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二個夜晚,雨依舊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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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苒和項江明已經睡熟了。

  兩個孩子先是各自睡在一邊,輕輕地呼吸著,但隨著溫度漸漸下降,便慢慢依偎在了一起。在余芒芒的角度看,兩個人蓋著被子,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緊緊挨著,像叢林中相擁取暖的兩隻幼小野獸。

  她看著他們,不禁想起來才過去不久的魚人副本。那是她第一次認識他們,兩個女孩兒一高一矮,拉著手並肩站在她面前看,一個沉著冷靜,一個笑意盈盈。余芒芒透過他倆,看到了自己牽著妹妹余果果的樣子。

  余芒芒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坐在門口的大床上,若有所思地擺弄著她手裡的魚骨頭。

  從進來這個副本之後,她手裡的這個魚骨就有點蠢蠢欲動的架勢,屋外雨聲越大,它身上發出的藍光就越明顯,魚骨架內部有生長的跡象,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的聲響。

  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走到了窗戶前,將一直緊閉的窗戶拉開一點。

  因為屋外的雨也是死亡條件,故而余芒芒沒敢拉的太大,只是小小地打開了一條縫,但即使是這樣,手裡的魚骨也變的十分振奮,淡藍色的光芒將黑暗耀亮了一大塊。

  余芒芒皺了皺眉,將魚骨放在了窗框下,下一秒,屋外的雨水竟然改變了原來的軌跡,朝著魚嘴飛來,就那麼被魚骨吞了進去。

  「竟然真的是水系的護身符。」

  余芒芒小聲說著,魚骨吞了一會兒雨水就停下來了,身上的藍光褪去,一雙乾涸的魚眼睛看上去亮了一些。

  余芒芒將它拿在手裡,然後心念一動,魚嘴裡竟然真的噴出了雨水,那雨水甫一出現,立刻變成尖銳的箭矢,將牆皮劃下來一片,然後掉在地上發出嗆啷的聲響。

  「我可以操縱水系護身符?」

  余芒芒過的副本真的不算少,對於五行護身符也只是聽說而已,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真的會得到這種東西。她花了一點時間讓自己冷靜,慢慢消化了這份喜悅,然後小心地把魚骨拿回來。

  魚骨落入她手掌後自動變小,涼冰冰地貼在她的掌心。

  余芒芒睡下了,等到半夜三四點的時候,屋外走廊里響起了敦實的腳步聲。

  余芒芒下床,走過來叫醒了周苒。

  女孩兒睜開半隻眼睛,神色閃過一絲睏倦的茫然,但她警惕性很足,就在余芒芒拍她的瞬間,身子瑟縮,細瘦的手臂抬起來微微格擋了一下,動作像極了叢林裡落單的幼鹿。

  那一瞬間,余芒芒才真切地感覺到他們還是孩子。

  但周苒的茫然也只是一瞬間,隨後便迅速清醒過來,余芒芒見她醒了,便繞過來搖醒了項江明。

  項江明抱著被子哼了一聲,眯著眼睛臉左右蹭了蹭。

  那模樣明顯就是個要撒嬌的模樣,但等他看清眼前是個糙老爺們後啊的叫了一聲,嘴裡嚷嚷著有妖怪,然後把眼睛捂上,撅著屁股想把頭再次埋進枕頭裡。

  余芒芒扯扯嘴角,在心裡把『幼鹿』這個詞兒劃掉,給他換了一個『鴕鳥』的新形象,然後毫不留情的直接給他拽起來了。

  項江明捂著心臟,委委屈屈:「你拔蘿蔔呢?我的心臟病可是先天性的,你再使點勁兒我就死這兒了。」

  余芒芒:「你再不起來照樣也是死這兒。」

  項江明說知道了,我英語老師都沒你這麼粗魯,然後輕輕甩甩頭,使勁兒揉眼睛。

  周苒:「去那個房間了。」

  周苒說的是離走廊口最近的那個房間。

  那裡就是那個女人被拉進雕塑里的地方,如果那兩個男人真的聽了羅維城的話,什麼都沒做,女人的那條腿應該還在床下的地板上。

  三個人湊到下床走到門口,趴在門邊兒上聽動靜。

  和昨晚一樣,屋外是沒有任何動靜的,只有那個腳步聲在響,走到屋門口後,腳步聲也消失了,但屋外的雨幕里依然有成年女子尖銳的笑聲傳來。

  周苒:「高個子的那個男人今天弄濕了無頭雕塑。」

  余芒芒:「我看見了。」

  項江明表示也看見了,既然他們三個都看見了,那羅維城沒理由看不見,他要真想給他倆出主意,難道都不提醒他們米湯滲進了地毯嗎?

