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不得不說,林天航當真是百分百遺傳了父親的優秀外貌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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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傢伙似乎是個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賀從澤隨便給他挑了兩件小西裝,讓導購員給裝起來。
期間,江凜無意中瞥了一眼價格,她頓住了數秒,再次在心底感嘆有錢人就是有錢人。
買完東西後,天色已經漸晚,江凜本來還想著回家吃飯,但此時不早了,她便打算三個人一起解決晚飯問題。
為了照顧賀公子的玻璃胃,晚餐地點自然是由他來定的。
當然,江凜僅身為陪吃,錢肯定也是賀從澤掏的。
於是乎,三人最終走進了一家裝潢奢華的西餐廳。
西餐廳是外國人經營的,服務生說的是法語,江凜能聽懂一點,坐在座位上撐著下頜翻看菜單。
眼底的價格簡直不堪入目,她看哪個都捨不得點,乾脆把菜單交給賀從澤和林天航這兩個名門子弟,她等著吃就好。
賀從澤一口流利的法語,同服務生溝通著,江凜大概聽出他點了兩份七成熟的牛排,還有披薩和些許甜點,別的倒也是沒什麼新奇。
林天航雙手捧著菜單,眼神始終粘在某處,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江凜偏著腦袋掃了一眼,發現這孩子是想吃牛排,她便側首對服務員道:「請問,店裡做全熟牛排嗎?」
她的法語倒也清晰流利,服務員聞言搖搖頭,回答她店裡只有三、五、七成,不做全熟。
小孩子的腸胃不像大人,在發育完全前,其實最好是只吃全熟的食物。
江凜皺了皺眉,看向林天航,問他:「能吃七成熟的牛排嗎?」
林天航忙不迭點頭,「我吃過一次!」
「那好。」江凜隨即對服務員道:「再加一份七成牛排。」
服務員頷首,這就要記下,賀從澤本想示意等等,卻被林天航那小眼神給勸退,只得暫時讓步。
待服務員離開後,賀從澤才眉心微蹙,望著江凜,認真道:「林天航他年紀還小,不能這麼吃。」
江凜嗯了聲:「他說他吃過。」
賀從澤劃重點:「並且是只吃過一次。」
她不置可否:「一次也是吃,就像海鮮過敏的人,吃過一次就知道能不能吃。」
坐在旁邊的林天航滿臉茫然,他見二人似乎在為自己的飲食問題爭執,察覺氣氛不大對勁,不禁有些著急,就差站起來勸架了。
江凜卻是挑眉,沒看向林天航,而是徑直問賀從澤:「方便麵,炸雞漢堡,室內燒烤,你原來吃過沒有?」
賀從澤愣了愣,「沒有。」
「你呢?」她轉過頭,「林天航,你吃過沒有?」
林天航可憐巴巴地搖搖頭,單是聽著這些名字就嘴饞:「沒有,管家說這些是垃圾食品,不能吃的。」
在他們的世界裡,大抵只有精挑細選後的食材才能進入廚房,就連菜譜都要精選出沒有任何危險性的。那些社會中隨處可見的民間美食,於他們反而是可望不可及。
「怎麼不能吃?」江凜道,問他:「多少小孩都吃過,你難道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不一樣。」不等林天航開口,賀從澤便已經替他回答:「他是林家的少爺,和其他孩子怎麼會一樣?」
「典型上層社會理論。」江凜簡短評價道,嗓音清淡:「的確,人分三六九等,出身決定一個人的起點。但彼此都是生命,是活著的,那就是同等階級。」
林天航懵懵的,只覺得似懂非懂,在此時也插不上話。
賀從澤被她一噎,一時竟找不出什麼能反駁的話,只得道:「就算如此,他年紀還...小,腸胃脆弱,怎麼能吃你說的那些東西?」
「那和你一樣錦衣玉食,最後養出個玻璃胃就是絕對正確的?」江凜眉眼淡淡,似乎只是在陳述自己的觀點:「如果哪天身處困境,落魄到連普通人都不如的時候,身上金貴的毛病還一堆,你怎麼活下去?」
