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林天航,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

  帳篷內,賀從澤面色冷淡地瞧著眼前畏畏縮縮的孩子,氣氛一度僵持不下。

  林天航眨眨眼,有些心虛地看向江凜,妄圖求救,然而江凜正給蘇楠處理著擦傷,壓根沒理會這邊。

  於是林天航只得喏喏道:「助理哥哥來找我的時候,我趁他不注意,鑽到了後備箱裡……」

  賀從澤想起那時後備箱傳來的異響,想來就是這小子弄出來的,當時怎麼就沒想著打開看看?

  他眼神複雜的盯著林天航,突然覺得讓林天航經常跟著江凜,還真是容易導致孩童教育效果過好。

  好到別的沒怎麼學會,倒是學會了她的膽子。

  賀從澤旁邊的助理聞言,抽了抽嘴角,也覺得林天航作為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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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因為擔心嘛,因為我看了新聞報導,說州城的洪水真的很兇猛。」林天航說著說著,還委屈起來了,戳戳手指頭,眼眶泛紅:「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下次再也不會了。」

  畢竟還是個小孩,稍微凶一凶也就過去了。

  賀從澤見林天航這樣,不禁有些心軟,他嘆了口氣,在林天航跟前蹲下身子,抬起手想安慰性的揉揉他腦袋。

  但在看到那小腦袋上全都是細碎的泥塊,可以說是髒到沒有落手之處,賀從澤頓了頓,潔癖在作祟,他從容收手,無比自然的改為扶額動作。

  「知道錯了就好,你哭什麼,犯錯的人不能哭。」他淡聲道,望著林天航:「以後的幾天,你都跟在我身邊,不許亂跑。」

  林天航含著淚點點頭。

  江凜這會兒終於忙完了手底下的活,囑咐了幾句蘇楠,便讓她回去好好休息了。

  此時,帳篷中只剩下四個人。

  林天航眼巴巴的看著江凜,像是在求原諒。

  江凜不急不慢地坐在椅子上,沖林天航勾了勾手指頭。

  林天航雙眼一亮,忙湊了過去。

  「知道錯了?」

  林天航可憐巴巴:「知道了。」

  「區分清楚勇氣可嘉與不自量力的區別,前者能給你帶來益處,後者只會給你和別人惹麻煩。」她淡聲,語氣不辨喜怒:「林天航,我不評價你的行為,你自己覺得屬於哪個?」

  林天航抽抽鼻子,「不自量力。」

  江凜看著林天航,卻莫名覺得他這股子硬氣勁兒特別熟悉,有點像誰。

  像誰?

  賀從澤卻在此時輕嗤,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自己不也是?」

  江凜:「……」

  哦,原來是像她。

  「人無完人,林天航,你可以學習她的優點,但可別把那一身彆扭勁也給學過來。」賀從澤語重心長地對林天航道:「畢竟不是誰都像你姐姐那麼好運,能遇到哥哥這種有耐心的人。」

  助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裡暗想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善茬,說話還真是越來越搭調,以後倆人要是真的在一起有了孩子,虎媽狼爸准沒跑了。

  時間已經不早,林天航被助理帶去了救援站,看看是否有熱水可供清洗,而賀從澤,則秉承一貫看似紳士實則狗皮膏藥的風度,送江凜回她的帳篷。

  路並不長,江凜沒走幾步,卻覺得右腳不太舒服,腳後跟處有些疼,似乎是鞋不太合腳。

  她為了工作方便,今日特意借來的短靴穿,由於一直在忙沒時間歇息,竟然一直沒注意到鞋子磨腳,此時閒了下來,注意力逐漸放回到自己身上,才覺得不舒服。

  江凜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全然不影響,繼續同賀從澤並肩前行。

  「州城的情況...穩定不少,你們大概再忙幾天就能回京都了。」賀從澤並未察覺到什麼,他說著,側目看向她,「回去之後老老實實的,傷好之前不許亂跑。」

  江凜懶懶嗯了聲,腳後跟處愈發磨得麻痛,她只想加快步伐趕緊回去換下鞋子,墊上個創可貼防磨。

  賀從澤卻隱約察覺她的不對勁,特意慢下腳步掃了眼她,發現似乎、大概、也許是……腳崴了?

