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半夜時分,周苒被孩童們的吵鬧聲吵醒。
周苒睜開眼,看了看四周。
項江明已經醒了,正跪在窗口處朝外看。他聽見動靜回頭,對周苒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讓她到窗口來。
周苒過來,看見院子裡,孩子們正在玩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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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慘白,孩子們的面容也慘白,但偏偏她們一直在笑,咯咯的聲音仿佛在趕集一般熱鬧。
項江明:「你別被嚇到了,她們沒有眼睛。」
空氣寂靜的有些可怕,再加上項江明這麼一說,周苒瞬間清醒了不少,她揉揉眼睛仔細看過去,果然,孩子們的眼珠都是空的,白色的帶血絲的空洞眼睛讓人看著就不寒而慄。
周苒:「她們玩了多久了?」
項江明:「不知道。」
周苒:「我們的泥娃娃呢?」
周苒記得,她昨晚將自己的泥娃娃放在了床邊,但睜開眼的時候,娃娃卻已經不見了。
項江明:「你沒覺得哪裡很奇怪嗎?」
周苒皺眉,準備消化一下項江明這句話,可沒想到的是,下一秒,周苒發現,泥娃娃並沒有憑空消失,而是混在孩子們中間玩耍。
那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按理說該一眼就能察覺出異樣的,可偏偏周苒剛過來的時候,場景竟是毫無違和感,好像那些泥娃娃真的是有生命的孩子,和其他女孩兒沒什麼區別。
按理說一眼該看出端倪的東西,卻察覺不出絲毫的異樣。
項江明:「這種障眼法迷惑性很強。」
周苒點點頭,說是的。
項江明:「不過你看出來的真快,我看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周苒:「是你提醒我。」
項江明呦了一聲:「學妹怎麼變謙虛了?」
周苒的精神全都集中在窗外,隨口嗯了一聲:「其實也沒提醒太多。」
項江明聞言偏過頭,看了看無時無刻都充滿自信的小姑娘,他舔了舔嘴角,然後咧嘴笑了。
那一瞬間,他很想摸摸周苒柔軟的頭髮,但是忍住了。
娃娃們活了過來,開心地扭動著四肢,腦後的小辮子晃晃悠悠地和她們一起玩耍。一共是八個泥娃娃,剛剛好對應著八位玩家。
周苒仔細看著這些泥娃娃,想要試著辨認一下哪個是自己的,但很快,周苒發現了不對勁。
周苒:「項社長。」
項江明嗯了一聲,「怎麼了?」
周苒:「當初你拿到娃娃的時候,腦後的頭髮上有幾根皮筋?」
項江明回想片刻,立即答道:「一根。」
周苒:「我也是,但你看外面,數量好像不太一樣。」
正在奔跑著的泥娃娃們偶爾會將頭髮甩起來。
周苒數了數,有五個娃娃腦後只有一根皮筋,兩個娃娃是兩根,頭髮根處綁著一個,離髮根不遠處又綁上了一個,還有一個娃娃頭上竟然有五根皮筋,從髮根到發尾,全都綁的滿滿的。
五根皮筋兒的娃娃沒有很好地融入進遊戲裡,它不能和其他的孩子們拉手,只能站在一邊,有些委屈地看著她們玩耍。
他是正對著周苒這邊的房間的,故而項江明都沒有察覺到它腦後的皮筋。
它們的速度很快,放在平常人眼裡恐怕很難捕捉到這麼多的細節,但在已經氪了不少金幣的高階玩家眼裡,這些就比較容易被發現了。
這就是為什麼許多玩家要先刷低段本,再去挑戰高段本,為的就是讓自己的能力匹配上遊戲展示出來的難度。
但這些娃娃頭上的皮筋的數量代表了什麼呢?
