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
因為京都沒有直達朗斯的航班,所以賀從澤與助理要在抵達朗斯隔壁的小洲後,轉機再去目的地,中途少不了一番折騰。
助理打從開始跟著賀從澤後,就沒再坐過經濟艙,今兒還是時隔多年後的初次接觸,別說還真有幾分……新鮮。
是了,難為自小矜貴講究的小賀總,願意坐在如此狹窄且難以伸展的座位上,還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神情之中隱約透著興奮地望著窗外暗沉沉的夜色。
助理訕訕地收回視線,心想就小賀總這欣喜勁兒,怕是此時見了路燈,都覺得是太陽。
賀從澤心裡想著念著,五個月,江凜懷著孩子的模樣該是如何?
他不是沒見過孕婦,原先還覺得不能理解那種歡喜,此時真的落到自己身上,他才恍然發現,心底的期待與雀躍根本就抑制不住。
他期待她為人母的模樣,更期待她肚子中的那個寶寶,那是與他們二人緊緊相連的孩子,是他一生最驚喜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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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懷孕五個月大概是什麼樣的?」賀從澤道,拿手放在肚子處比量著,言語滿含笑意:「這樣,這樣?會不會太誇張了……」
助理欲哭無淚,天知道他還沒有孩子啊!如何去理解這份准爸爸的喜悅?
而賀從澤似乎也是想到了這茬,遂撫心道:「對了,差點忘了你還沒孩子,當我沒問。」
助理:「……」
賀從澤稍加控制自己的情緒,隨後冷靜道:「如果京都那邊有任何工作上的電話,全部推掉,能延後就延後,不能延後就取消,一切等我回國後再說。」
「什麼?!」助理大驚失色:「賀董會殺了您的!」
「殺不了。」賀從澤淡定從容,「難道你覺得我去朗斯後,能一直呆到江凜進產房?」
助理想了想,如是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江小姐不會同意的,肯定會把您趕回國。」
賀從澤敷衍地拍拍手,「然也。」
雖然助理認為以自家上司的厚臉皮,應當是能做到賴在江小姐身邊的,但他還是表現出一副瞭然模樣,實則沒譜。
飛機起飛後,周圍靜謐無比,這是夜裡的航班,因此許多乘客已經坐在座位上閉目休息。
助理先前是被賀從澤從睡眠中叫醒的,後來急慌慌地去買機票,換好衣服就出門接人,又驅車一路到機場辦理相關手續,忙得跟個兔子似的。
如今好容易到了清靜安穩的時候,那股子被強行壓下去的困意再度翻湧上來,想到接下來的跋涉委實需要養精蓄銳,助理便小心翼翼地打了個哈欠,闔眼開始打盹。
一夜之間突然得知自己成為準爸爸的賀公子,此時坐在從未來過的飛機經濟艙中,仍舊心潮澎湃難以平息,噙著笑開始規劃未來的藍圖……
十幾個小時過去,飛機終於緩緩降落。
跨過近乎半天的時差,賀從澤走出機場時,面對的仍舊是黑夜,讓人有種倒不過來的感覺。
助理下飛機後,就立刻去查詢最早飛朗斯的航班。賀從澤沒帶行李,除了手機錢包身上輕輕鬆鬆,他抱臂靠在旁邊,望著出口處來往的車輛,燈光灑下來,影影綽綽。
不多久,助理面色稍顯為難地走過來,對他道:「小賀總,最早的航班也要等到早上了,我們得在附近找個地方歇歇腳。」
賀從澤聞言皺皺眉,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最早的航班要等多久?」
「早上九點多。」
太晚了,他等不及了。
賀從澤嘖了聲,腦中迅速思忖有沒有其他的辦法,終於,他在機場出口瞥見了一名外國男子。
對方正站在一輛越野車旁,掏出車鑰匙來似乎是準備開車離開,賀從澤見此靈...光乍現,他對助理揮了下手,「你在這等我會兒。」
隨後,他便邁開腿快步朝那邊走去,遠遠喚住了那名男子。
