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
時間流逝,轉眼便數月過去。
江凜現在已經顯孕,不過她雖是孕婦,卻照樣能跑能跳,起先aaron教授還挺擔心,但後來見江凜上得了手術台下得了科研室,他就放下心來。
江凜著實素質過硬,除了最開始的一個月,往後基本就看不出懷孕對她有什麼影響,該幹什麼幹什麼,有事沒事還跟肚子裡的孩子一番教導。
這日,江凜在寫報告的時候,肚子突然動了動。
她的心便也跟著動了動。
江凜忙不迭放下中性筆,去試探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要再去回味方才那瞬間的驚喜。
對了,現在好像已經滿五個月了,理應有胎動,所以剛才的那一下,應該就是肚子裡的小傢伙動了。
江凜生性偏冷淡,因為兒時缺乏親情,所以她與一般孕婦大多不能完全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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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挺著肚子,她也沒耽誤正事,操刀手術臨床試驗,各個都是費神費力的活,她該乾的還是在干,畢竟除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江凜並沒感受到有何不同。
然而此時此刻,那個小傢伙突然有了動靜,江凜實在又驚又喜,愣住半晌。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肚子中的那孩子像是怕弄疼了母親,又輕輕踢了下,正觸上江凜的掌心,細微而雀躍。
這次是實實在在的接觸,江凜身子微僵,一時眼眶都有些酸澀,她終於清晰感受到這個孩子與自己的密切聯繫,是她在這世上的歸宿之一。
從她降生,到後來活得橫衝直撞,她之所以無所畏懼勇往直前,不過是因為她並不怕生死,也無其他執念。直到遇見賀從澤,江凜才隱約找到了努力去活的動力,但此時此刻,她才算是徹底覺得,自己有了強烈的歸屬感。
她有了家,有了愛人,有了他們的孩子。
江凜神色怔然,眼眶微微濕潤,撫著肚子輕輕笑,平日裡多清冷淡漠的五官,此時竟也添了幾分柔和與溫情,看得人心底都為之一動。
而江凜太過喜悅,便沒能發現斜後方的身影。
其實柳然已經站在門口很久了。
從江凜察覺到胎動,到她欣喜地去回應那孩子,柳然始終在旁邊看著。
江凜這人初看冷情,對任何人事似乎都沒有特殊的執著,她像是沒有根基的漂萍,從不懼怕,一往無前。
但就在剛才,柳然見識到了她不同於以往的一面。
那是屬於為人母才有的隱秘情愫,教人動容。
柳然默默向後退了幾步,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冒著被江凜痛削的風險,拿出手機來,給遠在京都的某人發了條簡訊過去——
【賀總,我是柳醫生。江凜最近常吃燕窩和柚子,但這邊不多,能不能請您托人捎點過來?】
她說的是實話,雖然柚子不算特別難買,但燕窩在朗斯這邊的確不好找,買來的也快吃完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全看天意,只希望賀從澤並非直男,能看懂她這條隱晦的消息。
柳然想著,遂收起手機,美滋滋地做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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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賀從澤正跟朋友們飯局拼酒,一群人又是擲骰子又是划拳,輸一局扒一件衣服,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賀從澤今晚手氣不錯,也就脫了件外套,他穿著身白色衛衣,舉著啤酒瓶直接跟宋川一碰,二人對瓶就吹,都有些微醺。
「江凜出國小半年了吧,這還有一年半呢,慢慢等,總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天。」宋川搭著他肩膀,晃著酒瓶子笑:「賀從澤你是真他媽快樂源泉,被始亂終棄,最後獨守空房,哈哈哈你們倆拿錯劇本了吧?」
天知道賀從澤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沒去...拿啤酒瓶底錘爆宋川的狗頭。
「閉嘴,就你明白。」賀從澤嘖了聲,抬手將犯欠的宋川給推邊去,耳不聽為淨。
打從江凜出國去往ic進修,他已經半年多沒有見到她,即便二人幾乎每天都有聯絡,但隔著電話與時差,短短的幾分鐘意義並不大,他怎可能不想?
每當賀從澤睡前瞧見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他便會回憶起二人共度的夜晚,想起她腰肢弓起,劃出流暢驚艷的弧,勾人又嬌慵,想起她雪頸後仰,汗濕的髮絲鋪散傾瀉,成了繞指柔……
賀從澤不禁又覺得火氣上涌,隨即便抄起酒瓶猛灌一口。
冰涼的酒液自咽喉滾下,稍微將某種燥熱給平息些許,終究是食髓知味的時候,偏偏美人兒遠在天邊,賀從澤委實心疼隔三差五就去沖冷水澡的自己。
想多了都是淚。
賀從澤簡直無語凝噎,覺得做為老公大抵是全國都找不到他這麼憋屈的了,給家裡那位好吃好喝伺候著,就連人出國學習也不敢欄,委委屈屈卑卑微微。
賀從澤正在這自我感動,手機屏幕便亮了起來,他餘光掃過,還以為是公司里的人,卻沒想到竟是當初在州城的那位柳醫生。
江凜初到ic學習時,這位柳醫生是同她一批進去的,兩個人現在住在賀從澤給江凜的那棟公寓中,聽江凜說,一日三餐都是柳醫生來,估計也是不輕鬆。
她給自己發簡訊做什麼?
