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


  賀雲鋒的手術十分成功,目前人已經被送到病房中觀察情況。

  因為賀雲鋒身份特殊,引得外界都在密切關注此事,所以江凜身為其主治醫生,不免接收到無數來自於他人的疑問。

  江凜性子使然,不太願意騰出心思來應付這些,索性隨便挑了個記者,接受了相關採訪。

  這日正好是她下班,記者準點抵達辦公室,坐好後便直奔主題:「江醫生,賀董的身體狀況自從手術結束後就一直沒有公開,可以透露一下情況如何嗎?」

  江凜淡聲回:「雖然還不能保證完全將癌細胞根除,但是賀董現在基本已經恢復健康,只要注意調養,以後估計就不會出現復發的情況。」

  「關於賀董的康復,江醫生實在是功不可沒,您真的太厲害了。」記者不禁由衷誇讚道:「眾所周知,您在三年前就已經獲得了前往ic進修的機會,學習期間更是成績優異,在有關生物治療的科研項目中有您自己的認知,可以講一講您這三年來在朗斯的感受嗎?」

  「進修期間的任務很重,我在ic跟著教授學到了很多東西,具體的我之前已經公開發表過觀點和想法。」

  「是的,我們都知道您的兩篇論文在醫學界中反響非常,已經被數次錄入舉例。當初您參加國際學術討論會議時,就倍受同行醫生們的關注,是否會覺得有很大的壓力?」

  江凜的回答十分符合官方標準:「壓力肯定是有的,但我習慣將壓力轉為動力,所以我覺得在ic學習的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在各方面都成長了許多。」

  「江醫生不論是在事業方面還是在愛情方面都很順風順水呢。」記者應聲,語氣輕快:「聽說江醫生當時是一邊懷著孕一邊學習的,生下女兒後又獲得了那麼多榮譽,真是厲害。」

  

  江凜笑笑,「過獎了,我只是名醫生而已。」

  江凜不接受鏡頭採訪,所以這次是私人採訪,記者只帶了錄音筆和筆記本,打算簡單問過幾個大眾比較關注的問題後,整理好用來製作專訪欄目。

  江凜與賀從澤將孩子保護得很好,外界都只知道是個女兒,卻沒任何人見過這位小姑娘,更不要提名字了。

  記者張口,正要說些什麼,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人推開,有什麼人走了進來。

  記者背對著門口,她對面的江凜一眼瞧見來人,眼底浮現出淺淡的笑意,頷首似乎是給對方打了個招呼。

  記者出於好奇心便回過頭去,只見賀從澤一身就被眼前這對高顏值父女給閃瞎了眼睛,忍不住退了退身子。

  賀從澤身穿黑白運動衛衣,配著深色工裝褲,整個人休閒利索,全然不同於平日鏡頭前的西裝革履從容矜貴,更近人了些許。

  而他手邊,正牽著個粉團團軟乎乎的女娃娃,約莫兩三歲的年紀。她的衣著與賀從澤如出一轍,五官精緻如畫,雖然年齡尚小,卻已經能瞧出驚艷的姿色。

  顯然易見,這倆是父女組合。

  記者懵了,痴呆似的坐在沙發上,望著眼前這對高顏值父女發呆,壓根就沒反應過來自己是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賀家小公主。

  賀伊睿好奇地望著記者,走上去半步探了探腦袋:「媽媽,這位姐姐是誰啊?」

  賀從澤憑藉這麼多年來的經驗,即便記者穿著便衣也被他迅速認出,他沒想到記者會在這時候出現在江凜的辦公室,蹙了蹙眉,輕輕將賀伊睿護在身後。

  江凜淡定回賀伊睿:「她是記者,來採訪我關於你爺爺的事。」

  隨後,她將視線重新移回到對面坐著的記者身上,「請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記者正震驚於自己成為第一個見到賀江二人的女兒的人,出神半晌這才被江凜喚醒,忙不迭起身,...「沒了沒了,感謝您願意接受這次採訪!」

  江凜頷首,嗯了聲:「不用謝,你辛苦了。」

  待送走記者後,賀從澤才對江凜道:「原來是你主動接受的,我還以為是堵過來的。」

  江凜聳肩:「最近事情太多,還是得我親自出面處理一下。」

  賀伊睿聽著兩個人的對話,便從賀從澤身後鑽了出來,邁著雙小短腿奔向江凜,徑直撲了過去。

  江凜張開懷抱接住她,將賀伊睿抱著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抬手替這不安分的小丫頭順了順有些凌亂的短髮,笑:「怎麼這麼開心?」