賀從澤啞口無言。
他當真甘拜下風,無奈的揉揉額頭,輕聲笑嘆。
——不得不承認,雖然江凜口中的話往往衝擊力十足,但都在理到讓人無從反駁。
他含著金湯匙出生,是被周圍人用疼惜與愛護餵養大的,許多事情在他看來理所應當,正如階級、權利和生活方式。
但被江凜如此說道,他好像才隱隱約約的反應過來,好像自己的觀念在某些方面,的確是偏執了些。
江凜成熟超前的思想,決定了她淡然從容的性子。
賀從澤無可奈何,隨即嘆了口氣:「唉……我還真是撿了個寶。」
林天航一副受教的模樣,近乎膜拜的看著江凜。
西餐廳的效率很高,沒過多久,精緻的食品便被逐一送上了桌,基本可以開始用餐。
江凜將林天航的牛排推給他,教他正確使用刀叉後,她便埋首整理擦拭自己餐具。
林天航活了五年,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沒自己親自切過吃的,此時興致盎然,握著餐刀的手蠢蠢欲動。
看得對面的賀從澤後背一陣冷汗。
「林天航,你先把刀叉放下。」他實在擔心林天航手滑受傷,便對他道:「我幫你切好再吃。」
林天航嘴角一撇,似乎有些不樂意,下意識地看向江凜,想要尋求幫助。
賀從澤不禁長眉一挑。
感情這小子已經把江凜當大哥一樣的存在了???
而大哥江凜果真不負所望,掀起眼帘回復賀從澤:「我已經教給他了,讓他自己來。」
賀從澤的眉尾跳了跳,他皮笑肉不笑道:「江凜,你是不是忘了,他前不久才剛滿五歲。」
江凜禮貌擺手,表示理解不能:「不好意思,我五歲的時候都會自己下麵條了。」
賀從澤正欲開口,旁邊的林天航已經一刀戳了下去,牛排發出「噗滋」的聲響。
他隨意地切著肉,嘴裡還不忘記吐槽:「吃個飯你們話還挺多。」
賀從澤打從心底覺得哽咽。
江凜見此,便頷首道:「看,他不是小孩子了。」
說著,她還轉過頭去問林天航:「林天航,你說你是不是小孩子?」
林天航剛剛切好一塊牛肉,他吹了吹,隨即送到嘴裡喜滋滋的嚼著,聞言笑得暢快:「我是男子漢!」
江凜顯然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對,就是這樣,你比那種五六歲還要別人幫忙切食物的人強多了!」
「五六歲還要別人幫忙切食物」的賀公子突然中槍:「……」
他給這唱雙簧似的一大一小氣得發笑,無奈搖首,放下手中的餐刀,將不知何時切好的牛排推到江凜那邊,自己拿過那份完好無損的。
江凜抬眼看他,似乎是在問他什麼意思。
「我,賀從澤,今年二十六歲,單身。」賀從澤不緊不慢道,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會賺錢,會做飯,會照顧人——也會切牛排。」
江凜:「……」
她這回被堵得無言以對,便默默低下頭吃起了自己的食物,心想貧嘴是不可能貧得過賀從澤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然而兩個人在旁邊打嘴仗的時間,林天航半塊牛排都快下肚了,完全解了賀從澤多餘的擔心。
看來的確是他多想,這林小少爺並不是那種被寵壞的孩子。
...其實二人不知道,林天航暗中觀察他們許久了。
從下午剛見面的時候開始,林天航就愈發覺得不對勁,他本就是屬於早熟的孩子,對於人與人之間格外敏感,因此才發覺江凜與賀從澤的不對勁。
「姐姐。」林天航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孩子天生的好奇心催使他開口:「你和哥哥,是什麼關係呀?」
江凜聽他這麼問,還當真陷入了沉思。
對面的賀從澤本來想搶先回答,看她這樣一本正經地思忖答案,沒來由便來了興致,他抿了口咖啡,想聽她先說。
於是數秒後,江凜斬釘截鐵:「他是舔狗。」
賀從澤差點兒把嘴裡的咖啡給噴出去。
但賀公子是何等人,他用那自小優異的定性維持好最後一點紳士風度,拿起餐巾紙輕拭唇角,笑著應聲:「是。」