項江明:「有五個娃娃還是初始狀態,有三個娃娃頭髮上的皮筋數增加了。」
周苒:「這代表了什麼意思?」
項江明:「不知道,但應該和死亡條件有關。」
兩個人都覺得,皮筋數量增加並不是什麼好事。
周苒:「小心一點,然後找到皮筋兒增加的原因。」
項江明:「嗯。」
不一會兒,孩子們玩夠了,空氣又恢復了安靜。
院子裡的孩子們全都消失了,周苒回頭看向床邊,泥娃娃又出現在了那裡,而空氣則沉寂的讓人窒息。周苒過來,檢查了一下它的辮子,上面只有一根皮筋兒。
項江明的泥娃娃上也是只有一根皮筋。
周苒:「明天去問問皮筋增加的人發生了什麼。」
項江明:「嗯。」
周苒:「睡覺吧。」
「晚安。」
「晚安。」
後半夜再沒有吵鬧聲響起了。
周苒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子照射在了床上,但在初春時節,陽光總是冷的,並沒有帶來多少熱量。
項江明大概是怕冷,身子蜷縮著,手揪著一小塊被子角。
周苒偏頭看他,少年呼吸平穩,胸膛起伏,白瓷一般的皮膚就是女生見了也要羨慕。他的側臉壓在枕頭上,微微有些變形,黑色的頭髮軟趴趴地貼在枕頭上,看起來乖順可愛。
這讓她想起了那隻戴著金冠的小天鵝。
那時候,小天鵝曾用它的翅膀將她裹住,在那樣冷的山洞裡給她溫暖。周苒心裡少有地軟了一下,她站起來,準備把整條被子都給他蓋上。
她將橫著的被子掀起抱在手裡,準備豎著給項江明蓋上,可剛掀開被子,項江明就把眼睛睜開了。
項江明被子讓人掀了,整個人一愣,看清是周苒後更是睜大了眼睛。
項江明:「孩兒她媽,你、你幹嘛。」
周苒淡淡道:「疊被子。」
周苒說完,手腕一轉,手裡的被子往回一翻,被規矩地疊了起來。她也不多說話,走到床邊穿上鞋,然後出去吃早飯了。
項江明:「等等我,發生了什麼啊?」
周苒的步速比平常快了一些,項江明一臉茫然地跳下床,把鞋子匆匆穿上。
項江明揉著頭髮跟在後面,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屋外的院落里,已經有人坐在那裡了。
桌子是正方形的,每一個邊都放了兩張凳子,正好是八個人用餐。周苒找了位置坐下,項江明也跟了過來,兩個人落座後,一對男女正坐在他們對面。
周苒虛著眼看了看,這對男女頭頂都是LV.5,且兩個人時不時地還有一些眼神交流。兩個人應該認識,在同一個群聊里主動開啟了挑戰。
項江明和兩個人聊了幾句,得知他們倆是同一所大學的學生,從三段開始就一直在組隊,已經合作了三個月了。
兩個人看起來都很單純,心眼不是很多,將自己的事情大概說了說,然後問項江明:「你們是高中生吧?」
周苒還穿著校服,項江明也沒必要隱瞞什麼,點點頭道:「是的,高中生。」
男學生哦了一聲,轉頭看了看周苒,然後笑著對項江明道:「你們是在處對象吧。」
項江明笑著說沒有,我們只是朋友。
周苒則看著面前的碟子,似是在想著些什麼,沒有說話。
女學生啊了一聲,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我們話太多了。」
周苒說沒事,然後抬起頭,詢問了一下他們在山腳下發生了什麼。
男學生和女學生都玩了遊戲,且都沒有輸,他們的娃娃也都只有一根皮筋。
這樣的話,大概就是輸掉遊戲的人,娃娃腦後會多出一條皮筋來。
但那個五根皮筋的娃娃,難道是輸了四次遊戲嗎?
接下來,一個高大的男人出來了。
他看起來十分高壯,胡茬蓄滿了下巴,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個男人其實已經很憔悴了,只是偏黑的膚色讓他看起來沒那麼虛弱。
他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周苒和項江明的側面,頗有些頹然的味道,眼睛裡全是茫然。
他坐著坐著,突然捂住頭啊了一聲。
男學生就問他:「發生什麼事了?」
男人聲音哽咽:「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周苒虛著眼看,男人頭頂頂著一個Lv.0,是第一次加入遊戲的玩家,新玩家第一次接觸遊戲多少有些心理問題。
項江明引著他多說話:「是不是昨晚被嚇到了?」
男人點頭道:「是。」
項江明:「說出來吧,憋在心裡多難受。」
男人眼睛紅了紅:「我昨天正在家裡看電視,突然地震了,我往樓下跑,可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等我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就到了一個小河邊。」
周苒緩緩眨了下眼:「然後呢,你看到了什麼?」
男人哽咽道:「一群小孩子,她們喊我玩一個遊戲,我很蒙,我還沒有去接我的孩子,但她們好像很想和我玩,我就答應了。」
周苒的心跳的快了一些:「然後呢?」
男人:「然後我就玩了,玩的摸瞎子,一個小丫頭當瞎子,她、她摳掉了自己的眼睛!」
男人說著,使勁兒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項江明扭頭,對周苒道:「你也是這個遊戲?太恐怖了吧。」
周苒搖搖頭,說也不算恐怖:「畢竟她後來又摁回去了。」