  儘管在這樣的遊戲裡,人們並沒有義務提醒其他玩家什麼,但用前輩的口吻去指揮別人去實驗死亡條件,以及動不動就把人往屋外推這個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不過是九段的玩家而已,就能夠做到草菅人命了,薄情寡義到一種令人髮指的地步,真不知道讓他繼續下去的話,還要害死多少無辜者的性命。

  項江明:「這個屋子是不是隔音,我都沒聽見什麼慘叫聲。」

  周苒:「可能是的,昨晚那個女人死的時候也是沒有聲音。我想,大概是男主人不喜歡吵鬧,所以房子才會有這種消音的設定。」

  項江明:「也對,米勒王子不喜歡陽光,所以那條路就是完全漆黑,任何照明裝置都點不亮。但是走廊的聲音還是能聽見啊。」

  余芒芒瞪著眼:「那是提示信息,什麼都聽不到咱們等死嗎!」

  余芒芒一發火,臉色就會變黑很多,她本來就是個高大威猛的形象,吹鬍子瞪眼的時候就更加兇惡了,項江明哭喪著臉往周苒身邊蹭,說姐姐你看那個人好兇,還用鼻孔瞪我好恐怖啊。

  余芒芒:「你就過不去這個鼻孔了對吧!」

  項江明:「啊,他還用鼻孔說話!」

  余芒芒:「……」我不說話總行了吧。

  周苒正好扭過頭,看見余芒芒整張臉糾結在一起,沒忍住就笑了,然後吐槽一句:「你不說話好像更恐怖。」

  余芒芒狠狠地嘶了一聲。

  周苒縮了一下脖子,說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你說不說話都挺恐怖的其實。余芒芒一度差點腦溢血,鼻翼煽動,想去掐兩隻小雞崽兒的脖子,但手剛伸出來,周苒突然神色一變。

  周苒噓了一聲:「味道不對。」

  周苒本來就很少開玩笑,尤其是這種關鍵的時刻,她話一出口余芒芒立刻收回了手,三個人重新進入警惕模式。

  項江明手扶著門框,也跟著抽了抽鼻子,「有血的味道。」

  周苒小心地抽動鼻尖兒,不斷有腥臭的血鏽味兒從門縫裡傳來,仔細聽的話還有一點水流的汩汩聲從遠處的走廊響起。

  周苒:「咱們離開這兒……」

  周苒的話音未落,腳底的門縫處便有一攤血跡漫入了屋子,黑紅色的血液化作一條小蛇的形狀,蜿蜒而下,奔著三個人的腳尖兒襲來。

  項江明站在靠前的位置,周苒立刻伸手去拉項江明,可手還沒挨到人,身子驟然一輕,余芒芒已經一手一個把兩個人抱了起來,然後快速回身將他們扔在了床上。

  她的鞋沾上了血,被她迅速地脫了下來扔在了一邊,自己也爬到了床上去。

  血水漫了進來,爬滿整個地板,將昏暗的屋子映出一片血紅色。

  余芒芒把襪子也脫了下來:「媽的,為什麼會有血。」

  周苒:「不知道。」

  余芒芒看著自己襪子尖兒上暗黑色的血跡:「昨天還啥都沒有呢,這他媽是個什麼玩意!」

  余芒芒的罵聲未落,屋外突然響起一聲慘烈的叫聲。

  這叫聲比煙花躥天還要尖銳一百倍,好像千把萬把細刃同時分解人肉一般慘烈無比,扭曲的聲調甚至聽不出來發聲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伴隨著叫聲還有一連串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什麼東西咕嚕咕嚕地滾過走廊,那腳步聲瘋狂地在逃命,向著一樓沖跌而去,然後發出叮叮噹噹的碎瓷聲。

