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痴迷


  人都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池彌從小沒接受過正規教育,他能識字都仰賴於最初教他練拳的師父,那一摞金庸武俠小說全集。

  所以無論前一夜的惡補有多盡心盡力,第二天的補考,他也仍在被留堂之列。

  許偉氣急敗壞地將試卷捲成紙棍,敲在他的桌面,「你說說,一個地方轉來的人家戎容考全年級前十,你倒數十,回家就不嫌丟人嗎?」

  池彌的座位在靠近教室後門的最後一張桌,許偉發飆的模樣剛好能被路過的學生們收入眼帘。

  當然,同時看見的,還有池彌那張精緻得天怒人怨卻又面無表情的臉。

  許偉被這個冥頑不靈的學生氣得跳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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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彌推開椅子,依言站起身,頓時比許偉高出大半頭。

  許偉:「……」能再讓他坐下嗎?

  他總覺得這個轉學生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社會氣,你要說他壞吧?他按時到課從不早退,課堂上不說多專心,起碼不搗蛋,受到訓斥雖然沒多乖巧聽話,起碼還能安靜挨訓……但就是這雙眼睛。

  對,就是這雙丹鳳眼,古井無波之下像藏著什麼野獸。

  「我跟你說,學校是學知識的地方,不想學就滾蛋,」許偉不自覺的在池彌抬眼的目光中退後了兩步,「不要在這裡搞么蛾子,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著,許偉甩了一疊信紙在他課桌上。

  粉紅、天藍……各種泛著淡淡香氣的信封、信紙,落款都是池彌收。

  池彌掃了眼,目光就挪開了,看向走廊遠處正輕盈走來的少女。

  「知道了,」池彌拉起書包,草草地對許偉鞠了個躬,「老師再見。」

  許偉氣結,拍著桌子嚷,「這些東西!」

  可已經邁出教室的池彌就像完全沒聽見似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戎容經過F班教室的時候,剛好接收到來自許偉的噴火眼神,眨了眨眼加快腳步,跑到靠在樓梯口等她的池彌身邊,「你們班主任怎麼又火冒三丈的?」

  「活火山。」池彌說。

  戎容不由笑出聲,又問,「今天考試怎樣?」

  「還行。」池彌轉身往樓下走。

  「什麼叫還行?」戎容追著他,不依不饒地問,「是不是又沒過啊?所以才火山噴發?」

  池彌猛地停下腳步,戎容剎車不及一頭撞上他的背,揉著鼻子抱怨,「你怎麼硬得跟鐵塊似的?」

  結果拐角處,剛剛上來的衛巡和幾個跟班,面色詭異地相視一眼。

  池彌眯起眼,伸手將戎容撈過來,自己隔在她和衛巡幾人中間。

  「喲,留級生。」衛巡吹了聲口哨。

  池彌神色冷淡地護著戎容往樓下走,對身後的嘲諷充耳不聞。

  「戎容,別跟渣滓混啊,狗屎里開不出香花來!」

  「……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滾,別廢話……」

  戎容想回頭,池彌護著她的手一抬,手心輕輕攏在她臉頰,把她的腦袋扳正了。

  她抬頭看池彌,見他唇線緊抿,目光冷淡得不像話,可他貼著她皮膚的掌心卻滾燙的。他是生氣的吧?只是為什麼不反抗呢?

  戎容掐著手心,硬是忍著氣,在衛巡幾人的嘲諷中和池彌一起離開校園。

  直到遠離了放學的人潮,戎容才拽住他的衣袖,蹙眉:「為什麼罵不還口的?都當你好欺負了!」

  池彌說:「教室離太遠了。」

  「嗯?」戎容一時沒聽明白。

  「我不可能隨時守著你。」

  「……你怕他們找我報復啊?」戎容總算聽明白了,而後眨眨眼,「那個人?不可能的。」

  「怎麼不可能?」

  戎容歪過腦袋,一本正經地說:「那個人今天還在給我送零食奶茶,還有情書。」

  池彌:「……」

  「不過我都沒收啊。」戎容發現池彌本的臉好像黑了,掛著層霜似的,又再接再厲地說,「不止他,還有我們班的班長,高三的什麼籃球生,好像還有初中部的小男孩……哎,池彌,你走那麼快幹嘛呀~」

