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項江明贊同道:「沒錯,如果真的隨機,算下來那就是十分之一的逃亡概率,那這遊戲可以說是地獄模式了。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咱們可都是新人啊!」

  周澤升哼了一聲:「餵,你怎麼那麼多戲?」

  項江明扭頭看著他憤憤道:「你現在是在說我了對吧,還不都是因為你,是你把我拉進這個辣雞副本的,我啤酒剛打開蓋兒,烤肉一口都沒吃著!」

  周澤升養尊處優慣了,這會兒又知道自己死不了了,把腰一叉就跟他剛:「為什麼是我,怎麼就不能是你太嘚瑟了老天看不順眼!」

  項江明揪著他不放:「你賠我烤肉!」

  周澤升將他推開:「賠什麼賠,你今天吃的可不少!」

  落入恐怖逃生遊戲後,人的神經一直處於提心弔膽的狀態,情緒也總是壓抑,這樣吵一吵釋放釋放壓力也挺好,但周苒總怕他們真打起來,故而還是開口道:「你們倆別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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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開始的!」兩個人指著對方異口同聲地告狀。

  「嘿,怎麼就我先開始的。」

  「不是你是誰,我腦子裡的線索全被你打斷了!」

  兩個人終於還是扭打在了一起。

  周澤升被摁在地上,鞋子飛出來一隻,砸在了周苒小腿上。

  「別打了。」周苒把兩個人拉開:「你們倆,現在開始進行成語接龍比賽,我起個頭,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

  兩個人開始比嗓門,但至少不打架了,周苒繞開他倆獨自走到馬兒旁邊。

  她現在的任務是,從五匹馬中挑出三匹能逃出黑霧的馬,但這裡除了白馬外,四匹黑馬長的一模一樣,最要命的是,這裡沒有任何關於馬匹的提示!

  這要怎麼進行下去?

  周苒有點頭疼,不光是兩個男生,這些天來周苒的情緒也很緊繃,但反正這會兒是找不到任何線索,乾脆蹲在地上玩了會兒沙子。

  終於,項江明玩夠了,拎著周澤升笑嘻嘻地走過來,「周苒。」

  「嗯?」

  「想出來辦法了嗎?」

  周苒:「沒有,這附近根本沒有提示。」

  項江明:「沒有提示的話,或許是根據常識呢,比如瘸腿兒的馬或者瞎眼的馬肯定不能拉車,對吧。」

  周澤升不樂意了:「項江明你才瞎吧,這馬都好好站著呢,你告訴我哪個瘸?」

  「站著哪看得出來。」項江明不以為然道:「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唄,小升你去把馬牽出來,讓它們走兩步。」

  走兩步,沒病走兩步。

  周澤升表示白天它們都好好的,不可能有哪一隻是瘸的,然後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他走到馬兒跟前想牽著它們走,可當他拉住韁繩想將馬拽出來的時候,卻感受到了非常大的阻力。

  周澤升臉紅了紅:「我、我拽不出來!」

  項江明絲毫不和他客氣:「你怎麼這麼虛。」

  「你——」

  周澤升最受不了這個,當即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臉憋得通紅,拉著韁繩身子朝後仰了個三十度角,球鞋鞋跟深深蹬進沙土裡。

  可不管周澤升怎麼使勁兒,那馬蹄就像長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周澤升乾脆把腳蹬在了馬肚子上,可饒是這樣還是拉不動分毫,最後累出一頭汗,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項江明若有所思道:「看來它們晚上不能移動啊。」

  周苒點點頭:「是不能動,但是項社長的方向沒錯,我們的任務應該是判斷出最強壯的三匹馬,最直觀地就是找出哪三匹馬是最後被燒死的。不過現在拉不動它們,只能等明天馬術表演的時候再觀察。」

  周澤升抹了把汗:「這怎麼觀察!除了這個白的,其他的都一模一樣,難不成給它們刷個漆?」

  項江明:「刷什麼漆啊,不如直接砍條腿……」

  「項社長。」

  項江明懟周澤升的話還沒說完,調頭就朝周苒跑了過去:「來了。」

  「咱們把白馬的護腕摘下來吧。」

  白馬的馬蹄上方綁著一段護腕,那護腕雖然是黑色的,但其實是在白馬腿上綁著顯得黑,實際上的顏色要比剩下的四匹黑馬淺上許多,有肉眼可見的色差。

  項江明眼睛一亮,拍拍腦門道:「我怎麼沒想到呢!」

  周澤升明顯還沒明白,半張著嘴有些呆滯:「摘它幹嘛?」

  周苒知道周澤升不太能理解,於是儘量詳細地解釋了:「這裡正好四個,摘下來分別綁在黑馬的腿上,一匹馬綁一條腿,就能區分開它們了。」

  周澤升大大的眼睛裡充滿疑惑:「可這裡有五匹馬啊!」

  周苒:「……」

  項江明:「……」

  沒有人想理周澤升了,項江明和周苒彎下腰解開白馬腿上的護腕,將它們綁在黑馬的腿上後,兩個人商量了一下:一起觀察這五匹馬,然後周苒主要負責觀察綁前腿的兩匹馬,項江明主要負責綁後腿的兩匹,最顯眼的白馬交給周澤升來看著。

