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不過我覺得很好啊!」

  楠過突然一拍手,想到什麼,自顧說道:「我一撥一撥的給你找人過來,可你還是不能太好的融入人群,你說你自己壓根都不願意和別人說話,那我做這些還有什麼用。」

  他的事情,白楠過最清楚。

  在發生了那件事後,白梓一度陷入崩潰的邊緣,從遠離人群,自我封閉,自我傷害,到變得更加喜怒無常,暴虐冷漠——

  他這幾年裡,一直都在積極配合治療,也很努力的,想讓自己變得和每一個正常的少年一樣。

  那樣的少年,都是陽光而溫暖的。

  所以每每面對著陽光,每每站在陌生人面前,他都努力的讓自己去笑,去說話,努力的讓自己融入他們。

  像他們一樣,上網,玩遊戲,和人交流,做原本應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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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然後偽裝成了一個完全不是白梓的白梓。

  可是他的狀況並沒有好轉。

  從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著覺,睜著眼睛到天亮,到現在已經是安眠藥都免疫的地步;一進入夜晚,過往的那些畫面就會像幻燈片一樣在他的腦袋裡不斷來回——

  控制不住的時候,這些會將他的整個意識都吞噬。

  只有當感受著身上的痛意,看著鮮血冒出皮膚,那種血紅充斥著他的整個眸子的時候,他才能稍微的好受一些。

  可是睡不著,依舊睡不著。

  他快被逼瘋了。

  「我想在這睡一晚,你是怎麼都不讓,磨破嘴皮子都沒用......可這一次卻留她留了那麼久。」

  因為沒辦法對任何人做到完全的信任,白梓緊緊關閉自己的心扉,也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哪怕是一直以來唯一幫助他的楠過。

  楠過說著,陡然反應過來,瞭然道:「果然,都是看臉的。」

  男人啊,見色起意,就連這個不正常的白梓也不例外。

  「沒有。」白梓伸手在瓷碗上,探了下溫度,溫熱正適中,冷聲道:「只不過不想讓她死在我家門口,舉手之勞。」

  楠過適時的翻了個白眼。

  屁話!

  他偏頭看見廚房裡,那一袋他上回拿過來的紅棗,全都已經剃掉了核,整整齊齊的放在籃筐里。

  而白梓手上端著的那碗粥里,也有一條條切的大小一致的紅棗。

  白梓轉身,正好看見楠過的眼神,抬眼看向前面的過道,雖然黑漆漆的一片,但是門口那裡,卻有一抹陽光。

  「她給我的感覺,很像一個人。」

  白梓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向冷冽而陰戾的聲音中,竟是有一抹不易為人所察覺的柔意。

  「那個......送你棒棒糖的?」楠過試探的問。

  白梓聽到這話,當時眸子似乎帶了些光亮,只是霎時閃過,馬上就暗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楠過知道,不說話,就是承認。

  他無奈的擺了擺手。

  有關這件事,他之前已經調侃過白梓了,所以雖然心裡五味陳雜,也沒想再吐槽他一次。

  說起來都十多年前的事了,人家小姐姐送他一根棒棒糖,他就一直留著到現在,哪怕是從玉蓬搬家到這裡來,什麼都沒帶,也不忘帶著那根棒棒糖。

  十年了,先別說過期變質吧,那再怎麼樣,融化,發霉,發臭......都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可他就把那麼個玩意當寶貝了。

  醫生說,這大概也算是他心裡的一個牽掛。

  是好事。

  如果他的心裡,連這一點唯一的光亮和溫暖都沒有了,那麼,就會在日漸消逝的時間中,走向真正的崩潰。

  甚至有可能,陷進去之後,再也出不來,最後等待著他的結果,是死亡。

  那兩個字讓楠過聽了都手腳冰涼。

  「不過再商量個事唄。」

  白楠過突然就笑的一臉諂媚,湊到白梓跟前,一雙大眼睛硬是給擠成了一條縫。

  「就一張簽名,真的,那是我女神,信不信,我都能給你說出她的生辰八字的。」

  .