賀從澤拿過來掃了一眼,簡訊內容就兩句話——
【賀總,我是柳醫生。江凜最近常吃燕窩和柚子,但這邊不多,能不能請您托人捎點過來?】
賀從澤愣了幾秒鐘,剛開始沒反應過來。
燕窩和柚子這兩個東西實在眼熟悉,但他又說不出是熟悉在哪,只覺得就差一點就能想出來,偏偏還就是想不出來。
旁邊的朋友見他滿臉沉重,便隨口問;「糾結啥呢,跟我說說?」
「燕窩和柚子一起吃,有什麼功效?」
「燕窩和柚子?」朋友皺皺眉,「哪來的功效,燕窩補營養柚子補葉酸,這兩個不都是女人懷孕的時候才會吃的東西?」
一語驚醒夢中人。
賀從澤瞬間反應過來,難怪他剛才覺得這兩樣搭配起來異常熟悉,原來是孕婦補品!
孕婦補品,江凜常吃?
「我操!」賀從澤驚罵一聲,突然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把一伙人嚇了一跳。
宋川很是嫌棄地丟過去個白眼:「什麼寶貝砸你腦袋上了,看你樂的。」
賀從澤喜上眉梢,就差抱著宋川的腦袋親一口,激動道:「老子要喜當爹了!」
話音剛落,「啪擦」一聲,在場一兄弟因為太過震驚,竟然手滑將酒瓶子給摔碎了。
在座各位無不目瞪口呆,個個嘴張得能塞雞蛋,場面委實滑稽又詭異,若是此時有服務員推門進來,指不定會被這副情形嚇到。
仿佛過了整個世紀,宋川才結結巴巴地出聲:「當、當什麼了?」
賀從澤哪有閒心理他的茬,趕緊開始給助理奪命連環call,對面剛接起來,他便斬釘截鐵道:「現在就訂機票,去一趟朗斯,要最早的航班。」
助理大半夜被電話叫醒,尚且茫然:「啊?朗斯那邊的公司最近沒什麼會議啊。」
「利索點,我趕著過去見賀家未來繼承者,這事兒不能耽誤。」
助理懵了兩秒,迅速被這個消息給嚇起來了:「江、江小姐懷孕了?!」
賀從澤被這一個兩個的結巴給弄得有點煩,遂道:「沒錯,所以趕緊的,越快越好。」
「好好好,要頭等艙是吧?」
「管他頭等還是經濟,最早就行,這關頭講究...什麼?」
「行行行!」助理忙不迭連連應聲,掛斷電話後趕緊訂下去朗斯最早的航班,完成任務後便迅速去收拾自個兒去了。
而飯局上的眾好友們,此時看賀從澤掛斷了電話,才緩緩回過神來,紛紛罵他閃婚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連包子都有了。
賀從澤現在心情大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孩他媽……不不不,是「她」還是「他」還說不準,萬一是雙胞胎呢?或者龍鳳胎?
當然只有一個孩子也是好的,不論男孩女孩他都喜歡。
想著想著,賀從澤有點坐不住,他單手抄起自己搭在旁邊的外套,抬腳就朝包間門口走去,邊走邊頭也不回地敷衍:「你們這些沒老婆孩子的自己嗨吧,爺先走了。」
這廝走之前也不忘秀恩愛?!
眾人忿忿,雖然面上都表現得十分不爽,實際上都是替兄弟開心的。
賀從澤前腳剛走,宋川便一臉悲戚地舉起酒瓶子,道:「行了行了,什麼也別說了。挨個準備好份子錢吧。」
碰杯聲響起,伴隨著嘆息——
「為份子錢,乾杯!」
賀從澤去外面吹冷風,想讓自己先冷靜冷靜,然而實在沒點用,他便急躁地掏出煙盒來,點燃狠狠抽了口。
直到煙燃掉半根,賀從澤的心情才平靜些許。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太晚了,等自己見到江凜後,再跟賀家二老匯報情況吧。
方才出來太匆忙,也沒問江凜懷孕多久了,賀從澤念此,忙給柳然發過去簡訊:【幾個月了?】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他收到回覆:【五個多月。】
賀從澤一愣,夾著煙的手指輕動,啪嗒,煙掉了。
五個多月。
五個多月?!
江凜這女人究竟是瞞了他多久?!
賀從澤實在是又氣又喜,剛開始覺得她實在是不可理喻,懷疑是不是一孕傻三年這話是真的。
但後來他想了想,便明白過來,江凜肯定是怕他得知她懷孕的消息後,就放下工作大老遠飛過去陪她。
雖然話是這麼說,可就這麼瞞著他算是什麼事兒?
這段時間以來,二人幾乎天天通話,賀從澤竟然也沒有察覺出來半分不對勁,任那女人懷著孩子忙裡忙外,早知就該視頻!
五個月,五個月的話,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已經會動了?
賀從澤越想越喜,越喜越急,巴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過去。奈何也只能是想想,就算夜間登機,他最快也要一天後才能抵達朗斯。
助理不多久便將電話打過來,告知賀從澤航班定在三個小時後,機場距離市區不算近,兩個人動作快些,大概剛好能趕上。
賀從澤將自己的地址報給助理後,便站在原地等待著,他出神想到以後有了孩子的生活,想到孩子該起什麼名字,想到嬰兒房該如何裝修……
此時已經入了秋,夜晚的風無比沁涼,撞碎在他身上,他卻渾然不知。
賀從澤又抽了支煙,他抬起眼來,發現今晚的月亮格外清亮,繁星相綴,藏在流雲身後,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他便想起了那遠在海外的人兒,想起她的眼睛,想起她的一切。
賀從澤輕輕闔上眼,呼吸平穩,突然無比期待見到江凜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