  「太晚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三個人離開馬場,回到了陰森的古堡。

  這天晚上,那首童謠再一次響了起來。

  蘇子文晚宴過後跟著律師先去了馬場,發現五匹馬被釘在地上似的拉不動,但是他們找不到什麼別的有用的東西,就一起在古堡里轉了轉。

  他們上了七樓,那裡的畫全被摘下來了,五顏六色的油畫紙鋪了一地,蘇子文只是站在那兒,就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自制的眩暈。

  但律師堅持要上去看看,他只好硬著頭皮跟著過去,看完畫後,蘇子文和律師走到廊盡頭的大門。

  律師打開了門,蘇子文跟著走進去,可剛一邁進房間,一塊黏膩的碎肉就從頭頂掉下來,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碎肉掛著血沫,散發出揪心又刺鼻的味道,蘇子文放聲尖叫,律師也嚇得臉色發青不敢再往裡走,兩個人慌張地回到了房間,直到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屋子裡黑了下來,他揉了揉發僵的臉,儘量讓自己止住哭泣。

  蘇子文進入遊戲前,他的父母正在吵架,他們吵的歇斯底里,兩個平日裡親近的人突然變成了兩隻陌生的猛獸,恨不得用鋒利的爪子將對方撕成碎片,他們吵著、鬧著,將屋裡的瓷器擺設全都摔的粉碎。

  蘇子文不堪重負地跑出了門,一邊哭一邊跑,跑著跑著,四周就黑了下來。他害怕極了,可隨後,媽媽的聲音卻從身後響起:「小文,別怕,媽媽牽著你。」

  蘇子文雖然年紀小,但卻也清楚地意識到,說話的人不是媽媽,媽媽已經好幾年沒有那樣溫柔地和他說過話了……

  「沒事的,只要堅持幾天,叔叔說會帶我出去。」

  蘇子文安慰完自己後,搓了搓手離開壁爐,準備躺在床上休息,可當他伸手去摸被子的時候,卻摸到了一團草一樣的東西。

  蘇子文嚇了一跳,手觸電一般縮了回來,「什、什麼?」

  一陣陰風颳過,窗簾瑟瑟吹動,露出屋外一點皎白的月亮,蘇子文感覺自己的手被水草一般的東西纏上了,有什麼人在他身邊輕輕地呼吸著。

  水草纏上他的手臂蜿蜒而上,駭人的涼意爬上皮膚,蘇子文眼淚嘩嘩地流下來,哭道:「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那東西並沒有一絲的憐憫,繼續纏住那孩子的胳膊和身體,蘇子文劇烈地掙扎著,哀求著。窗簾再次被吹開,蘇子文看見一個人躺在他的身邊,那人臉色慘白,一雙血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眼底滿是瘋狂與狠戾。

  「米勒王子,求求你放過我……」

  纏住蘇子文的並不是水草,而是烏黑的頭髮,那頭髮是從田樂樂的頭上摘下來的,現在正纏在蘇子文的脖子上。

  蘇子文臉漲的通紅,周遭的空氣再也不能進他的口鼻,他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四肢掙扎著想要逃下床去,而身側那雙紅眼睛卻微微一眯,嘴唇翕動,唱出幽涼的調子:「葡萄熟了,汁水流出來了。葡萄熟了……」

  蘇子文手腳不能抑制地抽搐,雙腳朝空中蹬了幾下後,身體軟綿綿地沉了下去。

  他斷了氣,米勒王子挑著一抹笑,挖出了他的眼睛。

  這一次,歌謠的音量很大,整個古堡都迴蕩著那樣幽冷的調子,周苒睜著眼睛望向天花板,一直等到歌謠結束。

  她的思緒很亂,腦海里不斷划過兩位王子的眼睛,兩個人影不斷地交替重疊,最終那妖異的紅色和深邃的黑色疊成了一雙異瞳,米勒王子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和詭異的笑。

  不知過了多久,吹奏葉片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調子有魔力一般,讓人慢慢地將身體放鬆,周苒的側臉蹭過枕頭,身子蜷縮起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牆壁另一端,項江明靠坐在畫紙下面。