助理有些茫然,倒當真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賀從澤走上前去,同外國男子溝通著什麼,起先那名男子似乎不太願意,但接下來賀從澤不知說了什麼,他瞬間便浮現笑容,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是答應了什麼。
彼此之間的距離不算近,儘管深夜時分的機場無比靜謐,但還是難以聽清楚他們那邊的對話。
於是助理只能通過二人的行為舉止來猜測他們的談話內容,只見賀從澤拿起手機操作了幾下,不多久,對面那外國男子也拿出手機看了看,委實是像極了某種交易現場。
而接下來,賀從澤也用實際行動證明,助理猜得沒錯。
以這方的角度來看,助理便見對面兩個人友好地握了握手,隨後那名男子轉身離去,而後賀從澤從容地收起手機,轉身走了過來……
手裡還轉著把車鑰匙。
對,車鑰匙。
助理瞪大眼睛瞧著他:「……」
賀從澤看起來輕鬆愉悅,他瞥了眼助理這呆子似的模樣,將手中的車鑰匙給丟了過去,「發什麼呆?走了。」
助理慌慌忙忙地接住鑰匙,有些遲鈍倒:「這、這哪來的車?」
賀從澤諱莫如深地看了看他,只道:「沒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用翻倍的錢。
助理腹誹著,在得知自己剛才還真是見證了交易現場後,他便莫名覺得這串車鑰匙仿佛有千斤重。
——畢竟也不知道,視金錢如糞土的小賀總,究竟是花了多少錢才從對方手裡買下了這輛車。
但是在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後,助理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更嚴肅的問題。
等等,他們之前不是準備找個地方休息會兒,然後趕早上的飛機媽?為什麼現在會坐在車裡?
「小賀總。」助理側首轉向副駕的人,言語中隱約尚存一絲希翼:「我們是要去找賓館嗎?」
「想什麼呢?」然而迎接他的卻是賀從澤的白眼,以及一句極為平淡卻也極具撼動力的話:「現在上路興許還能在下午之前趕到朗斯,趕緊的。」
你也知道最快下午才能到朗斯啊!剛下飛機就這麼長的車程,這是要他腎虛嗎?!
助理登時一陣窩囊,奈何敢怒不敢言,只得滿臉苦逼的插上鑰匙,打開手機導航擺放好,驅車上路。
外面夜色濃重,路上車輛少得可憐,越野車行駛在寬闊空曠的街道上,顯得形單影隻,格外寂寞。
「瘋了,真是瘋了……」助理開口喃喃,語氣悲壯如同烈士:「衣服沒帶,行李沒有,連吃的也沒買,就直接往朗斯跑夜路……」
「你懂什麼。」賀從澤擺擺手,身子向後倚靠著座位,姿態慵懶散漫,悠哉道:「這麼多年都沒這樣趕過路了,還挺新鮮,要學會享受這份新鮮。」
助理:「……」
你不是開車的人,你當然能享受:)
這麼想著,助理長嘆一聲:「是,不吃不喝不睡也要趕到朗斯,去見夫人。」
賀從澤半闔著眼,「不吃不喝不睡算什麼?年紀輕輕就該多吃些苦,磨難使人成長,你不要打擾我難得的心境。」
心境!
助理悲憤欲絕,不吭聲了,抓著方向盤專心開車。
賀從澤一路想一路看,一路看一路想,滿腦子都是江凜那女人,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
他就這樣望著窗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長夜即將結束,天際泛白瀕臨破曉,遠方浮起飄渺的橙紅光影,翻湧騰升。
稀薄的雲霧中緩緩透出一抹曦...光,直直朝著這方奔來,賀從澤動了動手指,那束光便折過玻璃,融進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熠熠生輝。
賀從澤有些怔了。
那個身在異國,與他近乎半年未見的人兒,她在得知懷有他孩子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她是否與孩子提起過他?懷孕初期身體不適的時候,她又是否如他對她一般,深切地想念著對方?