  於是他便很實誠地問她:「腳崴了?」

  江凜於是也很實誠:「新鞋磨腳。」

  「怎麼不早說,我讓人給你送雙合腳的。」

  「又不是不能將就,貼個創可貼就行。」

  跟這女人沒法說理,賀從澤乾脆閉嘴,徑直將人打橫抱起,邁步朝帳篷的方向走去。

  江凜雖愣了一瞬,卻也只是一瞬,隨即她抱臂看風景,反正這樣總比自個兒走路舒坦。

  誰知賀從澤把她送到帳篷中後,江凜剛坐上凳子,他人便在面前單膝跪下,伸手攥住了她的右腳踝。

  江凜始料未及,沒敢掙扎,怕踢到他,便只得蹙眉問他:「你幹嘛?」

  「你不關心自己,總得有個人替你關心。」賀從澤抬眼看了她一眼,隨即無奈嘆息,「說實話,江凜,有時候我真想把你關我家裡。」

  話音方落,江凜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她一度懷疑自己要是再逼賀從澤,他就要往變態方面發展了。

  他兩指扣住短靴鞋底,往下一送,鞋子便松松垮垮地落到地上,他看向江凜後腳跟處,白襪已經染上了斑斑血跡。

  賀從澤蹙眉,責備的話都懶得說出口了,直接拿來了旁邊的醫療箱,翻出消毒棉簽和創可貼,似乎是打算親自動手。

  饒是沉靜如江凜,在察覺到賀從澤的意圖後也有些愕然,她腳腕發力,想往回收:「我自己來。」

  他挑眉,「難得我伺候人,你坐著就成。要是真感動了,你就親我一口。」

  親是不可能親的,江凜默了默,雖然不太自在,但還是擰著眉沒動彈,身體都繃得僵直。

  她垂下眼帘,從這個角度俯視著賀從澤,那幅本來凜然清俊的五官在燈光下柔和不少,長眉內攏,一雙桃花眼含著淺淺流轉的光,平日裡的飛揚恣意,此刻盡數化為柔情。

  搭在腳踝處的手指力道輕緩,傳遞著溫熱,有種莫名的情感在此破土而出。

  江凜突然失語,分明是無比安謐平淡的時刻,心底卻好像有什麼抽枝發芽。

  一片寂靜中,她開口,嗓音平淡:「賀從澤。」

  「嗯?」他尾音微揚,含著一貫慵懶的意味。

  「等回京都後,我們……」江凜說著,卻是突然停頓,繼而道:「算了,回去以後再說。」

  賀從澤的關注點全落在了那個「我們」上,他挑眉,「怎麼,終於想睡我了?」

  江凜不置可否,只稍稍俯身,伸出手——

  扣住了賀從澤的下頜。

  力道不大,不算是強迫,但由於賀從澤是單膝跪在她面前的,所以這個動作讓他不得不抬起頭,對上江凜的視線。

  她眼裡有雲霧,有風雪,有夜色,也有他。

  賀從澤頓住。

  江凜神色清淺,盯了他幾秒,倏地輕笑:「突然覺得你這張臉還不錯。」

  賀從澤勾唇,從善如流地側首,吻上她的手指,低聲:「那配不配給你暖床?」

  當那抹溫熱覆上指骨,江凜微斂目,輕拍拍他臉頰:「勉勉強強。」

  方才她開口出聲,似乎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她好像覺得內心的想法呼之欲出,到了嘴邊卻迅速模糊不清,讓她無法表達。

  ——自己究竟,想說什麼?

  ...江凜未曾這般恍惚猶豫過,她無聲抿唇,眸中閃過幾分複雜。

  賀從澤卻沒有注意到她微妙的變化,替她貼好創可貼後,抬首便望見形似出神的江凜。

  江凜走神可謂之難得,向來善於抓住一切機會偷香的賀公子,當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傾身,在她唇畔印上一吻。