周苒的話帶來了無限的畫面感,男人終於還是吐了,但他胃裡已經沒東西了,乾嘔了幾下又回到了座位上。
男人繼續道:「我當時嚇得想跑,但那孩子顯然不是人類,我不敢擰著來,就和她們玩了,玩完她們就給了我一個娃娃。」
周苒:「你輸掉了遊戲?」
男人嗯了一聲:「那個小丫頭差點掉進河裡,我喊了一聲,就輸了。」
周苒挑了挑眉,沒說話。
男人哽咽道:「那個娃娃吧,我覺得怪詭異的,就把它扔進了河裡。可是、可是……」
他顫抖地說不成句子,一道聲音替他說出了後半句話。
「可是它又回到了你手上,對吧?」
周苒抬起頭,看見一個高個子的男生和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兒走了出來。
那個男生看起來十七八歲年紀,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他走過來,讓女孩兒先坐下,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男生頭上是一個Lv.9,跟他一起的那個女孩兒頭頂是Lv.0。
一般情況下,老玩家是不太願意幫助新人玩家的,故而周苒猜測,有可能這個女孩兒和這個男生認識,女孩兒第一次觸發遊戲,將這個男生給帶進來了。
但接下來,周苒發現不是這樣的。
男生自我介紹了一下:「我叫白舟,是第九段的玩家,觸發了隨機副本來到這裡的。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他身邊的女孩兒看起來十三四歲,有些膽怯地答道:「我叫顧盼盼。」
顧盼盼顯然是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話,很緊張地看著白舟:「哥哥,我也輸掉了遊戲,是、是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白舟安慰她:「暫時不會。」
白舟帶了個頭,其他的人也都自我介紹起來。
男學生道:「我叫常嘉偉,她叫孫韻。」
憔悴的男人道:「我叫陳有為。」
項江明:「項小明,項小苒。」
白舟聽名字本以為是兄妹,但抬頭看了看他們倆,發現兩個人並不像。進入遊戲的人大都謹慎,不用真名也無可厚非,白舟點點頭,記住了大家的名字。
項江明:「還有一個人呢?」
在場的五個老玩家都很謹慎,沒有輸掉遊戲,陳有為和劉希媛兩個新人遊戲輸了,娃娃頭上都是兩根皮筋兒,不出意外的話,剩下的那個人,就是五根皮筋兒的擁有者。
白舟也問:「你的同伴呢?」
輸掉了遊戲的男人叫做陳有為,他抬起頭來,有點無奈道:「那個女人精神狀態不太好,昨晚一直在求救,說她要死了。她明明就在屋裡,怎麼會死呢?我安慰她,她不聽,後來她就睡著了,我把被子全都給了她。」
白舟聽了皺眉,低低道:「還是叫醒她吧。」
項江明也皺眉,嗯了一聲道:「還是把她叫來吧。」遊戲不作為即死亡,況且那人是唯一一個一上來就五根皮筋的玩家,他有些問題需要問問那個女人。
陳有為不解道:「一定要叫來嗎?我看還是讓她睡一會兒吧,她看起來有點瘋了。」
周苒:「叫來吧,我們一起商量一下逃出去的辦法。」
陳有為點了點頭,起身去叫人。
他走進屋子,敲門喊了兩聲,說吃早飯了,大家都在等你。
可無論他怎麼喊,屋裡都沒有回應,他就壯著膽子走過來,掀開了被子。
一股惡臭味兒撲面而來,饒是陳有為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瞳孔也霎時縮成了一條細線。
那女人哪裡還有活人的樣子!她分明已經死了很久了,可能早就死了,也可能昨晚求救未果後就死了,眼珠不見了,皮膚發漲,顯出一種詭異的死魚白。
她的腳腕纏滿了水草,皮膚破了幾個口,但沒有血液從中流出,水蛭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水生蟲在破口處鑽來鑽去,粘液從她的小腿上划過,噗嗤噗嗤的是令人作嘔的啃齧聲。
「啊——」
陳有為失聲驚叫,扔下被子,慌張地想要往外跑,可腿一軟竟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慌亂間,陳有為撞倒了擺在床邊的泥娃娃。
泥娃娃穿著紅色的小褂,頭髮上有五個皮筋兒,最後一個皮筋兒綁在了發尾,成了一條糖葫蘆似的小辮,它從床上掉下來,打了幾個滾,成了個臉朝上的姿勢,斜靠在房樑上。
娃娃眼睛緊閉,慘白的臉上有兩團刺眼的紅暈。
陳有為看著它,一口吐沫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吞不下去。
自從他發現自己扔不掉泥娃娃後,就對這個娃娃產生了一種敬畏的心理,如今這娃娃跌在了地上,陳有為就猶豫著該不該把它撿起來。
可下一秒,那泥做的娃娃竟是將眼睛睜開了。
那赫然就是一雙人眼,是從死去的女人眼眶裡挖出來的!眼球上還掛著粘稠的血絲,它們緩緩地眨動著,最後凝視著陳有為,嘴角挑起,露出一個天真的笑。
它越是笑,皮膚越是慘白,臉上的紅暈便顯得俞加鮮艷了。
陳有為終於沒忍住,用盡所有力氣啊了一聲,缺氧暈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