  他手裡拿著一片脈絡清晰的竹葉,纖白的指尖捏著那葉子,薄薄的嘴唇貼緊在一片冰涼之上。

  柔軟的曲調從唇邊流出,溫柔卻內涵力量,一如泉水汩汩匯入汪洋。項江明長腿隨意敞著,本就幽深的眸子逐漸放空,望向那片更深的幽暗。

  他吹了很久,直到完全聽不到牆那邊的動靜後才將手落了下來,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第二天早上。

  管家來敲響了各位玩家的房門。

  他像是知道什麼一般,直接繞過了蘇子文的房間,將剩下的五個人都叫了出來,讓他們先到馬場去。

  周苒下樓的時候,回頭看了看管家科拉,他果然推開蘇子文的房間走了進去。

  五個人全都在席間坐好,米勒王子和管家一起到了,王子微笑著,用華麗的辭藻介紹了接下來的馬術表演,可在座的人們都知道那是一場人間煉獄,一個個臉色都泛著蒼白。

  接下來,少女凱瑟和王子進行了告別,轉身跨上白馬,但這一次,白馬的腿上沒有了護腕,護腕分別綁在了四匹馬的腿上,周苒和項江明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緊盯著馬兒的腿。

  五匹馬奔跑起來,少女柔軟的腰肢在馬背上向後展開,下一刻,岩漿從地底爆裂而出,瞬間吞沒了一匹黑馬。

  周苒瞳仁迅速收縮一下,暗暗地彎起了右手拇指。

  更多的火柱沖天而上,周苒只覺得眼前的空間都扭曲了,浮起乳白色的細小的波浪,少女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充斥在人們的耳邊。

  就在周苒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第二匹黑馬倒下來,它四個蹄子在火焰中掙扎著,身子被燒成了焦炭。

  項江明眯覷著眼,彎下了左手的拇指。

  剩下的三匹馬還在四處逃竄著,但隨著火柱不斷地噴發,最終還是被火海包裹,最後剩下來的白馬十分健壯也十分靈巧,少女脫力掉下馬後,它還單獨掙扎了好一陣子才被火光包圍。

  最先死掉的,分別是右前腳和左後腳綁有護腕的馬。

  表演結束後,米勒命人端上了食物和紅酒。

  管家為客人們將紅酒倒上,隨即說了聲:「請便。」

  這一次,高寬直接站了起來,他目露凶光,二話不說將酒一股腦地潑向周苒的位置。

  周苒早有防備,迅速將面前的桌板抬起來擋住臉,她從座位上跳了出來,高寬拿著杯子要追,項江明抄起周苒面前的酒杯,對準高寬潑了出去。

  鮮紅的酒汁順著他的頭髮流了下來,落在了眼睛和鼻樑上。高寬先是一愣,隨後痛憤地咆哮起來,「你!你為什麼!」

  項江明擋在周苒前面,皺眉對他道:「我提醒過你,你不許對她下手。」

  「你——」高寬怒吼一聲,抓起面前的木板朝項江明的頭砸去,項江明抬手擋住板子,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

  項江明打架絕對不是小孩子鬧著玩,一腳過去足以踹的高寬暫時爬不起來,他眼神閃過一絲麻木的冰冷,手上出現了一把架好的弓弩。

  嗖的一聲,箭矢插在了他的肩膀上,鮮血瞬間噴涌而出,高寬趴在地上哀嚎起來。

  這回不光是馬場裡,觀眾席上也十分混亂血腥,周澤升害怕極了,縮著脖子拉住周苒往後退。

  徐自清在他們打起來的時候就躲到了一邊,可不知何時,他已經悄悄繞到了周苒和周澤升的身後,手裡捏緊盛滿酒液的酒杯。

  此時的他像一個沒有腳的魔鬼,屏住呼吸,以平生最輕的腳步靠近他們。

  他抬起手,嘴上不可自抑地挑起一個笑,酒杯傾斜一個弧度。

  「周苒!」

  項江明回頭正看見這一幕,他心狠狠一顫,大喊一聲周苒的名字,抄起自己桌上的酒杯就潑了過去。

  下一瞬間,周澤升、周苒、還有徐自清三個人都沾上了酒液,鮮紅色的汁水順著周苒的手腕流下來,滴在白色的運動鞋子上。

  項江明睜大了眼睛,抓著酒杯的手不住顫抖。

  「我……」項江明手頹然一松,手上的酒杯滾落在地上。下一刻,他發了狂一般,撿起滾落在地的酒杯,將剩下的那點酒使勁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別!」周苒瞳孔收縮。

  徐自清怔愣了片刻,最後放下手,仰起頭大笑了起來:「大家一起死吧,全都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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