  賀從澤不過淺嘗輒止,待江凜蹙眉要推他臉的時候,他已經直起身子,姿態慵懶散漫,唇角弧度中含著顯而易見的得意,仿佛偷腥成功的貓。

  他抬手,指尖掃過嘴唇,極具暗示性的動作,意猶未盡似的。

  他輕笑,嗓音低沉:「就當是我的辛苦費。」

  某人想著法子揩油,江凜早就習以為常,方才本來還在想事,經他這麼一鬧也沒了心思,索性起身將人往外一推,就打算拉帳篷睡覺。

  「嘖。」賀從澤眉間攏了攏,「女人也這麼拔吊無情。」

  被語不驚死人不休的賀從澤險些驚死的江凜:「……」

  什麼玩意兒,果然剛才那些溫情都是假的:)

  -

  接下來的幾日,州城天氣轉晴,救援工作全力進行,竭盡全力將損失降到最低。

  最終,這場支援行動自第八日畫上句號,圓滿結束。

  其實任務進行到後期,州城的情況就基本已經穩定下來,由於州城洪災是全國上下都在關注的大事,因此少不了各種新聞媒體前來及時報導情況。

  而難得想低調一回遠離鏡頭的賀從澤,終究還是抵不過自己的熱搜體質,他作為a院院方代表親自到州城派發物資的光榮事跡,被各大媒體大肆報導,無限美化。

  於是乎,賀從澤又雙叒叕地蹲點熱搜前排。

  而陰差陽錯的是,記者在報導過程中,特意關注了a院醫療隊中的江凜,由於之前江凜救下葉明成本就自帶熱度,因此媒體們更是抓緊了這個醫學界新秀的人設,竟意外讓江凜徹底進入了大眾的視野之中。

  不少網友對江凜印象極好,讚賞聲不絕於耳,這種莫名其妙便被眾人所知的情況,讓江凜始料未及。因此在醫療隊就好進行休整時,直播記者的突然襲擊讓她一時啞然。

  「江醫生你好,我是xx台新聞記者,現在正在進行直播,請問方便接受採訪嗎?」

  女記者舉著話筒,面上掛著職業笑容,身後就是攝像組專業人員,鏡頭直直對著江凜。

  雖然這麼問,其實也不過是意思意思,畢竟畫面都切過來了,還能拒絕不成?

  江凜頓了頓,頷首:「請講。」

  「聽說江醫生你是自請前來州城進行支援的呢,請問對於八天來的緊急救援,你有何感受?」

  官方話誰都會說,雖然此次採訪是突然襲擊,但江凜仍舊面不改色:「州城這次洪災聲勢浩大,救援期間雖累,但我也收穫很多。希望經歷此劫後,州城能夠順利重建家園,讓受災人民重新有個家。」

  記者頷首,開口正欲繼續提問,卻瞥見江凜後方走來的人,忙欣喜出聲:「賀總,大家對於你此次在州城洪災中的善行格外關注,請問方便說兩句嗎?」

  江凜側首,才發現賀從澤不知何時朝這邊走了過來。他不疾不徐地上前,站定在江凜身邊,面對鏡頭神情溫和,一副從容貴公子的模樣。

  江凜對於他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做派熟悉不已,表情上也不見有什麼鬆動,她收回視線。

  賀從澤似乎對於這種採訪司空見慣,記者舉著話筒湊來,他開口,言笑晏晏:「真正值得尊敬的,是像江醫生他們這樣在前線奮鬥的救援人員,我不過個商人,沒什麼救人的本事,能為州城做的也只有這些,如果對緩解災情有所幫助,那再好不過了。」

  賀從澤說得輕巧,然而眾所周知,他所謂...的「只有這些」中,便包括了全程往救援站送物資,以及災區捐款達到數千萬。

  對於災區人民來說,他就是相當於濟世者一般的存在。

  記者接著問道:「那麼賀總,你為州城做的貢獻,大家都有目共睹,可為什麼還要親自來這種危險地帶呢?其實並沒有什麼必要。」

  賀從澤聞言頷首,同意她的說法:「嗯,是沒什麼必要。」

  記者本來已經準備好腹稿,卻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回應,當即卡了個殼,愣愣地:「呃……那是為什麼呢?」

  賀從澤笑了笑,眸中色調清淺,他道:「我親自來州城,主要原因是怕我未來女朋友工作太累,特意過來幫忙分擔。」

  記者:「……」

  旁聽的江凜:「……」

  此話一出,不論是攝像組人員還是路過的行人,紛紛將目光轉移過來,凝聚於賀從澤身上。

  ——他們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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