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讓江凜穿著賀從澤的衣服回家,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好在家中的客房會有人時常清理,便騰出來給江凜用了。
賀從澤知道江凜這茅坑裡的臭石頭,就算是和她同床共枕,這晚都不會發生什麼,簡直就是個活體冰山。
於是乎,這晚的期待值好像也沒那麼高。
賀從澤給助理髮了條微信過去——
【明早八點之前,送套女裝過來。】
打完「女裝」二字,他蹙了蹙眉,總覺得這麼發過去有點兒歧義,但也懶得糾結了。
江凜沒有這麼早睡覺的習慣,她還濕著頭髮,不願玩手機,便問了賀從澤書房的位置,想去找點書看看。
她閒不下來,雖然不知道他這都有什麼書,但總比無聊來的好。
賀從澤家的書房很大,兩面牆上都被放著書架,竟還有標籤歸類,細緻得很,有些出乎江凜的意料。
她走到書架前,只粗略掃了一下,還真是各種類型的書籍都有,不過商科題材偏多,也的確是他會看的東西。
江凜眉梢微揚,對賀從澤的固有印象再度改變稍許,突然覺得這個滿嘴騷話的公子哥,並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隨便拿了本社科類書籍,她打量幾眼設置在書房中央的辦公桌,最終還是選擇坐在了角落處的軟沙發上。
江凜看了沒幾分鐘,裸露在外的腳踝突然貼上了抹溫熱,毛茸茸的,似乎是個活物。
她聯想起不好的回憶,大腦率先給予回應,她條件反射地一退,便聽腳邊傳來了委屈巴巴的「喵嗚」聲,撒嬌似的。
哦對,他家還有隻貓來著。
江凜這才想起了鬧總的存在,她垂下眼帘看它,正好對上那雙湛藍色的瞳仁,星輝斑斕,煞是好看。
它此時正乖順地蹲在她腳邊,眼巴巴看著她,一臉求抱抱的模樣。
江凜對應付小動物這種事不太拿手,想了想,試探地喚了聲:「鬧總?」
鬧總眨眨眼,用腦袋蹭蹭她的小腿,發出溫順的低吟。
沒了剛見她時的兇悍,這小東西還挺好玩的。
江凜伸手去順它的毛,鬧總登時滿臉享受,得寸進尺的跳上沙發,窩在她身旁。
江凜見它這樣,鬼使神差的再次想到四個字——貓隨主人。
她沒將它趕下去,低頭繼續看起了書,周圍靜謐。
紙張一頁頁翻過,時間悄然流逝,空氣中沉澱著安寧祥和的氣息,久違的舒適。
然而就在此時,開門聲敲醒了江凜的世界,她循聲望去,卻見是賀從澤拿著筆記本電腦,走了過來。
他坐在辦公桌前,將電腦打開放好,動作行雲流水,無比自然。
江凜有些狐疑,出聲問他:「你要幹什麼?」
「工作啊。」賀從澤神情慵懶,示意手底下的notebook,「你以為我這麼揮霍,用得都是老爺子的錢?」
這倒不至於,江凜也能瞧出來他要工作,只是……
她蹙了蹙眉,提醒道:「你要打字吧,肩膀受傷最好別曲肘發力。」
呦,關心他?
賀從澤眼底浮起笑意,他靠上椅背,回她:「可活還是要干啊,不然到時候沒錢了,我只能蹭你吃蹭你喝。」
江凜徹底放棄跟賀從澤交流,翻了個白眼不想繼續管他,卻聽他語氣平淡道:「盛衡那邊對接的事還有很多,我不想讓老爺子操心,所以要用休息時間來處理。」
賀從澤難得正經,一番話聽得江凜稍有動容,她抬首欲言,緊接著便聽他輕描淡寫地補充道:「而且我又不是你,工作起來不要命,男人的腎可是很重要的。」
江凜面無表情的翻了一...頁書,自動將賀從澤當空氣。
面對騷操作,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把他當成個屁,任他自行發臭,自行消散。
見江凜專心致志看書去了,賀從澤便也沒再打攪,他斂起笑容,將注意力轉移到屏幕上,開始工作。
公司的事本來就不少,他與林城達成合作關係後,更是多了無數瑣事,偏偏他在這方面嚴謹,不放心交給助理來辦,便親力親為。
一晚上,兩個人共處書房,各有各的事情可忙,室內只能聽見紙張翻動聲和鍵盤敲擊聲,彼此都緘默不語,氣氛稱不上尷尬,倒也和氣。
今夜工作計劃完成後,賀從澤無聲鬆了口氣,他合上筆記本,抬起右臂的那一剎那酸痛不已,他幾不可察地蹙眉,也不過轉瞬即逝。
江凜那邊沒動靜,賀從澤側首隨意掃過,心跳卻慢了半拍。
只見江凜身子微傾靠著沙發,頭抵著靠背,精緻的五官被暖色燈光所籠罩,她雙眼輕闔,睡顏嫻靜。
未看完的書歪歪斜斜躺在她腿上,浴袍系帶時間久了稍有鬆散,令她本就大敞的領口愈發開闊,那柔美春色若隱若現,看得人心潮翻湧。
賀從澤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君子,但對象是江凜,他從一開始便努力克制自己。
