苒的手不高不低,剛好再往前一探就能抓著麵包托盤的位置。
她剛剛讓項江明夾空了麵包,那托盤現在是一個很好的盾牌,而她的另一隻手則放在酒托旁邊,隨時可以端起酒杯潑向不懷好意的人。
氣氛越來越緊張。
只要有一個人端起酒杯,都免不了一場殊死搏鬥,這其中只有周澤升知情但沒想過進攻,此時的他縮著手腳縮著頭,恨不得自己是只烏龜,將皮膚全都縮進殼子裡才好。
還好,沒有人輕舉妄動。
米勒王子用完餐後,還是用濕毛巾擦乾淨指縫,然後對大家宣布道:「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明天九點莊園裡會有馬術表演,我會在那裡等著大家,希望大家不要遲到。」
高寬一臉疑惑,兩條眉頭幾乎快要湊到了一塊:「你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又要看表演,早上不是已經看過一遍了嗎!」
不過米勒王子並沒有回話,站起身,朝一片漆黑中幽幽地走了過去……
管家上前道:「各位可以回去了,十二點以後一定要待在房間裡才行哦。」
項江明站起來,帶著周苒和周澤升率先離開了座位。
他們直接上了七層,周苒看著樓梯口,兩個男生將牆壁上的畫全都摘了下來,之後他們單膝跪在地上,認真地審視了一遍這裡的油畫。
這裡的畫和客房裡的畫其實很像,但每張畫都多出一個孩子,就是紅眼睛的『米勒王子』。其中有一張畫尤其詭異,是王爵的夫人和另一個傭人打扮的女人站在一起,懷裡各自抱著一個嬰兒。
那小嬰兒都已經睜開了眼,一個是紫黑色,一個是血紅色,畫布上用乾涸發黑的血寫滿了『詛咒』這個單詞。
周苒想看看畫布底下有什麼東西,手腕卻被項江明握住:「別亂碰。」
「可是下面……」
「我想這畫的作用就是告訴我們米勒王子已經被殺害的事實,它的價值就是這樣,底下應該不會有東西了,還是不要碰了。」
周苒嗯了一聲,將畫放了回去。這時,一隻黑老鼠從走廊的裂縫裡鑽了出來。
它受驚了一般失序狂奔,穿過寫滿『詛咒』的畫,那小腳甫一沾到血跡,慘叫一聲,尾巴尖兒瞬間就著了火。
緊接著,它整個身子都著了起來,變成了一個火球,連慘叫聲都被淹沒了,身體化為了灰燼。
周苒怔了片刻,隨即看向項江明。
項江明也看她,努了努嘴十分臭屁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以身相許我可不答應啊。」
周苒立刻收回了道謝的話:「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看完畫後,項江明主動承擔了打開那道門的重任。他進去前,戲癮又一次上頭,非要拉著周苒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讓她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周澤升一頭霧水地看著周苒,目光時不時瞟向她的肚子:「我有外甥了?」
項江明擦著眼淚道:「不,是外甥女兒。」
周澤升張大了嘴巴,看樣子是真的信了:「還沒生出來就知道是女兒了,還、還是已經生下來了?」
項江明輕輕啊了一聲,表情宛如一個被渣男拋棄的小妻子,幽怨道:「她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你們真的、真的……」
周苒揉了揉鼻尖兒:「項江明你想現在就死對吧。」
見周苒終於有了反應,項江明噗嗤一聲笑了,周澤升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也許是被他們耍了太多次了,連豎起手指『你你你你你』的時候都顯出了疲憊的神態。
項江明轉過身,大步朝走廊盡頭的大門走,伸手拉開了門。門軸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項江明先走了進去,周苒跟著往前一步,剛來到門前,一股腥臭的味道便涌了來。那味道不是普通的屍臭,是一股帶著一絲微甜,類似於發酵的味道。
周苒碰了碰走在她身後的周澤升:「你說,他的葡萄酒該不會就是在這兒釀的吧?」
「你、你你不要說了。」
「味道有點像呢。」
