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在司莞夏出聲後,有兩個男人闖了進來,本來打算動手,然而在看到臉頰高腫躺倒在地的司莞夏後,都懵了。

  「你們發什麼呆?!」司莞夏氣急敗壞,由於臉太疼,她張口都覺得難以忍受,唇角似乎是撕裂了,「給我揍!把她揍到沒力氣反抗!」

  二人瞬間回神,當即聽從命令,打算過去抓江凜。

  江凜掃了眼正後方,有扇不大不小的窗戶,玻璃上滿是灰塵,看上去已經老化。

  司莞夏望著她渾身緊繃的模樣,不禁大笑出聲,眉眼間已經浮現幾分陰狠:「哈哈哈哈……可惜了,可惜這身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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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凜聞言,也笑了:「我要能稱得上傲骨,那也是司小姐你成全的。」

  司莞夏冷哼,示意男人即刻動手,然而卻見江凜突然轉身背對這邊,直直衝向了窗口!

  司莞夏瞠目結舌,只聽「砰郎」一聲響,本就脆弱的玻璃被狠狠撞碎,尖銳的碎片隨著人影一同飛出,倏然墜落。

  在撞碎玻璃的那一瞬間,江凜護住頭部,但動作太大,她還是能清晰感受到後背的傷口被無情撕裂開來,湧出大片溫熱的液體。

  江凜卻無暇顧及,她只是覺得,如果真就這麼死了,還挺可惜的。

  她想,在自己兒時還在京生活的時候,也許曾與賀從澤無數次擦肩,無數次注視。

  其實當初在醫院,看到岳姨手機中的那張照片時,她原本是打算等兩個人得了閒,一起在京內好好逛逛,補上先前所有錯過的遺憾。

  但是卻沒想到如今,這倒成了最大的遺憾。

  京城繁華,世態炎涼,這本是她最痛惡的地方,卻因為他,也開始有了些好感。

  只是可惜……她也許再也沒有機會回去了。

  江凜輕笑,隨即便身子一沉,隱約覺得落了地。

  先是麻木了會兒,隨即莫大的痛楚滔天捲來,強烈到讓她難以忍受,瞬間便昏死了過去。

  而房屋內,窗邊空蕩,只有風往屋子裡面灌。

  江凜從轉身到撞窗跳樓只用了不到三秒的時間,她毅然決然,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毫不收力便直接撞了上去。

  若不是窗框沾了些許從江凜傷口中流出的血,司莞夏甚至都懷疑這房間裡是否有過她的影子。

  「混帳!」她破口大罵,當即回身衝出房間,還不忘對身後二人道:「趕緊跟過來,如果摔死了就直接處理掉!」

  賀從澤的身份壓在那兒,沒人敢怠慢,總部效率極高,幾乎是賀從澤剛到小樓前,總部派來的幾個人也跟著開車抵達現場。

  「就是這裡。」工作人員說道,隨賀從澤一同下車,示意眼前破舊的小樓。

  賀從澤在樓旁看到了輛黑色轎車,大抵就是工作人員口中的那輛,他看向車牌號,是京都的車。

  他當即冷冷蹙眉,抬腳快步走向小樓,無比急迫。

  然而就在他距離門口數米遠的時候,有個東西倏地從上方落下,砸在眼前,發出結結實實的悶響,似乎還是個重物。

  那事物就這麼突然摔在他面前,在地上一動不動,是個人。

  後面跟著的工作人員被嚇了一跳,當即倒抽一口冷氣,震驚地盯著這邊,卻發覺地上的那個人有些眼熟。

  似乎就是……江醫生。

  意識到這個可能性,所有人都驚呆了,屏息凝神,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賀從澤脊背僵直,望著跟前躺著的人。

  那是他最為珍重的人,此時卻躺在地上,有刺目的紅滴落在地上,綻放出血色的花。

  賀從澤定定站著,身體僵硬到幾乎無法動作。

  他賀從澤向來隨性無畏,此時此刻,卻連上前細...看她傷口的勇氣都沒有。

  他怔愣地看著天邊滲透出的一角曦光,那是此時此刻他視野中最乾淨的東西。

  她就這麼躺在他面前,半個身子被鮮血浸濕,沒有半點生機。

  ——那一瞬間,他的太陽好似被她驀地關掉,從此長夜永駐。

  有人反應過來,忙不迭上前顫顫巍巍地去試探江凜的鼻息,呼吸穩定,人還活著。

  也是,從二樓跳下來,大概也就造成骨折,不至於致死。

  「賀總,賀總!」那人鬆了口氣,回首對賀從澤道:「江醫生還活著,沒事!」

  賀從澤被這句話擊醒,快步上前單膝蹲下,指尖輕輕撥開了江凜臉上的碎發,露出那張蒼白的面孔,像個易碎的娃娃。

  江凜本就白皙,此時染了病態,更加顯得面無血色。

  賀從澤也不知道她是哪裡摔傷,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上半身,讓她半靠在自己懷中。

