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坐了這麼長時間的汽車,項江明的狀態開始越來越差了,山路顛簸,項江明的臉色慘白如紙,得靠著周苒才能坐穩身子。
這會兒他聽見司機這麼說,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身子摔下來埋進周苒的手肘里哭道:「我就知道沒出去,我太難了。」
周苒摸摸他的腦袋,讓他不要哭。
可這個過分溫柔了的動作激著了坐在周苒另一邊的齊雯萱。
小姑娘眼睛一紅,也抽搭起來,抱住周苒的另一條手臂哭道:「姐姐,我們怎麼辦,司機叔叔說屋裡沒有男人,怎麼會沒有男人啊嗚嗚嗚。」
周苒被扯到了齊雯萱那邊,項江明嘶了一聲,撥拉開那個小姑娘的手,然後重新拉住周苒:「姐姐,我胸口痛。」
齊雯萱皺眉,眼睛又紅了一圈,將周苒拉回來委屈巴巴道:「姐姐,我好害怕。」
項江明一轉頭瞪住了齊雯萱,齊雯萱也不甘示弱地盯住了項江明。
最後兩個人抬起頭,盯著周苒,載滿星星的大眼睛都想先取得周苒的安慰。他們期待著被姐姐摸摸頭,然後溫柔的說別怕,姐姐會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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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苒開口道:「你們要學著堅強。」
「……」
「……」
余芒芒在前頭喊他們:「快下來吧,估計今天是出不去了。」
周苒拉上兩個孩子起身,也從車上下來了。項江明就是有點暈車,下了車就沒事了,不得不弓著的腰終於直了起來。
余芒芒站在外面皺著眉:「這雨停了啊。」
周苒:「中午的時候就小了,現在徹底停了。」項江明站在周苒旁邊伸出手,隨後輕輕皺了下眉。
余芒芒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這到底什麼意思,我們被那女的騙了,還要重置時間,再來一次?」
周苒:「不知道。」
余芒芒:「肯定是被騙了,張無忌他媽說過……」
周苒:「我們回去看看吧。」
去那棟別墅看看就知道了。
可如果真的只是時間重置的話,司機為什麼會說那樣的話。
沒有男人。
沒有男人是什麼意思?
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這會兒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他們坐在車上看還好,下了車就很難辨別方向,尤其是天黑下來之後。羅維城原本想帶著王岩單獨行動,但最後迷了路,還是找回來跟在了余芒芒後面。
余芒芒則跟著周苒,周苒拉著兩個小孩兒走在最前面,因為『夜貓子的玻璃眼珠』技能,這裡就只有她能看清楚路。
這段路和他們白天走過來的感覺差不多,也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是要再回去那棟別墅。
項江明低聲道:「你說,我們的時間是重置了,還是繼續在往下走呢?」
周苒:「我暫時猜想是重置了,畢竟雨停了,但具體還是要回到別墅之後才知道。」
項江明搖搖頭,對周苒道:「不,沒有停,只是小了。」
周苒抬起眼,手心張開往外探了探,隨後皺眉道:「可我感覺不到。」
項江明小聲道:「我不騙你,雨沒有停,我打開了觸感技能,雨點很小,很小,就像最細最細的針尖兒一樣。」
周苒聞言,鎖眉陷入沉思。
如果真像項江明說的那樣,天氣預警的七天雨還沒停,也就是說,時間還在繼續,但困住他們的不再是雨了,而是無論如何也開不出山外的公交車。
而雨的作用,就自動變成了時間在前進的標誌。
可為什麼突然更改了關於下雨的死亡條件呢?