  眼瞅著池彌大長腿越走越快,戎容抿著嘴小跑著追他,始終追不上,只好故技重施,原地蹲下哼唧,「唔……」

  果然,已經走遠的某人又折返了回來,蹲下身,一手拎開她背後的書包,一手撩開她遮了臉蛋的髮絲查看她的臉色。

  戎容大眼睛眨了眨,面色紅潤地朝他嫣然一笑,「我真的都沒有收啦。」

  池彌倏然起身,手裡還拎著她的書包,作勢就又要走。

  「等等我啦!」戎容抱住他的胳膊,撒嬌耍賴,「你明明知道我是裝的嘛~為什麼還回頭?」

  「萬一。」池彌聲音低沉。

  戎容一愣,垂下長長的眼睫毛,沒說話,也沒鬆開抱著他胳膊的手。

  為了繞到司機停車的地方,需要從一條老式的小巷裡穿行,路很窄,兩側都是一兩層樓的舊民居,此刻大多還沒下班,關門閉戶不見人影。

  忽然,從巷口慢慢踱出幾個人來,動作很慢,抄著手,戴著棒球帽。

  池彌不動聲色地一手將戎容推到身後。

  「高二F班,池彌是吧?」為首的陰惻惻地開口。

  池彌掃了眼這幾個不速之客,和衛巡那種光動嘴皮子的不同,這幾人沒穿校服不是學生,既然來堵路就不會輕易讓開。

  他將戎容的書包遞還給她,側頭說了句:「從左邊巷子走到底,給司機打個電話。」

  戎容抱著書包,蹙眉:「你要幹嘛?」

  「小妞問得在理,」鴨舌帽抬起眼,冷笑著問,「你把她支走,你想幹嘛?」

  「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和她沒有關係。」池彌說。

  鴨舌帽挑眉,「誰說跟她沒關係?我看關係海了去了!有這麼個妞在懷,你還勾三搭四?皮癢了是不是?」

  戎容小小聲地問:「他在說什麼?」

  池彌搖頭。

  「聽不懂是吧,聽不懂就對了!」鴨舌帽捋起袖口,指著這池彌,「就這小白臉,敢勾引我們老大喜歡的女人,你說究竟是你魅力不足,還是他犯賤?」

  這下戎容總算聽明白了,她迷茫地看了池彌一眼,他?勾引別人?他連話都不愛講,拿什麼勾引……臉?

  池彌見戎容是不肯先走了,只得開口,「我不認識什么女人。」

  「情書你都收了,還說不認識?」鴨舌帽唾了一口,「還要咋滴,上了床才算?」

  戎容一愣,她從小被保護得妥當,完全沒聽過這種粗鄙的言論,既難堪又惱火,眉頭一蹙就想開口,卻被池彌單臂擋住了。

  「話我已經說了,情書都在班主任那裡,我不清楚。」

  「放屁!有人說看到你放學時候還跟小嫂子勾勾搭搭、說說笑笑,你還敢說不清楚?」

  這下戎容惱了,「放學之後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哪有空做你說的那些事?」

  「喲,小妞還挺凶的!」鴨舌帽一把摘了帽子,露出光溜溜的腦袋,摸了把光頭,「嘖嘖,不不得不說你這小白臉本事不錯,只不過馬子這么正點還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如……這妞讓給我算了。」

  池彌眼神一凜,「嘴放乾淨點,否則——」

  「否則什麼?你還能打我不成?」光頭下巴一抬,「呆站著看戲?給我上啊,這小白臉不打爛了,回去拿什麼臉見老大?」

  跟在光頭身邊的幾個人聞言,紛紛捋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來。

  池彌嘆了口氣,將肩頭的書包隨手扔向牆角。

  戎容抓著他的手腕,大眼睛看著他,搖了搖頭,對方四個人他一個,就算加上她吧,也是寡不敵眾,這麼吃虧的買賣不能做呀!

  池彌手掌覆在她抓著自己的手上,「站遠一點。」

  「嘖,多遠都沒用,上啊!」

  三個嘍囉不分青紅皂白地擂著拳頭朝池彌沖了過來,戎容站在他身後,只覺得他背影比平素看起來更高,他握拳的姿勢她是見過的,只是以往都是照著沙袋擂過去,這是第一次,朝向真人。

  一拳在臉。

  一拳在腹。

  池彌一旋身,避開了第三個人的拳頭,翻身一肘敲在對方後脖子。

  前後不足半分鐘,三個氣勢洶洶而來的小混混捂著臉的、捧著肚子的,倒在地上哼哼的,四仰八叉。

  光頭嘴巴都成了O形。

  池彌鬆了下手腕,鳳眼冷冷地看向他,「現在可以請你回去轉達一聲,這事跟我無關了?」

  光頭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戰五渣的小弟,右手朝腰後一摸,一柄彈簧|刀握在手中,「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三角貓功夫也敢出來混?你現在跪下,我保證……不傷你的妞。」

  他不提戎容還好,話音落下,池彌解開了校服西裝,本想隨手扔開,餘光剛好看見戎容白著的小臉,鳳眸一柔,將衣服放在她懷裡,「別弄髒,明天還要穿。」

  戎容下意識地應了聲,乖乖地抱緊衣服,往牆邊去了些。

  池彌一手卷著襯衫衣袖,脖子順時針鬆了松筋骨,見光頭還拿著彈簧|刀發愣,鳳眼一挑,還沒卷好袖子的左手食指勾了勾。

  他沒有開口,但這一個眼神就足夠激怒任何正常的雄性生物。

  光頭氣得牙根都癢,只想著捅他一刀撒撒氣,一個猛子就扎了過來。

  不料他明明是看準了往這小白臉面門扎的,怎麼人影一晃,他連對方是怎麼躲開的都沒看著,就被人握住了前臂,往肩後一折,骨頭都要斷了似的疼,彈簧|刀自然是掉了地。

  「斷、斷了要……放開啊,哎喲喂,」光頭疼得腦門上都是汗,「我求你好吧?放開、放開!」

  池彌沒鬆手,反而更用力地向後掰去,語氣森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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