  周苒立刻道:「那兩個花瓶碎了。」

  花瓶就放在電視柜上,電視櫃兩邊可是擺滿了畫,如果撞碎花瓶,十有八九會碰到那些畫。

  余芒芒突然道:「我出去看看。」

  周苒:「別去,不要沾這東西比較好。」

  余芒芒:「沒事,左右已經沾上了,要死也他媽的躲不過了,不如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周苒:「危險。」

  余芒芒看了眼周苒,隨後咧開大嘴,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事。你看我們這種人吧,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刀尖兒舔血多了,保命的東西肯定捏著幾個,這會兒左右已經沾上了,要死也不能白死了你說對吧。」

  周苒欲言又止,手往後伸,指尖兒勾了一下,輕輕托起小華的身子。

  她趁著余芒芒不注意,讓它飛到了余芒芒的肩膀後面,小紙人輕飄飄的毫無重量,扒在余芒芒寬闊的肩膀上。

  余芒芒也打定了主意要出去,開始穿襪子。

  項江明眼睛一紅,伸出一隻手捏住她的肩膀:「不,你不能冒這樣的險,我跟你一塊去!」

  余芒芒看著他,心裡突然一軟。心想這孩子到底是嘴硬心軟,平常鬥鬥嘴看不出來什麼,但到了關鍵時刻就全都看出來了!

  她胸口滑過一股小小的暖流,看項江明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彎起嘴角朝他笑笑道:「小屁孩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不怕沾上血嗎,那可能會死的!」

  項江明說我當然怕,「所以我騎你脖子上吧。」

  余芒芒:「!」

  余芒芒剛建立起的那點改觀立刻土崩瓦解了,狠狠地罵了一句,一拳把項江明的頭砸進了枕頭裡,說你倆給我坐好別動,誰也不許出來!然後地把襪子套腳上踩上鞋就出去了。

  雖然讓小華跟了過去,但周苒還是有點擔心,低聲道:「她不會有事吧。」

  項江明爬起來,撥拉被余芒芒弄亂的頭髮,道:「應該不會,我讓小數跟著她呢。」

  周苒聞言,轉身,目光落在項江明身上。

  這個人從第一次進本的時候,就給自己一種莫名的契合感。

  周苒不太清楚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她一伸手,他就知道她想要的是蘋果而不是鴨梨,不需要多說一句話,就可以相處的很好。

  這一刻,周苒心裡又騰起了那個渴望,渴望他們有一天都活下來,然後永遠和他做好朋友。

  一起寫寫作業,再一起逛逛小吃街,買個……烤糊的玉米。

  項江明:「你在笑什麼?」

  周苒:「沒笑。」

  項江明:「你梨渦露出來了!」

  周苒用手擋了一下,「沒有。」

  項江明輕輕嘶了一聲,扒著床頭櫃的棕漆木照自己的頭髮,嘴裡嘟囔:「我髮型很奇怪嗎?不奇怪啊,超帥的啊。」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左右,余芒芒回來了。

  她不是自己回來的,腿上多了一個掛件。

  那個瘦弱的男人抖的像秋天的枯葉,抱著余芒芒的腿一直在哭,他嘴裡的話不斷在『別過來』和『救救我』之間無規律的切換。

  周苒站在床上皺了皺眉:「他怎麼了?」

  余芒芒道:「那個殘肢一直在往外流血,我給他扔空房間裡了。」

  周苒:「他的同伴呢?」

  余芒芒:「涼了,就剩個頭了,剛還滾出來了。」

  周苒指尖兒微微戰慄:「他碰到畫或者雕塑了嗎?」

  余芒芒嗯了一聲,然後無所謂道:「他砸了花瓶弄傷了手,血沾到畫框上了,不過我讓他擦了,應該沒事了吧。」

  周苒和項江明聞言,身子均是一涼,同時露出驚恐的表情。

  余芒芒疑惑道:「怎麼了,不是擦掉就沒事了嗎,你們那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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