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車上十分安靜。

  前面幾個男的剛上車時鬧了一陣,鬧得累了之後,沒什麼力氣,坐在座位上就偏頭睡了過去。

  鼾聲打的直響。

  許曉嘉一邊揉頭,一邊坐的挺直,盯著前面的路。

  她臉色有些難看。

  她不怎麼習慣坐車,雖然之前已經吃過了暈車藥,但是現在還是不大舒服,心裡邊一陣陣的犯噁心。

  之前吃的東西好像在胃裡翻江倒海。

  許曉嘉後悔自己不應該吃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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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是緊緊閉著嘴巴,生怕自己會沒忍住吐出來,到時候給別人添麻煩。

  她最不願意的事情就是麻煩別人。

  於是就只能坐著一動不動,看著車窗前面,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稍微的舒服一些。

  一分一秒的數著時間,只想著要趕快到達。

  而最後一排鄭媛和俞薇薇小聲說話的聲音也是不時傳入她的耳朵里。

  「那女的說不定就只是他姐姐,你別放在心上。」鄭媛的聲音極小極柔,耐心的安慰俞薇薇。

  俞薇薇生了一晚上的氣,也不全為了狼人殺這回事,而是大小姐第一次感到挫敗和不甘,心裡咽不下那一口氣。

  分明也知道,自己於他,不過就是陌生人,甚至話都沒說上兩句,可是那股子傲氣在心裡犟著,就是讓她覺得不舒服。

  更為甚之的是,看著那個女的,莫名讓她覺得落於下風。

  她的相貌,在整個學校,都一向是廣為人所稱讚的,這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讓她有了一種雲泥之別的感覺。

  這種感覺來的太過迅猛,將她擊敗,幾乎是潰不成軍。

  「不過她真的長得好面熟啊。」鄭媛想著那張臉,隱約與記憶中一張模糊的面容重合,只是她使勁的去想,就是清晰不起來。

  難道是如趙兵所說,長得像哪個明星?

  鄭媛搖了搖頭,自顧想著:「下次有機會再去的話,一定要看看清楚。」

  「你別說了。」俞薇薇不耐煩的出聲,帶上耳機,側身對著窗戶,不願意再搭理她。

  鄭媛被她嚇到,片刻怔愣,不屑的勾唇輕嗤,然後往另一邊挪了挪。

  許曉嘉聽著她們說話,卻是在想,那個小姐姐不但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和她說了幾句話,聲音都是格外的溫柔。

  笑起來的時候和暖柔軟,想來想去,只有仙女這個詞,才能夠配得上她這個人。

  真的是值得讓人去仰望的存在。

  許曉嘉低頭看了看自己。

  唇角一抹苦澀。

  .

  房間裡門窗禁閉,窗簾拉的嚴實,密不透風。

  白梓拿了個小箱子。

  他把小箱子放在一邊,打開,露出裡面一應的器械。

  舒心平躺在床上,T恤掀上來,露出腹部,在一片軟嫩的雪白肌膚中,那個傷疤格外顯眼。

  白梓小心翼翼的消了毒。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

  舒心沒有說話,但她緊緊咬著牙,神色緊張,便已經能看出來,她現下是何等心情。

  白梓一手拿剪子,一手拿鑷子,提起線頭,剪刀貼近。

  動作熟練迅速。

  疼肯定是疼的,但是舒心能忍,從頭到尾,哼都沒有哼一聲,直到白梓全都清理完畢,她才鬆口,緩了一口氣。

  白梓放下鑷子,突然間頭一陣發暈,他頓了頓,站在原地,差點沒站穩,扶住旁邊的柜子,才沒摔著。

  他閉眼緩了緩。

  「你先好好休息。」白梓留下這句話,就關上箱子出了臥室,一直到樓梯口,一手撐在扶手上,整個人似虛脫了一般。

  只是他沒有停留太久,撐著扶手,才是艱難的上了二層。

  這時候額頭已經在冒冷汗了。

  二層有一間客廳,一間臥室,還有一間廁所。

  很簡單的裝潢和布置,看不出有什麼特別。

  只是那間廁所,卻和一層的布置一模一樣,幾乎是每一樣的細節,都沒有差別。

  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陽光照進黑色的窗簾,才勉強映出那麼一丁點兒的光亮來,白梓十分熟練的進了臥室,從抽屜里找出幾瓶藥來。

  他倒出幾粒,直接就塞進嘴巴里,水都沒喝,咽了下去。

  這種情況他經常會出現,就是在常年意識緊張的情況下,身體也出現了問題。

  會一下子沒了力氣,頭痛欲裂。

  實在緩不過來的時候,只能吃藥。

  以前這種情況,只有在夜裡才會出現。

  他做噩夢之後,身體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虛脫狀態。

  可是就在剛剛,在他認真仔細的給舒心拆線的時候,手上一瞬間就軟了,若不是他咬著牙硬挺了下來,怕是連那剪刀都要握不住。

  以前這藥見效,多在十分鐘內,但是今天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依舊沒有緩和多少。

  白梓順著坐在地上,背靠牆壁,清澈透亮的眸中,蒙上一層霧靄,那種絕望中透著死寂的氣息,從他身上一點一點傳了出來。

  他伸手進口袋,握住手術刀,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幾次欲將刀拿出來,只是他咬牙,使勁的忍著。

  額頭浸了一層細汗,打濕碎發,上下牙齒已經開始打顫。

  真想就這麼死了。

  死了多好。

  .