可畢竟是男人,某些事不是靠意志就能抵抗的。
他喉結微微滾動一下,下腹似著了火,心底某種不可抑止的情感泛濫開來,克制又濃烈,熊熊燃燒著。
最終,賀從澤強迫自己閉上眼,他捏捏眉骨,頭疼地嘆了口氣,清心寡欲地自我調節半晌,總算是冷靜了不少。
隨後他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合攏江凜的領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著實不想再體會自行滅火的感覺。
他替她整理衣服時,貼得極近,二人距離不過咫尺,有溫熱的呼吸灑在臉頰,江凜敏感地察覺出異樣,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於是,二人目光相對。
他的手按在書上,江凜望著他,見他眸色深沉,盯著她看。
一瞬間,似乎有無數或純粹或惡意的念頭閃過,周遭溫度沒來由升高几分,也不知是否有情緒催化的作用。
江凜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蹙眉,當即要起身,腰卻被人先行握住,兩幅身軀瞬間貼近。
江凜心底警鈴大作,開口正要言語,唇已經被賀從澤堵住,他單手攬著她,俯首與她唇齒相依,如同最親密的情人。
這個吻繾綣不已,溫柔卻熱切,強勢卻自持,他徐徐圖之,但步步為營。
原先賀從澤在江凜面前老實規矩,頂多也就是言語調戲。可自從上次嘗過甜頭後,他便再也不知自制力是個什麼東西,對那般溫軟食髓知味,難以忘懷。
那是他難得在她冰冷外殼下尋見的柔軟,是他能真切感受到的人間美好。
賀從澤突然不想再否認了,所謂的自尊與理智在感情面前不值一提。
他對江凜,就是已經深刻至此。
四周光影斑駁重疊,細碎的落在彼此眉眼,如同一場略微澀然的桃花夢。
吻罷,賀從澤靠在她唇畔,呼吸趨於平穩,躁動的心被他平靜壓下。
現在還不行。
「不好意思。」他輕笑,嗓音有些啞,似在壓抑某種欲望,「太美了,沒忍住。」
他開口時聲線低沉誘人,滿含意猶未盡的曖昧,引人浮想聯翩。
江凜不悅蹙眉,突然伸手毫不客氣地——
捏住了賀從澤的臉。
「不好意思。」江凜手動將他的臉挪開,淡聲:「太欠了,忍不住。」
賀從澤:「……」
說是「捏」,其實真實點的話,用「掐」來形容都不為過。江凜這女人好像...活這麼大就不知道溫柔是個什麼玩意兒,「嬌羞」這個詞簡直與她此生無緣。
不過無妨,面子這東西他從來踩在腳底下。
「凜凜。」他環著她,手下是女子溫軟纖細的腰肢,他嗓音低啞,隱隱含著笑:「打算什麼時候來睡我?」
江凜聞聲頓了頓,她眉心輕攏,心底有一瞬恍惚。
她捫心自問,自己對賀從澤大抵算得上有好感,甚至於喜歡。
但她這麼多年來早就習慣獨身,沒有嘗試過也沒有想過將自己託付給別人,那很不容易,需要她從內到外的轉變,而她目前還沒有那份信心。
她的秘密太多,許多陰暗的東西已經被揉碎了融進靈魂,她最深層的那一面,連她自己都唾棄,何談他人?
「賀從澤。」江凜開口,語氣平淡而篤定,「你一點都不了解我。」
「是。」賀從澤毫不否認,「儘管已經相處了快半年,但我除了你檔案上的信息,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還……」她開口要問他為什麼要糾纏,但卻苦於不知如何形容,眉頭擰作一團。
「很多時候,人的喜歡沒有理由。我不在乎結果和前提,也不管別人怎麼想,我覺得你很優秀,我很喜歡,所以我就靠近你。」
罷了,賀從澤稍作停頓,眸色深深地看著她,道:「江凜,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理由。」
江凜的確似懂非懂,不過她承認自己在同理心和人情方面欠缺,便沒反駁什麼。
她伸手抵開他,沒有碰他受傷的右肩,開口:「我要去睡覺了。」
鬧總受到驚動,迷迷糊糊地伸了下爪子,看著兩個人。
賀從澤瞬間沒了方才的正經模樣,彎唇看她,「需要暖床服務可以找我。」
「滿嘴跑火車。」江凜隨意揮了揮手,步伐不停,頭也沒回:「我不排斥生理上的本能接觸,但在一段談不上愛的關係中,我絕不接受性的存在。」
話說完,人也離開書房了,只留下個背影。
賀從澤眸底亮起一角,半晌他垂眸低笑,不急不慢坐上沙發,揉揉鬧總的腦袋。
鬧總剛剛睡醒,沒什麼脾氣,迎著賀從澤的手,蹭了蹭。
「完了……」他說,似是在喃喃自語,聲音輕如雲煙,卻有沉甸甸的歡喜。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