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x高速公路突發重大車禍,數十輛轎車相撞,目前正在現場疏散,救護車火速趕來,進行緊急救援。

  車禍起因,是一輛貨車在轉彎時意外翻車,直接造成後方大批車輛追尾,而貨車內的桶狀貨物隨之滾出,還殃及了不少旁邊的車輛。

  慘劇的發生不過是短短一瞬,造成的影響卻如此之大。

  現場無比慘烈,受創最嚴重的車輛遭到前後夾擊,連基本形狀都快瞧不出來,裡面的人拖出來時已經奄奄一息,性命垂危。

  警察在清理現場時,費力地拉開其中一輛車的車門,卻發現暈倒在副駕上的人十分眼熟。

  雖然那人的五官被鮮血糊住半分,但警察還是瞬間識出,這是宋家少爺宋川。

  「醫生!趕緊叫醫生過來!!」發現者硬生生被嚇了身冷汗,忙不迭呼喚人手,小心翼翼地將人從車中拖出來,送往了醫院。

  警官見這金貴的主兒給送走了,訕訕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在心底祈禱著宋川只是皮外傷,不然這事可就不好解決了。

  

  時間緊迫,他來不及多想,回身揮手下令:「動作都快點,救人要緊!」

  與此同時,a院。

  此時已經過了上班時間,江凜不想耽誤蘇楠的工作,便先告辭離開。

  然而她前腳剛邁出去,還沒來得及踏出那一步,便見樓下大廳入口處湧來大批的醫生和護士,步履匆忙,仿佛發生了什麼大事。

  江凜擰眉,停下腳步,側首和蘇楠對視一眼,彼此都雲裡霧裡。

  而廣播適時響起,通知鈴傳來,隨後便是嚴肅沉重的人聲——

  「x高速公路發生重大車禍,急診注意,各科室醫生迅速回歸崗位,準備好所有手術室!」

  話音剛落,江凜怔住,耳畔傳來救護車鳴笛聲,她看向聲源處,只望見一個個擔架被推出,上面躺著鮮血淋漓的傷員,教人目不忍視。

  「我的天啊……」蘇楠也看到了樓下情景,臉色微變,「這麼嚴重?!」

  江凜眉心攏得更甚,只一剎那,她便在心底做出了決定。

  什麼狗屁在家休息,救人才要緊。

  想著,她回身拍了下蘇楠的肩膀,聲線沉穩:「走,準備手術。」

  五個字,昭示的是為醫者的職責。

  真不愧是她江凜。

  蘇楠聞言彎起唇角,重重點頭,「好,我們走!」

  江凜走進外科科室時,同事們不約而同的注視她,眼神皆是無比複雜。

  秦書雅也在其中,她正準備趕往手術室,此時看到江凜,不禁愣了愣,似乎是想不到她會出現在這裡。

  而這現場的多數人何嘗不是如此?都知道江凜出了事兒,估計在a院待不下去,現在突發意外,她卻又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其中原因不言而喻,深想令人羞愧,大夥便紛紛挪開視線,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現在也不是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時候,秦書雅心裡多少有點分寸,雖然她看到江凜後有些不爽,但畢竟多個人多份力量,她沒說話,徑直走向手術室的方向。

  經過江凜身側時,秦書雅佯裝無意地撞了下她,歉意地笑道:「欸,原來是江醫生啊……你也來參與手術?」

  江凜理都不帶理她的,直接脫下白褂搭到旁邊椅子上,徑直離開。

  秦書雅暗自咬牙,不冷不熱地嘲諷了一句:「別怪我說得難聽,江醫生,你一個心理有問題的人,可要好好控制自己,手術別出了什麼意外。」

  江凜這次沒再無視,而是站定,背對著她,喚:「秦書雅。」

  她語氣平淡無波,卻生來便有種威壓,讓人輕鬆不起來。

  秦書雅強撐著笑容,...「怎麼了,我說的話難道有錯?你已經違背了醫德。」

  「懶得跟你廢話,我就直說了。」江凜稍稍側首,從秦書雅的角度看,她面上表情模糊,而說出口的話卻無比漠然——

  「我這個心理有問題的人,不僅會救人,還會殺人。」

  這話音徐徐落下,聽得秦書雅瞳孔緊縮,渾身發冷。

  江凜這個人的氣場十分強大,是種無法抗拒的極寒,她的危險性似乎始終在蟄伏,此時才露出隱隱一角,卻讓人警鈴大作。

  「你……」秦書雅語塞,不知說什麼好,那句「你竟然威脅我」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江凜是真的疲於同秦書雅糾纏,她撂下話後便果決地轉過身子,快步走向手術室。