周澤升臉色蒼白如紙,連著做了幾次嘔吐的動作,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讓我死吧。」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外頭的月亮很圓,但屋子裡光線依舊昏暗。沙發被老鼠啃咬成一片一片,地毯上也滿是積灰,不過確確實實有主人生活過的痕跡。周苒發現,這屋子的牆壁上還掛著一把老舊的弓箭,推測應該是王爵生前的住所。
她緩緩往前走,腳底下突然踩到什麼軟塌塌的東西。
還沒等她做出反應,一旁的周澤升代替她喊了出來:「啊——!」原來這地上全是焦糊和腐爛的肉塊,那腐臭的味道恐怕也是從這兒發出來的。
也許昨天攻擊她的那個東西,是真正的米勒王子,他心愛的未婚妻被惡魔燒成了灰燼,所以受了刺激,不能聽人說出『精彩的馬術表演』之類的話。
為以防萬一,周苒轉頭叮囑了周澤升不要提這樣的字眼。
「周苒,你過來看。」
項江明招手將周苒叫到跟前,他手裡拿著一個泛黃的信封,拆開信封后,裡頭是老王爵的親筆書信。
書信是古歐洲文字,和現在的英文稍微有點差距,如果拿到這封信的是那個屠夫,或是那個只有初中學歷的孩子,也許他們會永遠困在這兒……
不過還好,打開它的是五中最最優秀的兩位學霸選手。
「親愛的米勒,我的兒子。」項江明輕聲翻譯著已經變淡了的字跡:「這座城堡越來越奇怪了,四周的樹林裡開始出現能腐蝕動物軀幹的黑霧,你和朋友外出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它們。但我實在擔心它們猖獗,於是去請教了住在深林的格雷文女士,她告訴我城堡外的馬車或許可以幫你渡過難關。」
周澤升眼睛一亮:「馬車!城堡外的馬車可以帶咱們離開這兒!」
周苒經歷了剛剛的起火事件,似乎更加謹慎了不少,指著信件上的一個詞語皺眉道:「王爵說的是『或許』可以幫你渡過難關,是不是還需要什麼其他的條件?」
「再找找看。」
他們在陰森森的屋子裡反覆尋找著,可除了有嗆人的積灰外,再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我們去馬場看看吧。」
「好。」
三個人將信件放回了原處,然後將門闔上,頂著一水兒的月色走出城堡。周苒走近圍欄,摸了摸地上的沙子,觸手並沒有熾熱,而是一片駭人的幽涼。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樣的沙地底下會爆發出赤紅色的岩漿。
「周苒你看,那有馬!」
周苒聞言朝著項江明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果然站著五匹駿馬,和白天看見的一樣,分別是四匹黑馬和一匹白馬,那匹白馬神態高傲地立在中間,揚起頭顱朝著月亮發出嘶叫。
項江明對周苒道:「我觀察了一下,整個莊園只有這五匹馬,再沒看見別的馬了。」
周苒:「是要它們來拉上馬車嗎?」
「不對。」周澤升同學終於看出了些問題,急忙舉起手來發言:「我剛剛過來的時候只看見了一輛馬車,我從沒見過五匹馬同時拉一輛車的,它們中間一定有壞馬。」
周苒聞言,沒忍住樂了。
「你笑什麼。」
項江明也噙著一抹笑,樂道:「誰教你『壞馬』這個詞兒的?」
周澤升好不容易聰明了一回,正仰著頭準備接受誇獎呢,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拿這種事來笑話他,當下氣急敗壞地一插腰:「那我應該怎麼說,死馬、斷腿兒的馬、拉不動車的馬?!反正不是好馬就是壞馬,這有什麼可笑的!周苒你怎麼還笑!」
周苒:「對不起,我想到高興的事。」
項江明眼淚都快出來了:「我也。」
周澤升:「……」
不過周澤升提出的問題真的非常有價值,他們找到了樹林旁扔著的馬車,看了一下栓馬的繩。
周苒:「是三匹馬,我們要從五匹馬里選三匹。」
周澤升:「是隨機選嗎,五選三,根據排列組合應該是……」
項江明:「算不出來就別算了。」
周澤升憤怒地瞪了他一眼。
周苒:「不會隨機選的,一定會有提示,不然這個遊戲就是完全依靠運氣的遊戲了。我雖然只玩過一次遊戲,但我覺得遊戲的設計者一定很自負,他不可能創造這種完全靠運氣的關卡,你們覺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
項江明、周澤升:大佬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