  天漸漸黑了下來。

  夏天的太陽,停留的時間總要長上一些,7點之後,閣樓外面的燈已經亮了起來。

  白楠過提起外套,一手轉著車鑰匙,招呼大家該回去了。

  幾人多少覺得有些奇怪。

  以往出來玩,這個時間,場子的活動都是剛剛開始才對,他們下午兩三點到這,怎麼這麼早就要走了呢。

  就算再待兩個小時那也不成問題。

  「這閣樓蠻大的,還有兩層,要是天晚了之後真回不去,我們幾個擠一擠,也是可以的嘛。」

  「我不介意!」

  趙兵這小子是最不願意回去的。

  一下午都坐在舒心旁邊,真是把他樂得心裡都開了花,巴不得和她多待些時間。

  現在回去的話,以後可就指不定還能不能見到了。

  這麼好看的像明星一樣的臉。

  他這話音剛落,旁邊另一個男生也趕緊跟著附和。

  白梓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卻在那一刻凝住了。

  他神情淡漠,抬眼,警告的看了白楠過一眼。

  這一眼還未下去,白楠過已經打了下趙兵的頭。

  「可是我介意。」

  他笑著斥道:「這在人家家裡,你個腦憨還真是一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

  「該回去了,住什麼住。」

  還提要去二層住,這要是真去住了,半夜就會有刀來劃脖子了。

  這條小命還是要保護好的。

  自從玩了狼人殺之後,俞薇薇的臉色一直不好,她站在一群人的最後面,目光藏在那麼多人的後面,才敢這樣的看著白梓。

  顯然有話想說,但欲言又止。

  大小姐還是拉不下這個臉。

  況且剛剛氣都給氣飽了。

  沒人給她道歉,她也不想主動開口搭理什麼。

  她冷著臉,最先上了車,鄭媛在後面跟著她也過去了,許曉嘉倒是沒什麼想法,十分懂禮貌的彎腰鞠躬,說了句「謝謝」。

  看著所有人都上了車,白楠過朝白梓打了個響指,轉頭對舒心說:「對了,都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楠過。」

  舒心一愣,疑惑道:「難過?」

  白楠過點頭,一字一句的強調道:「白楠過。」

  舒心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人性格有趣,名字也有趣,白難過這樣的名字,也算是讓她長了見識了。

  「阿梓,下回見了。」

  .

  舒心一頭黑髮紮起至腦後,松松的挽住,發尾打著捲兒垂下,黑色的頭髮映襯著雪白的肌膚,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格外禁忌的誘惑。

  本來白梓這兒是沒有皮筋的,舒心扎不了頭髮,就一直是散著在背後。

  天氣熱,她後邊脖頸悶出了一層細汗。

  玩遊戲的時候,許曉嘉看她在挽頭髮,就順手給了她一個皮筋。

  「我幫你吧。」白梓在打掃衛生,舒心過去拿掃帚,自然而然的就要開始動手。

  「不用不用。」白梓急忙阻止,急道:「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舒心的目光在他的手指處頓了一下,頗為猶豫,眨了眨眼睛,還是問:「你手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吧?」

  她還記掛著他被刀切到手的事。

  上午他突然發了脾氣,舒心也看不透怎麼回事,只知道這雖然是小傷,但是破傷風的話,還是不能小看。

  可是又不敢再去碰他了,怕他突然又生氣。

  白梓把手指收了收,搖頭,笑意和暖:「上過藥了。」

  其實他沒上藥,也壓根管都沒管,會這樣說,只許是不想讓她再擔心了。

  上午她差點碰到他手上的傷疤,他那瞬間心裡激靈一顫,狠狠壓抑了許久的燥意,就猛然爆發了。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害怕被一個人看見他這般外表下隱藏的骯髒和不堪。

  「明天你的傷,就可以拆線了。」

  白梓握緊了手,把指腹的傷完全藏住,和暖柔意,一邊清掃垃圾,一邊在說。

  「正好後天我要去買點東西,到時候我送你出去。」

  說到要送她走,白梓心上像是有根弦彈了一下。

  雖然他有點貪念這樣熟悉的溫柔和關懷。

  可是這些也算不得什麼。

  他還是只能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而且他最近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他不知道自己在黑夜裡,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好,謝謝。」舒心沒多問,只是笑著點頭。

  之間幾人吃了燒烤,留了許多的燒烤簽子,白梓後退一步,天色暗沒看清楚,差一點就要被頭端的尖利刺到。

  「小心。」舒心伸手去攔了一下他,護著他往前了些:「你小心一點,不要被扎到了。」

  舒心順手給他清了頭髮上落下的一片樹葉。

  她的指尖都好像是溫柔的,輕輕碰在他的頭頂,墊腳貼近了些,掃了樹葉下來。

  涼風穿樹林而過。

  少年的呼吸在那一剎那,稍許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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