想到這些,賀從澤心底又甜又酸,抬起手,他輕輕吻了吻那枚戒指,無比珍重,如視珍寶。
——江凜,你等等我,再等等我。
很快了,很快,他就能將他心愛的女人擁入懷中,去見屬於他們的孩子。
時間流逝得出奇的慢,似乎等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越野車終於駛上大道,約莫再過數個小時,二人就能抵達朗斯。
天已大亮,就在此時,賀從澤沉靜已久的手機,突然鬧騰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過去,看到來電顯示後愣了愣,隨後便接了起來,「餵?」
尾音還沒來得及拖遠,對面的賀雲鋒就已經氣吼吼道:「賀從澤你這小子怎麼才開機!公司會議你怎麼一聲不吭就缺席了?!」
賀從澤暗中抽了口冷氣,被吼得耳朵都有點疼,忍不住將手機拿遠了些:「我有點事,昨晚上飛機了,沒空看手機。」
「你能有什麼事?要是沒個體面的理由我……」
不等賀雲鋒說完,賀從澤便坦然開口:「江凜懷孕了,五個月了。」
賀雲鋒:「……」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彼此都是一陣沉默,賀從澤等著賀雲鋒給他回應,倒是不急不忙,不再出聲。
許久,賀雲鋒才後知後覺地確認道:「懷、懷孕了?」
「嗯,我也是剛知道。」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賀雲鋒驀地抬高聲音,言語中不乏激動之情,「你現在見到江凜了嗎?趕緊接她回來養胎啊!」
賀從澤正要說什麼,卻聽手機聽筒中嘈雜了會兒,幾秒鐘後,電話對面儼然已經換成了崔妍:「你說什麼,小江懷孕了?!」
「……是,我現在正在去朗斯的路上,還沒見到她。」
「你利索點,見到小江後立刻給家裡回個電話,養胎在哪都行,主要是看看她身體怎麼樣,還有孩子的情況!」崔妍收到了肯定的消息,登時樂不可支,忙不迭道:「哎呦怎麼不早說啊,我趕緊去送點補品過去,小江又要懷著孩子又要學習,才缺營養呢!」
賀從澤經母親這麼一說,才想起自己竟然空著手就過去了,不禁在心底罵了自己一聲,急忙開口:「對了媽,你往這寄點燕窩和柚子,我太激動都忘拿了。」
「去看自己老婆竟然還空著手?」崔妍嘖了聲,顯然對此有些不滿,但現在喜事臨門,也懶得管這麼多了,「行了,我讓人幫忙捎點過去,你只管操心小江和孩子就好!」
賀從澤應聲,遂將電話掛斷。
兩地漸近,現在只等最後的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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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凜這天從早上起床開始,就莫名的有些心慌。
不,說是心慌也不完全正確,倒不如說是有種隱隱約約的預感,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可是她今天並沒有覺得身體有什麼不適之處,肚子裡的小包子也安安分分不鬧騰,一切同往常沒有任何差別。
這份莫名其妙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她結束一天的學習生活,離開ic後她與柳然共同搭車回公寓,此後仍不見消散,反而愈發濃烈。
江凜望著滿街的梧桐,地上鋪了層梧桐葉,隨著輪胎馳過,葉子被風揚起,在空中划過的弧度煞是好看。
不知何時,已經入秋了。
江凜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當初果然猜對了,這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在秋天的確美不勝收。
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許久以前的那個承諾,於是便自然而然想起昨晚沒能與賀從澤取得聯繫,他手機很少關機,江凜推測他也許是在開會,便沒有繼續撥過去。
想來心裡覺得怪異,也許就是因為這個?
