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司莞夏,你在幹什麼?!」

  司莞夏尚且在對著親子鑑定書出神,身後冷不防響起男人不含情感的聲音,聽得她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我、我……」司莞夏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她第一反應便是迅速將親子鑑定書放回桌上,神情張皇地看向書房門口處的司振華,結結巴巴的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她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根本理不出任何頭緒,她甚至懷疑這是否只是場荒謬的夢境,但可惜並不是,她拼命掐著自己的胳膊,感受到的卻只有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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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疼痛反而迫使她更清醒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江凜,是司振華的女兒。

  婚外情?不,不可能,江凜的年紀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啊!

  司莞夏惶恐不安,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只有一個,但那又是絕對不可能的,她也不好開口去問。

  司振華黑著張臉,快步上前將親子鑑定書摺疊好,收回文件袋中,隨手放進了辦公桌的抽屜中。

  抽屜被合上的聲音格外地響。

  司振華陷入沉默,司莞夏不知道為何失去了勇氣,只得低著頭逃避,胡亂猜想著後續發展。

  終於,不知靜默了多久,司振華開口,對她冷聲道:「司莞夏,我是不是說過,書房裡的東西絕對不能動?」

  「我……我只是太好奇了。」司莞夏抿了抿唇,想為自己辯解幾句,然而抬首對上父親的眼神,她卻驀地失聲。

  ——好陌生。

  有一瞬間,司莞夏甚至覺得自己並不認識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神像是看待物品,冰冷而不含任何私人情感,就連司莞夏以為的盛怒都沒有。

  司振華冷冰冰地盯著她,聞言只輕嗤了聲,不置可否,不予回復。

  莫名的,司莞夏竟然有種被看輕的惱怒感。

  雖然司振華是他的父親,但父女兩個的情感並不深,司莞夏也只記得小時候他經常陪著自己,如同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父親。可後來漸漸地,彼此間的距離愈發遙遠,有時連話都說不上幾句,關係趨於冷淡。

  司莞夏是能察覺出來的。

  司振華對她,明顯是厭倦。

  可為什麼偏偏是厭倦?自己明明是他唯一的孩子。

  起初,司莞夏還這麼疑惑著,可今天,她突然就明白了。

  司莞夏的嗓子有些乾澀,她定定直視著司振華,佯裝從容道:「這種事情被我發現,你就不怕我告訴我媽嗎?」

  她本來以為司振華聞言,會驚慌失措,或者會發作,但並沒有發生。

  他只是無比平淡地掃了她一眼,似乎根本就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徑直繞過她,坐到辦公桌前的軟椅上,淡聲:「怎麼,覺得知道點兒什麼就能威脅我了?」

  他難道不怕嗎?

  司莞夏怔怔盯著他,「你不怕?」

  司振華冷笑:「我為什麼要怕?該怕的人不是我。」

  「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司莞夏被他說得越來越茫然,心頭謎團越積越多,她雙手按著桌面,滿面焦急:「江凜究竟是誰,她怎麼會是你的女兒?!」

  司振華看著她不發一語,眼神平靜,毫無波瀾。

  司莞夏只覺得自己渾身冰涼,她瞠目望著他,喃喃:「不對,江凜是你的大女兒,當年的火災——她們母女兩個根本就沒死!」

  司振華聞言,唇角終於展露一分淡漠的笑意,「看來你有點腦子,還能反應過來。」

  不可能,不可能。

  為什麼?

  司莞夏搖搖頭,向後退了幾步,她轉身就要走,「不行,我要去告訴我媽。」

  「你最好別去...。」司振華淡淡出聲,坦然無比:「不然你媽可能以後都睡不好了。」

  「什麼意思?」司莞夏愣住,倏地回首看他,眼神急迫:「你到底什麼意思,你在暗示我什麼?」

  為什麼得知江凜母女還活著的事情,司振華這個當事人不慌不忙,反而要輪到齊雅來擔驚受怕?