周苒道:「時間沒有重置。」
項江明點頭:「那就還是七日為限,我們還是儘快回到那個別墅吧。」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他們回到了那棟別墅。
周苒推開門往裡走。
屋裡的霉味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女人洗髮露的清香,周苒偏頭,一抹艷麗的血紅色冷不防地撞入視野之中。
下一秒,女人轉過頭,一雙含情目對上了大家的目光。
余芒芒立刻嘶了一聲:「怎麼是她!」
此時的別墅里,男主人的生活氣息全部消失了,包括那些殘缺不全的雕塑,以及時刻纏繞著的霉味兒,這裡只剩下了一個女人,就是那個自稱被困在畫裡的盧若顏。
所有人都驚到了,卻見她眉眼如畫,五指纖纖,指尖兒夾著一根巧克力色的細雪茄,朝屋外的所有人展顏一笑,「你們出來了。」
出來了?
周苒立刻抬頭去看客廳頭頂上的電子掛鍾。
不是重置,遊戲還是正在進行時。但她為什麼要說『出來了』,難不成之前真的……
周苒立刻散了焦,在房間各處搜索起來,果然,她在客廳電視斜對著的牆上找到了一幅畫。
那幅畫畫幅很大,規矩的長方形橫鋪畫紙,端正地掛在了上方的牆上,而那畫裡畫的正是他們腳下的這棟別墅。
別墅外是山道,山道的車站那裡停著一輛公交車,司機坐在駕駛位上,一張臉一筆帶過十分模糊,而山腳下的別墅里也是一模一樣的構造。
畫中的屋外下著雨,雨水是剔透的血紅色,餐廳的餐桌上,男主人正端坐在那兒享用餐點,傭人立在一邊,恭敬地伺候著。
而這副畫裡的客廳中,堆滿了雕塑和畫。
項江明在周苒耳邊提醒道:「周苒,牆上有畫,我們是從那副畫裡出來的。」
周苒嗯了一聲。
片刻後,她小聲對項江明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畫都是模糊的,雕塑卻是清晰的了。」
項江明盯著那幅畫,瞳孔不斷地散焦又重聚,似是在思考,最後還是投降了,直接問周苒:「為什麼?」
周苒:「因為男主人不會畫畫。」
項江明托住下巴,終於瞭然了,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
男主人不會畫畫,但是會雕刻,故而畫裡的雕塑都是他做出來的,那麼畫,就是盧若顏在畫外提前畫進去的。
她站在畫外畫畫內的畫,在並不算龐大的畫幅中,如果還能畫的那麼細緻精確,可就真的難為她了。
周苒:「畫中畫。」
項江明:「好可怕。」
周苒一慣平淡的眼神中微有些星芒閃爍:「其實副本是給出過提示信息的,但是沒有人能意識到這些,真的是又難又繞了,好想快點出去。」
項江明:「……」可為什麼我在你的語氣里聽出了激動和期待啊?
余芒芒低罵了一聲:「這他媽的搞什麼鬼?」然後一抬頭,也看見了那幅畫。
她臥槽了一聲,立刻想通是怎麼回事了,扭頭想要提醒兩個小孩兒,但還不等她開口,貌似兩個小孩兒已經就著那副畫研究起來了。
此時的周苒穿著薄薄的暗紅色棒球外套,項江明則穿著白色的棉襯衫,兩個人頭湊的很近,眼睛都看向牆上的那幅畫。這會兒不知道周苒說了什麼,項江明一臉崇拜地看著她,身子晃啊晃,身後仿佛有一條隱形的尾巴。
兩個人湊的越來越近,大概是超過了周苒的分寸,就見女孩兒笑著張開手,用手心推了一下他的腦門:「別鬧。」
余芒芒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自打兼職保鏢以來,余芒芒在職業生涯中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挺多餘的。
不過能闖到十段的人,心理素質可謂是非常強大了,立刻將把目光放在羅維城身上,準備從他那兒找存在感。
羅維城的精神也被壓的有些崩,皺眉喊道:「文叔!文叔呢,出來解釋一下!」
余芒芒朝羅維城嗤笑道:「你抬頭看看,你文叔在上面掛著呢。」
余芒芒指著那副畫,畫裡的僕人站在餐桌前彎著腰,眼神是一派死人般的沉寂。