  明天舒心就該離開了。

  只是她從昨天晚上開始,心裡一直惴惴不安,不知為何,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不,準確來說,是白梓這個人不對勁。

  但是她知道,現在隻身一人,也同樣身無分文,離開這裡,很多的事情都要依靠白梓。

  等回去之後,把事情都處理好了,便一定得回來,好好的感謝他。

  舒心腹部剛剛拆了線,還有些疼,不能翻身,只能是這麼躺著,閉上眼睛,也是睡不著。

  房間裡是死一般的寂靜,鐘錶滴答走動的聲音清晰傳在耳朵里,甚至能讓舒心在心裡一分一秒的數著時間。

  就在這時候,沙發上傳來細碎的聲音,隨之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舒心稍稍偏頭。

  依稀能看見,沙發上已經沒有人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他忽然離開,上了二層,很久都沒有下來。

  後來下來的時候,嘴唇蒼白,就連說話都像是在撐著力氣,整個人的狀況像是糟糕到了一個極點。

  舒心很擔心他,但是她估摸著白梓的性格,應該不會和她說的。

  而且就算她問了也沒什麼太大的用處。

  然後她聽見廁所開門的聲音。

  舒心豎著耳朵靜靜地聽了聽,大抵是心裡邊糾結了一會兒,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沒有穿鞋,是光著腳走過去的。

  舒心儘量的放輕了腳步,沒有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響,走過過道,小心翼翼的在門邊停下。

  廁所里亮著燈,但很暗很暗,像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點著煤油燈的那種感覺。

  能聽見些奇怪的聲音。

  舒心深吸了一口氣,儘量連呼吸都禁閉住,然後才微微探頭,往廁所裡面看。

  落入眸子裡是那雙閃著銀光的手術刀,被少年緊緊握在手裡,刀刃往下,輕輕一划,手臂上就見了血痕。

  而在那隻手臂上,縱橫交錯,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疤。

  舒心目光最後停下的時候,猛然一顫,心上像是提了無數根針,晃顫顫,隨時都會掉下來。

  而那種窒息的感覺突如其來,鎖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喘不過氣,她背過身去,靠著牆,伸手捂住了心口。

  清晰的感覺到了它飛快的跳動。

  直要跳出了嗓子眼。

  .

  儘管連腿都有些發軟。

  但舒心還是及時的回到了房間。

  全程都極為小心翼翼,沒有讓白梓發現。

  他後來沒多久,也回到了沙發上。

  舒心緊張的整個身子都僵住,她雙手緊緊握拳,閉上眼睛,腦子無比的清醒,一幕幕閃過的,都是自己剛才看到的畫面。

  害怕。

  她無疑是害怕的。

  像她這樣心思細膩的人,早就察覺到了白梓這個人的不對勁,但是她沒有多想。

  他救了她,照顧她,一直以來,都是盡心盡力。

  所以她下意識覺得,他應該是個好人。

  可是那些傷,還有那些奇怪的事情。

  而直到現在她才能確定,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她在做夢。

  是真真切切所存在的。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謎團,怪異卻又可怕,而那閃著銀光的手術刀,像是隨時都是出現在她的面前,劃開皮膚,溢出鮮血。

  「姐姐,你醒了嗎?」白梓突然出聲,問了一句。

  舒心身子一抖。

  隨著視線漸漸清晰起來,她才發現,原來已經天亮了。

  「醒了。」舒心沒敢看他,回了一句,儘量壓抑著自己發顫不穩的聲音。

  「我看看你的傷。」白梓走過來,臉上笑意溫和,少年面上關切,輕車熟路的要來掀她的衣服。

  舒心下意識往後面躲了躲。

  眸中有恐懼一閃而過。

  「我、我沒事。」

  白梓愣了一下。

  但是隨即那怔愣就被笑意覆蓋,話語輕鬆:「沒事就好。」

  .

  舒心孑然一身而來,本來就沒什麼其它東西。

  保住的只有這條命。

  只是她抬手,順著陽光照過指縫,看到自己的手指,突然間想起來,在左手的自己食指上面,應該是戴著一枚戒指才對。

  是之前拍攝的時候,劇組要求戴的。

  先前腦子一片糊塗,發生了太多的事,就沒有注意到手上戒指。

  許是丟在車裡了。

  舒心也沒多想。

  她轉頭,看向廁所,從虛掩的那扇門中——

  裡面一切如常。

  空蕩,整潔。

  舒心喉嚨微動,眼角餘光掃過廚房,卻看見白梓正站在那兒,盯著什麼看,看得出神。

  原本她沒有在意。

  只是轉頭的那一剎那,隱約看見一根有手掌那麼大的棒棒糖。

  猛然擊中回憶里的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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