  司莞夏百思不得其解,思緒越理越亂。

  然而突然間靈光乍現,她渾身僵住,一個可怕的念頭油然而生,她無論如何也邁不出下一步。

  她喉間動了動,再出聲時嗓音喑啞得嚇人:「當年火災……是怎麼起來的?」

  司振華笑意泛冷,一字一句:「你承受不住,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這無疑就是在肯定了司莞夏的猜想。

  司莞夏身形有些不穩,她稍有踉蹌,伸出手撐在牆壁上,勉強讓自己穩住重心,然而身子卻是在止不住的發抖。

  冷汗如雨下,司莞夏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在意識到這可怕的真相後,她下意識地便去排斥,重複道:「不可能,你騙我……」

  「我不想多說,總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護你和齊雅,你只需要當做今天沒看到過那份鑑定書。」司振華表情寡淡,瞧不出任何威脅的意味,卻讓人覺得倍感壓迫,「我之所以今晚叫你過來,是有正事。」

  司莞夏有些發懵,看著他,眼神困惑。

  「我懶得跟你廢話。」他道,當真開門見山:「司莞夏,你聯繫s市的人製造成車禍,你以為你真的就完美脫身了?」

  話音方落,司莞夏巨震,瞳孔驀地緊縮,她眉心擰著,表情十分豐富。

  今天的打擊實在太多,司莞夏懷疑是不是老天想要給自己開個玩笑,逼瘋她。

  她明明每步都做到了萬無一失,謹慎再謹慎,即使劉彤已經被判入獄也沒有牽扯到她,卻為什麼會被司振華知道?

  「之前匿名舉報江凜的事情,相關資料也是你讓那個叫劉彤的弄來的吧。」

  司振華說著,眉眼間似有幾分不耐,他點上支煙,淡聲:「我很早以前就警告過你,你做的那些事只是我不想管,而不是我不清楚。」

  司莞夏顯然已經震驚到詞窮:「你……」

  他嗤笑,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她聽的:「害人都不會,看來我還是太慣著你,把你養成了個廢物。」

  司莞夏瞬間嗲毛,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她抬腳幾步邁上前去,手掌重重拍在司振華眼前:「你是覺得我不如江凜?!」

  司振華見她如此,蹙了蹙眉:「簡直毫無可比性。」

  「以後老老實實收手,只要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就能繼續心安理得地做你的司家大小姐,過安穩日子。」司振華仿佛已經厭煩同司莞夏溝通,他輕彈菸灰,眉眼間儘是漠然:「但你如果還要惹是生非……司莞夏,到時候,你就別怪我沒警告過你了。」

  他雖然話沒說全,但語句中的狠勁已然袒露無遺。

  語罷,司振華不再看她,低頭拿過旁邊的一沓文件:「你走吧,我煩了。」

  司莞夏默不作聲,她在原地呆呆站立了會兒,爾後便轉身,朝著書房門口一步步走去,腳步沉重。

  直到身後門被關上,她才逐漸反應過來,緩緩蹲下身子,咬緊下唇,眼淚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

  江凜,江凜,又是江凜!

  為什麼那個江凜就這麼跟她過不去,死活都要干擾她的生活?

  要是消失就好了……江凜那種垃圾,有什麼資本在她眼前晃悠,她司莞夏才是名正言順的司家小姐!

  司莞夏咬緊牙關,應是沒讓自己出聲,直到血腥味溢滿了口腔,她才驚覺是自己咬破了嘴唇,疼痛感也在此時傳來,侵蝕她百骸...。

  她握緊拳頭,闔上雙眼,心情突然逐漸平靜了下來。

  ——不行,她不能再繼續跟江凜正面對峙了。

  司振華的態度很明顯,而且,齊雅似乎和當年的火災也有關係,她絕對不能讓江凜的身份泄露出去。

  司莞夏頭疼地閉緊了雙眼。

  啊,煩死了!