  衣服上染了灰塵與血跡,他目不斜視。

  剛才在江凜後背上放過的手有些濕熱,賀從澤垂下眼帘,發現自己竟然沾了滿手的鮮血。

  她舊傷未愈,此時又添新傷,甚至比上次還要嚴重數倍。

  江凜的臉朝向他胸口,被她枕著的衣料上也沾著鮮血,於是他便得以知道,她的頭部也受了傷。

  這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這是他愛的人。

  賀從澤的呼吸有些不穩,他抱著江凜,衣衫上已經血跡斑斑,平日裡的潔癖被拋之腦後,衝撞進鼻間的血腥味讓他胸口鈍痛,緘默無言。

  司莞夏帶著人匆忙跑出來的時候,正好和來人打了個照面。

  她無比震驚地望著賀從澤,話都有些說不順溜:「你……你不是回京都了嗎?!」

  陰影打在他臉側,眾人只能望見他眸光森冷,渾身上下皆透著凜然的殺氣,令在場人員無一不覺得壓抑難安。

  ——賀從澤,徹底動怒。

  他抱著渾身是血的江凜,掃向司莞夏一行人,突然笑了:「你們真該慶幸,自己活在法治社會裡。」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

  卻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把這棟房子裡的人守住,一個都不准走。」他開口,嗓音中滿是寒意:「就關在這,等我回來處理。」

  工作人員當即應聲,揮手命人開始行動,迅速將司莞夏帶來的人給武力制服,怒罵聲瞬起,但最終他們還是被押入屋中。

  司莞夏怒火中燒,她當即便要衝了過來,卻被人單手攔住,她喊:「賀從澤,你憑什麼關我?!」

  「司莞夏,想死你就過來。」賀從澤將江凜打橫抱起,冷眼瞧著她:「我告訴你,如果她江凜今天有事,你們司家都等著給她陪葬!」

  司莞夏被吼住,瞪眼看他,被人一把塞進了房間,砰地將門給砸上。

  時間緊迫,工作人員當即開著車帶二人趕往總部,對江凜進行搶救。

  -

  江凜被送到總部的時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明明中午時還是好好的一個人,此時卻渾身是血的躺在賀從澤懷中,面色蒼白,不省人事。

  「天啊……」蘇楠震驚,接過江凜時手都是抖的,旁邊的柳然也愣著,似乎並不相信短短時間內,江凜就被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柳然,你跟我一起準備手術,再來兩名助手,快!」