江凜想著,不禁搖搖頭,懷孕之後自己的情感也豐富了不少,這有事沒事的實在想得太多。
回到公寓後,她照常去剝了塊柚子吃,然後上樓去臥室中翻閱學習資料。
柳然本在樓下客廳的沙發上寫論文,卻突然聽到了有人將門鈴按響。
她將視線挪過去,這時才想起了的確該有個人來了,遂蹬著拖鞋提提踏踏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打量來人,沒想到他竟然動作這麼快。
正暗自感嘆著,柳然心裡也是高興的,她將門給打開,不等對方出聲詢問,便主動道:「在樓上臥室里呢。」
臥室中,江凜靠在床頭,捧著書懶洋洋地看。
本來該是安靜祥和的時候,然而卻有人十分不合時宜地將門給一把推開。
江凜被驚了下,畢竟柳然從來沒這樣著急地開過門,她還以為是有什麼事,便抬首看過去。
緊接著,她渾身僵住。
賀從澤風塵僕僕地趕來,第一眼落在她臉上,確認沒有消瘦氣色不錯,第二眼落在她肚子上,驚喜道:「跟我想像中差不多!」
然而話音未落,江凜便已經騰地從床上一躍而下,直接赤著腳就奔了過來,一把撞進他的懷中!
賀從澤慌忙護住江凜,輕輕攬住她肩膀,低聲:「小心孩子!」
她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近乎貪婪地呼吸著只屬於他的氣息,是久別重逢的安心。
江凜不出聲,她闔著眼,幾乎要以為此時此刻是場夢境,極度的喜悅淹沒了她,連眼眶都是濕潤的。
賀從澤的視線緊緊粘在江凜身上,他面上欣喜與不可思議交加,著實看得人心底不自在,她退了下,卻被他重新擁入懷中。
「凜凜,我這一路上一直在想,你懷孕該是什麼樣子,可現在真見到了,我還真是……」他笑出聲來,輕輕搖頭,聲線有些不穩:「……真是語無倫次不能自己。」
「看出來了。」江凜的情緒逐漸平緩下來,她不太自在地撐著他肩膀,「你怎麼知道我懷孕的?」
不等賀從澤回答,她便驀地反應過來,驚道:「柳然!」
這名字剛落下來,「啪」的一聲,臥室門被關上了,柳然暗戳戳溜走了。
江凜沉默半晌,終究是發不出脾氣來。
畢竟自己,是真的想念賀從澤了。
「噓,你還怪別人?」賀從澤笑著斥她,半抱著她坐到床邊上,「要不是柳醫生告訴我,我要什麼時候才知道我當了父親?難不成要等到孩子出生?」
江凜默了默,最終還是掙扎了一句:「……沒那麼晚。」
「那也已經很遲了。」他看她一眼,隨即垂下眼帘,看向了她的肚子,那裡正孕育著他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再過不久,那個小傢伙就要降臨到這個世界上。
想到這裡,賀從澤眼底便不由的溫和下來,如同融了秋水,好看得教人挪不開眼。
江凜有些出神地望著賀從澤,她不知怎的便覺心底微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輕聲:「小傢伙,這就是你爸,我之前跟你說了許多次,卻讓你遲到這麼久才和他見面……是我的錯。」
賀從澤便也語重心長道:「小傢伙,你媽真的是個狠人,對你爸我始亂終棄不說,好不容易肯負責了,還懷著你跑國外去了,留我獨守空房,實在是個無情的女人。」
江凜...擰起眉頭,這哪門子的胎教,怎麼淨說她壞話?
「不過,你媽這樣也是因為體諒我。」賀從澤輕笑,話鋒一轉,語氣溫柔:「她怕自己在國外懷著你,如果這消息被我太早知道,肯定是寧願扔下工作也要趕過來陪她的,她不想讓我耽誤自己的事,所以才瞞到現在……你要明白她的這份心。」
江凜聞言抿唇,心底的憂慮被賀從澤這番話打消不少,她起先還在糾結該如何向他解釋這件事,但卻不曾想賀從澤是如此了解她,理解她的所作所為。
「而且……」賀從澤緩緩直起身子,望著江凜似笑非笑道:「我似乎記得有個人對我說過,這裡的秋天會很美。」
江凜頓住,一剎那的恍惚。
「所以我特地過來了。」他道,俯首去尋她的唇,低聲:「因為這世上所有的美好,我都想與你們一起分享。」
他說,「你們」。
——她,與他們的孩子。
江凜的眼眶驀地酸澀,她將他抱緊,深深回吻他。
這顆漂泊的心,終於也有了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