  -

  次日早晨。

  江凜今天上早班,因此她起了個大早便在臥室里開始收拾,還特意放輕動作,怕把客房兩個人吵醒。

  然而當她推開臥室門,打算去廚房拿點麵包當早點的時候,卻發現本該呆在客房中的一大一小,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林天航還處於睡眼朦朧的狀態之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江凜都怕他一不小心就磕到桌子上睡著了。

  桌上擺著三明治,似乎是剛做好的,還冒著隱約的熱氣,旁邊擺著杯咖啡。

  某人還真是無比賢惠了。

  江凜挑眉,剛側目看向賀從澤,便被閃了下眼。

  也不知該說是他太過隨性,還是說他忙著做早飯還沒來得及整理。衛衣本就寬鬆,此時領口向下敞著,脖頸大片的肌膚裸露在空氣當中,髮型也有些亂,卻不顯得邋遢,反而有種慵懶的美感。

  大清早就這麼衝擊,江凜有些受不住,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坐上座位,拿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早餐。

  賀從澤正打著電話,他雙腿交疊搭著,嗓音是剛起床沒多久的低啞:「……她現在人呢?」

  「去逛街?別扯了,這大清早才幾點。」

  「我給她打電話問問吧,你不用管了。」

  「……嗯,那我今晚回去吃飯。」

  賀從澤隨口應了幾句後,他便抬指掛斷電話,捏著眉骨嘆了口氣。

  江凜瞥他一眼,「怎麼?」

  「我祖母昨晚回京,今天不知道跑哪玩去了,我還得抽空找她。」

  江凜嚼麵包的動作一頓,「跑去玩?」

  「我好像沒跟你說過。」賀從澤言簡意賅地介紹道:「她老人家雖然上了年紀,但最喜歡自個兒坐著飛機全世界亂轉,我的玩性估計就有她一份。」

  江凜想了想,評價:「老太太性格挺好。」

  賀從澤顯然不敢苟同,只默默翻了個白眼。

  飯後,江凜去上班,她沒讓賀從澤送,而是將林天航扔給了他,讓他暫時先照顧著。

  賀從澤在客房的床上窩囊了一晚,說不上睡得多舒服,便也隨江凜樂意,勉強帶會兒孩子。

  江凜離開後,賀從澤垂眼,不禁嫌棄起來自己皺皺巴巴的衛衣。他從來不穿隔夜的衣服,便給助理打了個電話過去,讓他準備一套男裝,順便再去趟林家,把林天航的衣服收拾幾件帶過來。

  「好的。」助理一一應下,順口便道:「是送到江小姐的住處麼?」

  賀從澤懶懶「嗯」了聲,嘆了口氣:「反正那女人扔下我就跑了,你直接上樓送到家就行。」

  助理:「???」

  這個說法有點微妙,什麼叫扔下就跑了?

  助理有點控制不住腦洞,情不自禁地聯想到自家副總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抽事後煙,然而女主角早就甩下他無情走人。

  當然,這種想法他是絕對不會問出口的,於是掛斷電話後,助理便老老實實按著賀從澤的吩咐忙去了。

  賀從澤也沒閒著,再次嘗試給祖母打電話,未果後,他索性放棄了這個念頭,低頭問林天航:「一會兒帶你去玩兒?」

  林天航眨眨眼睛,「去哥哥家開的醫院玩可以嗎?」

  「你想找江凜?」

  小傢伙忙不迭點頭,乖巧保證道:「我一定不亂跑,就...是過去看看姐姐工作的地方!」

  賀從澤想了想,應該沒什麼大礙,便道:「好,等你助理哥哥把衣服送過來,我開車帶你過去。」

  林天航當即喜笑顏開:「好的!」

  -

  與此同時,a院。

  江凜剛去簽了到,她在辦公室中整理著近期的資料和文件,打算待會兒便去帶著實習醫生例行查房。

  最近a院的氛圍倒是輕鬆,手術室那邊也鬆快了很多,只是工作上稍有些繁瑣,手底下又來了幾名實習生,都需要她費點時間。

  將文件整理好後,江凜舒了口氣,整了整白大褂,便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誰知這邊剛開門,就似乎是撞到了什麼,江凜幾時察覺不對,迅速收力,卻還是聽對方吃痛地「哎呦」了一聲。

  撞到人了。

  江凜定睛一看,發現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捂著肩膀,表情似乎在忍耐著痛楚,嘶嘶抽著冷氣。