  聽到蘇楠的指令,眾人趕緊動了起來,由於總部沒有正兒八經的手術室,所以只能挑了個稍微乾淨點的休息室,將江凜安置進去,開始手術。

  房門在眼前緊閉,賀從澤在外面坐立難安,衣襟上,手上都沾了江凜的鮮血,粘稠又冰涼,像是她逐漸...流失的生命。

  太陽穴突突作痛,他闔眼靠著牆,一雙長眉擰得死緊,不論睜眼還是閉眼,江凜渾身是血墜落在他面前的景象揮之不去,令他心臟戰慄,遍體生寒。

  賀從澤從未有過如此心驚的感受,像是有人死死扼住他的喉嚨,他喘不過氣,也沒力氣掙扎,只覺得呼吸愈發困難,整個人如墜冰窖。

  有醫生猶豫半晌,還是出聲安慰了句:「賀總,江醫生是從二樓跳下來的,樓也不算很高,應該沒事。」

  賀從澤低低嗯了聲,臉色卻不見緩和。

  眾人心知此時勸慰也是無用,便紛紛等著最終結果,替房間中的江凜祈禱平安。

  由於江凜失蹤,大夥連午飯也沒怎麼吃,此時天色已晚,一行人準備去吃晚飯,賀從澤婉拒了邀請,獨自等候在臨時手術室前。

  雖然總部有空調,但似乎作用甚微,他還是覺得渾身僵冷。

  這場手術持續了數個小時,最終房門被推開,柳然走了出來。

  她拉下口罩,面上滿是疲倦與喜悅:「江凜沒事,只是手臂輕微骨裂,身上兩處傷口失血過多造成昏迷,現在傷口已經消毒縫合好,等麻醉過去,人應該就能醒了。」

  此話一出,在座各位紛紛長舒一口氣,原本緊張的氛圍才得以緩和不少。

  賀從澤聞言,一顆躁動難安的心便也緩緩平息下來,他對柳然頷首,低聲:「辛苦了。」

  柳然連忙擺擺手,道:「賀總,因為州城這邊設施沒那麼完備,所以只能暫時委屈江凜在這間屋子裡養病了,但是你放心,環境還是很乾淨的,不會對傷口有影響。」

  賀從澤點頭,偏首望見各醫護人員正在房間中收拾殘局,被血液浸透的紗布闖入他視野,扎眼得要命。

  畢竟都是專業人士,收拾打掃起來極快,沒幾分鐘,房間內的醫生們便走了出來,各自去收拾自己。

  待蘇楠清理完術後殘留物,她又給江凜吊上了點滴,這才不急不慢地退出房間,讓病床上的人好好休息。

  然而剛關上門,她回首便望見了靠在牆邊抽菸的賀從澤,醫生們此時早就都回去休息了,也不知道他在這等了多久。

  於是她出聲喚道:「小賀總?」

  賀從澤見蘇楠出來了,便將煙給掐滅,由於怕煙味惹對方不適,他刻意保持了相對的些許距離,問道:「蘇醫生,江凜的傷勢嚴重嗎?」

  「不嚴重,背部傷口雖然出血量多,但清理縫合後就好了,主要是江凜後腦被硬物擊中過,還有右前臂輕微骨裂。」蘇楠道,「估計是因為江凜的摔落姿勢較專業,除了擦傷和劃傷外,並沒有其他的嚴重傷。現在並不需要對她進行隔離,等她醒過來就好了。」

  賀從澤這才終於安心。

  「謝謝。」他道,「麻煩你了,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裡守著就好。」

  蘇楠雖然好奇究竟是誰把江凜折騰成這樣,但也知道這個問題不合時宜,便什麼都沒有說,離開了總部。

  賀從澤在門口散了會兒身上的煙味,這才推門而入。

  房間內倒是乾淨,東西不多,好在整潔,床邊的牆上有扇窗戶,清亮的月光灑下來,似乎泛著寒意。

  為了除菌,房間裡現在氤氳著些許消毒水的味道,賀從澤放輕腳步,從門邊拿了個木椅上前,坐到了床邊。

  江凜的臉色呈病態,卻比最初時有了些許血色。儘管是在昏迷之中,她也下意識蹙著眉,他伸手輕輕替她撫平,指腹下貼著的肌膚,冰一般的涼。

  賀從澤無聲收手,他雙手交疊撐在額前,終於嘆了口氣。

  江凜,算我求你……趕緊醒過來。

  -

  江凜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什麼都沒有,只有漫無天際的黑暗,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她覺得自己在墜落的那一瞬間,似乎是冷的,所有生機都在迅速離她而去,抓不住喚不回,她就像是沙灘上擱淺的魚,瀕死垂危,漫無目的。

  可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自己快要被麻木吞沒的時候,好像有什麼溫暖的事物抱住了她,為她挽回了最後的光。

  那個氣息很熟悉,她知道是誰。

  江凜想掙扎著睜開眼,她想看看他,哪怕自己真的要在這裡畫上句號,她也希望最後的目之所及是他。

  但是可惜,她沒能成功,半昏迷狀態之中,她只聽見有嘈雜的人聲響起,自己似乎是被抱了起來,抱著她的人手臂都在微微顫抖,不斷喊著她的名字,讓她不要睡。

  江凜想,自己也活的太窩囊了,二十多年來只顧著跟工作談戀愛,好不容易遇上了個心動男嘉賓,自己還半死不活了。

  如果她醒過來,她一定……一定……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江凜便覺得身體各部位的感知似乎都在逐漸回歸於自己,她覺得身子又麻又痛,後背十分不舒服,腦袋也疼。

  她費勁地睜開自己的眼睛,只能看見小黑點在跳來跳去,過了得好一會兒,她才逐漸看清楚上方的天花板。

  身子雖然酸疼,但似乎並不嚴重,江凜記得自己是從樓上跳了下來,那樓好像不高,應該沒什麼大礙。

  她動了動手指,覺得右臂怪怪的,緩緩移動視線,她發現自己右前臂被小夾板固定住了,是骨裂還是骨折也不知道,她感覺不太出來。

  這是哪?

  江凜的身子還有些虛,右手又被吊著針,她只好撐著左手,腰部發力勉強坐了起來。有月光從窗口投進來,她看看周圍,似乎是總部的休息室。

  江凜的大腦有些空蕩蕩的,她下意識看向床邊,剛好對方也聽聞響動,眯著眼緩緩抬起頭來。

  二人目光相對。

  賀從澤的表情有些呆,又有些慶幸,卻啞口無言,似乎還沒能接受她已經甦醒的事實。

  江凜怔怔望著賀從澤,他的五官無比清晰的落在眼底,她心裡有什麼情感迅速膨脹溢出,滿滿當當的充斥整個胸膛。

  大抵只有江凜自己才知道——想握緊他的手,想緊緊擁抱他,就是這些執念,帶著她跨越了生死。

  半晌江凜突然伸出手,揪住賀從澤的衣領,不顧一切地吻了上去。

  她在這方面從來不得要領,仿佛是想要尋得些許真實的存在感,這吻落得倉皇而又急切,毫無章法。

  賀從澤下意識扶住江凜的身子,防止她因脫力而摔回去。

  她的唇瓣微涼,而那雙唇之間,則是於他真切存在的烏托邦。

  出神半秒後,賀從澤闔眼,單手抬起江凜的下頜,俯首更深地吻住她。

  ——此刻心事,以吻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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