  她收拾得很快,幾乎傷員剛被確認情況推進手術室,她便從後台穿戴整潔走了出來。

  江凜調整手套,看了眼手術室中站著的幾人,眼神淡淡掃過秦書雅。

  還真十分不巧,前幾分鐘還針鋒相對的兩個人,此時卻要合作進行一場手術。

  擔任助手的小醫生此時正在同秦書雅談話,他聽見聲響便看了過去,見是江凜,他目瞪口呆。

  在此之前,他並沒想到主刀會是江凜,他出神數秒後,迅速回過神來,道:「患者女性,車禍造成身體多處骨折,右側液氣胸,脾臟偽影考慮脾破裂。」

  江凜頷首,走到手術台前,手術開始。

  她粗略檢查患者的傷口後,說:「脾臟受創嚴重無法修補,建議切除……準備引流管,進行胸腔閉式引流。」

  秦書雅看了她一眼,手下操作未停,先通過口腔進行插管輔助呼吸,不知為什麼費力了些,但好在還是成功了。

  不多久,江凜正給患者做著脾臟切除手術,秦書雅卻緊張道:「喂,江凜,患者情況不對!」

  江凜垂下眼帘,這才發現患者的嘴唇逐漸呈現青紫色,十分異常。

  這是發紺的徵兆。

  秦書雅有些急,畢竟手術失敗對誰都不好,忙俯身檢查:「怎麼回事?患者還有其他創傷?」

  江凜沒應,她當即停手,蹙眉尋找原因,然而視線落在患者下頜處,她微怔,隨即看向那氧氣管,只覺有火氣湧上心頭。

  「患者下頜骨骨折,怎麼能經口氣管插管?」江凜冷聲道,迅速將其轉換為鼻腔氣管插管,「你們誰這麼沒有常識?!」

  幾人不約而同看了眼秦書雅,但都明白此時開口不合時宜,便紛紛低頭忙自己的事了。

  秦書雅只覺得整張臉無比滾燙,她咬了咬牙,沒做聲。

  不一會兒,患者呼吸通暢,臉色這才好了起來,江凜終於放心繼續進行手術。

  在手術室註定是場持久戰,江凜結束這場手術後,便迎來了新的患者。

  期間她轉場過數次,進行的手術多到她自己都要昏頭,還要應付病人家屬,整個人身心疲憊。

  而很多患者即便是手術結束,還沒能脫離危險期,仍在觀察中,稍有不對勁就要重新推進手術室,需要醫生們百分百的緊繃。

  有許多醫生撐不住這麼高強度工作,決定輪番著休息,一輪替一輪,整個a院上下忙碌不堪。

  蘇楠算是比較敬業的,但連著做了幾場手術也有些吃不消,她本拉著江凜一同稍作歇息,但江凜坐了沒多久就重新投入工作,不知疲憊似的。

  蘇楠簡直不能理解,江凜這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行為,工作起來不要命大抵如此。

  此時此刻,她突然有些希望賀公子能在這,雖說有些奇怪,但確確實實只有賀從澤,才能讓江凜安安穩穩的坐下來休息。

  蘇楠晃了晃腦袋,不再多想,迅速站起身來,跟江凜一同走向科室,準備迎接新的病人...。

  就這樣,時間迅速流逝。

  江凜在不知不覺中,忙了三天兩夜。

  她幾乎始終在手術室里待著,大小手術都有經手,送走一個病人後過不了多久就又來一個。

  除了累到不行時忍不住睡了會兒,她基本沒合過眼,身體完全是超負荷運轉。

  江凜覺得,自己倒說不上有多敬業,純粹就是因為不把身體當回事,所以才覺得這麼拼也無所謂。

  她嘆氣,捏捏酸痛的肩膀,從椅子上站起來時身形微晃,她迅速穩住,嘖了聲。

  -

  宋川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差點被陽光給晃瞎。

  他低聲呻吟,床邊的母親和女友大喜若狂,當即將護士叫來,檢查確認他身體無恙後,二人才放下心來。

  宋川被女友扶著餵了水,乾燥的喉嚨這才得到滋潤,他嘗試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古怪:「我昏了多久?」

  「兩天了。」母親雙眼含著淚,就差哭出來,「哎呦你說你這孩子,平時飆車都不見你傷這麼重,我還以為你給撞成植物人了,這遭的什麼天譴啊……」

  宋川直聽得眉尾抽抽,他簡單詢問自己的傷勢,只有輕微皮外傷,以及頭部受創,別的都正常。

  他是不幸中的萬幸,最後撞上的那輛車就是他,安全氣囊及時彈出,挽救了他的上半身,他甚至可以說是這場車禍中傷勢最輕的人。

  宋川有些累,便讓女友和母親先回去了,打算自己先好好睡個兩三天再說。

  護士來給他掛點滴的時候,宋川不知怎的腦子一抽,突然就問:「對了,這次傷員這麼多,江醫生是不是很忙?」

  「江醫生?」護士剛開始沒能理解,聽懂後她頓了頓,心虛似的低聲:「啊,她這兩天基本沒休息,比那些正常上班的醫生都忙。」

  宋川捕捉到關鍵詞:「正常上班?」

  「呃……」

  宋川看出她並不想說,他想了想,覺得聲稱自己是江凜的朋友有點兒扯蛋,便道:「我是賀從澤的朋友。」

  小護士當即會意,輕聲道:「其實前天上午,有人匿名舉報江凜患有重度抑鬱……證據確鑿,她可能在a院待不下去了。」

  宋川:「……」

  他剛剛聽到了些什麼玩意?

  江凜?重度抑鬱?

  他稍微有些接受不能,緩了幾秒,滿面認真的同護士道了謝,便坐在床上發呆。

  護士見他這副被打擊了的模樣,也不知是怎麼,莫名離開了。

  而宋川在懷疑自己聽力的半個小時後,他果斷掀開被子下床,一把抓起床頭的手機。

  說來幸運,他被撞時手機彈到后座,分毫未損,比他這個主人還光鮮亮麗。

  隨即他穿上鞋,剛站起身的那瞬間他險些脫力跪下,恢復了幾分鐘才勉強能走路。

  宋川邁開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到外科科室門口。

  果然看到了忙裡忙外的江凜,幾日不見,她簡直憔悴得沒了人形,不知道怎麼折騰的。

  宋川嘖嘖兩聲,拿出手機乾脆利索的咔擦一張,幾下傳給了遠在海外的某人——

  【出事了,要麼睹照思人,要麼立馬回國。】

  發完信息後,他沒事人般的收起手機,慢悠悠走回病房,裹緊小被子安詳睡下。

  -

  這招果然有效,翌日,宋川睡得正香,便被人揪著領子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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