  「對不起,我沒想到外面會有人。」江凜心下一緊,生怕老太太真的出了什麼事,伸手便去扶著她,問:「老人家,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還行。」老太太勉強扯了扯唇角,對她道:「就是這肩膀被撞得有點疼,還真是人老了,骨頭脆。」

  江凜的良心倍受折磨,她聞言更不放心了,扶著老太太坐上走廊邊設置的椅子,道:「您先坐著,我是胸外科的,不清楚這些,我給您找個骨科的醫生來看看。」

  說著,她轉身就要去骨科那邊,生怕耽誤老太太的檢查,萬一真的出了什麼問題可就不好了。

  老太太剛才正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江凜,誰知這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要準備離開了。

  情急之下,老太太也沒多想,條件反射便伸手攥住江凜的手腕,急慌慌地喚:「欸,小姑娘!」

  這麼一扯一喊,江凜瞬間便察覺出些許不對勁的地方。

  這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十足,哪裡有半分方才的虛弱無力?還有這拉住她的手,頗有力道,竟然能直接拽住她——

  江凜稍稍眯眼,順著那隻手看了過去,可不就是方才老太太說疼痛的那隻胳膊?

  莫非是碰瓷碰到這邊來了?

  老太太似乎也瞬間反應了過來,結巴了一瞬,迅速整理好措辭:「唉……我、我有點頭暈,感覺跟喘不過來氣兒似的,小姑娘,你坐下來陪陪我就行,就不麻煩你再找人來了。」

  江凜無聲皺眉,本來不想多浪費時間,但畢竟剛才是真的撞到了人,她頓了頓,問:「老太太,您就直說吧,到底有沒有事?」

  江凜的五官精緻動人,身材高挑纖細,一雙眸尤為明朗清冽,甚是好看,教人瞧著便心生歡喜。聲音好聽,人也不錯,老太太看著她,怎麼看怎麼覺得滿意,竟都沒注意聽江凜問的是什麼。

  老太太笑吟吟地,對江凜和藹道:「小姑娘,我怎麼看你這麼眼熟,你叫什麼啊?」

  江凜本來沒想答,她說不上多信任眼前的老人,也不知道對方是何目的,但她此時掛著胸牌,老太太看了一眼,便知曉她的科室和身份。

  「外科主治,江凜。」老太太念出聲來,面上喜色更顯三分,「哎呀,名字可真好聽!」

  江凜一頭霧水,著實是不明白這老太太是何用意,不過看著似乎是沒什麼事了,她便轉身準備去忙自己的事情。

  「欸,別急著走呀。」老太太忙不迭站起身來,拉住她,也懶得繼續裝下去了,語氣有些急迫地問道:「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有兄弟姐妹嗎?是自己在這邊工作的嗎?」

  江凜:「……」

  這什麼?來查她戶口的?

  「老人家,您問我這些做什麼,我們認識嗎?」江凜有些啼笑皆...非,輕輕將自己的衣角從老太太手中抽出,道:「接下來您是不是要問,我家在哪裡了?」

  「對對對!」老太太點頭,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因為太過激動,她開口毫不掩飾道:「姑娘你家住哪兒啊?」

  江凜啞然失語,半晌她笑著搖搖頭,「您應該是沒什麼事了,我還有工作,要先走了。」

  老太太這回急了,終於忍不住自報家門:「其實我是……」

  然而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男人愉悅的喚聲:「凜凜,一會兒不見想我沒有?」

  江凜聞聲回首看過去,望見是賀從澤,他換了身新衣服,頭髮也被精心打理好,和清晨那幅慵懶居家的模樣全然不同。

  此時,他正單手牽著林天航,邁步朝這邊走來,步履從容。

  老太太也聽見了他的聲音,當即挑眉,轉過身子面對著他,正要開口,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見賀從澤手邊的林天航,不禁瞠目結舌。

  老太太方才始終背對這邊,此時賀從澤得以看清楚對方的長相,眉眼間那散漫笑意登時僵住,由震驚取而代之。

  江凜和林天航不明就裡,望著眼前無言對視的一老一少,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數秒後,兩人同時開口,語氣皆是難以置信——

  「您老人家怎麼在這兒?!」

  「你們竟然連孩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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