羅維城開始暴走,發飆道:「這到底怎麼回事,老子不是逃出去了嗎?」
余芒芒拍拍自己的胸脯:「對,你老子是逃出去了,這不就在這兒站著呢嗎?」
終於,羅維城一聲獅子吼,和余芒芒扭打在了一起。
但他又打不過余芒芒,余芒芒藉機發泄完,重新回到周苒和項江明身邊,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和他們討論起來。
盧若顏很有耐心,身子輕倚在牆上,等著大家都打完鬧完了才掐了煙。餐廳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她坐下來,邀請周苒他們一起過來用餐。
大家坐下,羅維城又問她:「我們不是逃出去了嗎?」
盧若顏坐在那兒笑道:「你們確實逃出去了啊,你沒有發現,那些死去的人已經死去了嗎,你們是優勝者。」
對,他們是那幅畫的優勝者。
但誰能想到四天過去了,玩家們才剛剛來到真正的遊戲場地,見到了真正的boss。
隨著段數增高,NPC的應變能力也會增強,比如前三段的遊戲死亡條件單一,只要有一個炮灰撞了槍口其他人就都活下來了,但越往後則會越困難,甚至會碰見NPC自行主宰遊戲。
比如現在,盧若顏的那幅畫,就是她自己做的遊戲設定。其實在盧若顏能為玩家提供樓梯這點上就應該能看出些端倪了。
一個被困在畫裡的可憐女人,為什麼能做到控制男主人的樓梯呢?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
齊雯萱鼓起勇氣,對盧若顏道:「那、那我們為什麼出不去?」
盧若顏給齊雯萱拿了一塊抹好黃油的麵包,笑道:「小妹妹,你只是走出了一幅畫而已,這兒還有這麼多畫呢,你不想進去看看嗎?」
齊雯萱做出一個吞咽的動作,想搖頭但又不敢,最後哭了出聲,害怕地抱住了周苒的手臂。
周苒揉了揉她的頭髮,讓她別怕,然後抬起頭,重新審視了一下客廳里掛著的畫。
這裡除了那幅他們已經出來的畫外,還有許多小畫幅的畫,有些是風景,有些是日常,但每一幅畫的主人公都是盧若顏本人。
她的童年時期,少女時期,少婦時期,還有她慘死在那個男人手下的畫。
周苒相信,盧若顏說的那些遭遇都是真的,但她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畫出那樣支離破碎的自己。
周苒終於開口了,她問盧若顏:「我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離開?」
盧若顏偏過頭,看向周苒,柳葉一般的細眉輕輕彎了一下,惋惜道:「你這麼想離開這裡嗎?」
這話問的。
這裡誰不想離開這兒?
但偏偏周苒就能把騙鬼的謊話說得輕鬆自然。只見她吃了一口麵包,腮幫子鼓起來一點,像一隻生活無憂無慮的小松鼠,語氣平緩自然:「沒有啊,我只是隨便問問,不能告訴我嗎?」
盧若顏:「可以啊。」
她說完,小華便站在了周苒的肩膀上。
盧若顏看看自己的裙子,再看看那個小紙片,最後看向周苒。
周苒也看向她,平和地笑了一下,說:「你說吧,我聽著呢。」可盧若顏分明從那雙眼睛裡讀到了『說實話,不然燒你裙子砸你畫!』。
盧若顏不想惹怒她,畢竟她身後那五個耳釘也不是什麼能招惹的人,於是笑笑道:「既然是妹妹你問,那我就告訴你吧。」
說罷,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畫繼續道:「這裡有很多畫,有一些是能直接通向外面的,有一些是需要完成一些任務才能離開,還有一些是進去即死亡。」
齊雯萱聽見進去即死亡,身子不禁顫抖了起來,哆嗦道:「我、我要是什麼都不選呢?」
盧若顏笑了一下。這女人明明是素麵朝天,皮膚卻比電視上的那些女星還要清透細嫩,只見她嘴角彎起來,蔥白的手指在殷紅的唇間點了一下,動作風流又嫵媚。
她說:「什麼都不選的話是離不開這裡的呦,七天內如果不做出決定的話那就永遠留下來陪我吧,我可是……很寂寞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