林天航對這個名詞不甚了解,便認真提問:「那『舔狗』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這個詞有兩種意思。」看也不看江凜,賀從澤自顧自解釋起來,笑容和煦:「一、是指那些為了阿諛奉承,毫無原則和底線的人。林天航,你不能學這種人。」
林天航當即乖巧點頭,「我覺得哥哥你不像呀。」
「沒錯,所以你江凜姐姐說的,是第二種意思。」他頷首,「第二種,就是指在情感中勇往無前,明知對方態度冷淡,還一再奉獻的人。」
聽到這裡,江凜的嘴角已經開始發僵。
說瞎話不打草稿如賀公子,美化詞語的本領當真是高強。
而林天航聽著這番話,則是一副茅塞頓開的模樣,他摸著下巴,閉眼思索幾秒,神色無比認真地抬起頭來,開口喚賀從澤——
「姐夫!」
這兩個字才剛落下,江凜難得失態手抖,叉子不小心磕到了盤子邊緣,發出聲脆響。
饒是賀從澤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喊,他怔了有三秒,爾後便忍俊不禁地拍拍林天航的肩膀,毫不吝嗇地誇讚道:「林天航,你絕對是個有前途的孩子。」
林天航眨眨眼,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被誇獎了就是好事,於是他也回以笑容。
江凜面色複雜,不知道怎麼跟林天航糾正關係,最後索性懶得講,一聲不吭埋首吃飯。
林天航終究是小孩子,飯量不大,吃完牛排後就差不多填飽了肚子,他便美滋滋地去衛生間洗手了。
江凜也解決好了飲食問題,她拿起餐巾紙擦擦嘴,抬眸便剛好對上了賀從澤打量的目光。
被抓了個現行,賀從澤也不心虛,悠哉悠哉對她道:「凜凜,林天航剛才叫我姐夫。」
江凜如是道:「童言無忌。」
「你說過,他不是小孩子了。」
「……」純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抿了口咖啡,輕笑:「所以,我當真了。」
江凜沉默半晌,從容頷首:「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那你是小孩子。」
賀從澤:「……」
這女人真是不噎死人不舒服。
他的眼神輕飄飄移到了她的唇上,曖昧不清。
嗯,這張嘴比起懟人,還是更適合用來接吻。
江凜不用想都知道,對面這廝腦袋裡又冒出了什麼齷蹉思想,她餘光瞥見林天航回來了,便也起身穿好外套,準備回家。
開車接人的是賀從澤,送人回家的任務,自然也就落到了他身上。
因為明天要早起,所以路上並未耽擱時間。
晚上回家後,江凜便從微信上跟同事說好明天請假的事情,隨後她洗了個熱水澡,出來後順便將明天要穿的衣服也給拿了出來。
就在她坐在床邊擦頭髮的時候,她瞥見床頭柜上的手...機亮起屏,似乎是有人給她發了消息。
江凜騰出只手去劃開鎖屏,發現是賀從澤發來的微信——
【明早七點半,我來接你。】
江凜擦頭髮的動作頓住,打了幾個字發過去:【你也去?】
對方言之鑿鑿:【男女搭配,有排面。】
【……我睡了。】江凜將消息發過去後,本打算將手機放回去,但她想了想,還是補充了兩個字:【晚安。】
完後,她也沒看後續回復,徑直去吹頭髮了。
待江凜做完面膜再回臥室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她看看時間,心裡感慨女人收拾慢大概是天性了。
江凜有臨睡前清消息的習慣,她打開床頭燈,躺上了床,照常開始瀏覽未讀消息。
然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與賀從澤的對話框。
發送時間是一個小時前,大概剛好是江凜給他發完晚安,放下手機去忙活其他事的時候。
江凜的目光落在那句話上,心頭微動——
【跟你道過晚安後,你或許去睡覺,或許去忙別的,而我只有一件事可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