  賀伊睿抬起小臉,啵唧親了口江凜,笑嘻嘻道:「這是我第一次和爸爸媽媽一起逛街,當然開心啦!」

  今天上午的時候,江凜與賀從澤決定開始著手布置賀伊睿的房間,所以便許諾賀伊睿,等江凜下班,一家人就去逛街買日常用品,順便給廚房屯點小零食。

  賀從澤不急不慢地走到二人跟前,摸摸賀伊睿的腦袋,「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有很多,不過我們要先把眼下的事情處理好——比如睿睿,你想不想自己設計房間?」

  關於賀伊睿房間的裝修問題,江凜與賀從澤統一認為這種事要由賀伊睿自個兒做決定,一是訓練孩子的思維能力和設計能力,二是也要開始讓賀伊睿在一些「大事」上做選擇。

  二人的養娃方式十分前衛開明,本來還不怎麼放心的賀家二老見孫女是越來越有人才的模樣,遂徹底放下心來。

  期間,江凜抽空帶賀伊睿去見了一面江如茜,江如茜對於這個水靈可愛的外孫女很是喜歡,抱在身邊都捨不得放,岳姨也被賀伊睿那張滿是甜言蜜語的嘴給逗得笑容滿面。

  於是賀伊睿賀小公主,再次成功收穫兩名後宮。

  「自己設計房間?」賀伊睿聞言,雙眼登時便亮了起來,特興奮地轉過腦袋,再三確認:「我可以嗎?真的可以?」

  「當然可以。」江凜瞧她這副高興勁兒,心裡也被感染了不少,彎唇颳了下她的鼻尖,道:「但是你如果確定的話,就要確定好怎樣設計,因為這個房間是屬於你的小世界,不是以後能輕易改動的,你要慎重決定。」

  「好的!」賀伊睿笑逐顏開,抱著江凜又是親了口,「睿睿愛死你們啦!」

  賀從澤身為實打實的女兒奴,見賀伊睿這麼開心,他亦是由衷覺得欣喜,遂蹲下身子,佯裝不滿道:「睿睿,你可不能只顧著喜歡媽媽,就把爸爸冷落了。」

  「沒有噢!」賀伊睿最見不得自己貌美無雙的父親撒嬌,趕緊從江凜身上蹦下來,伸出小手攀上賀從澤肩膀,軟綿綿的親了口他臉頰,笑呵呵地:「睿睿最喜歡爸爸啦!」

  賀從澤對此喜聞樂見,他挑眉,將賀伊睿單手托著抱起來,懷中窩著香香軟軟的女兒,著實幸福感爆棚,他不禁一陣滿足。

  江凜聽了這句話,卻是皺皺眉,「賀伊睿,你說說我和你爸,你最喜歡誰?」

  賀伊睿眨巴眨巴眼睛,眸中水靈靈的,她唔了會兒,最後誠實回答:「爸爸……吧?」

  江凜:「……」

  這孩子哪兒都好,壞就壞在為什麼完美遺傳了她爹的外貌協會基因?

  「不可以。」賀從澤卻對賀伊睿輕聲道,神色溫柔且耐心:「睿睿,你媽媽辛辛苦苦懷了你九個多月,受了很大的苦流了很多的血,才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她是這個世界上為你付出最多的人,你要把她放在第一位,明白嗎?」

  江凜怔了怔,聽見賀從澤這番話未免心底動容,她眼神複雜地看向他,千言萬語說不出口,最終只化作眼神投遞出去。

  「啊……」賀伊睿懵懵的,對於賀從澤那句關於受苦和流血的話,她十分敏感,登時便心疼得眼眶都紅了:「原來媽媽...這麼辛苦……」

  賀從澤正經了沒一分鐘,便迅速回歸到平日裡的揶揄態度:「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最喜歡你媽媽,所以相對的,你也要最喜歡媽媽。」

  江凜清清嗓子,掃了眼賀從澤,心想這人怎麼在孩子面前也總說這些情啊愛啊的?

  倒不是江凜覺得讓賀伊睿了解這些事情不好,相反,情愛是世間最美好的事物,賀伊睿理應早早認清並了解它。

  只是江凜終究是臉皮薄,在自家女兒面前秀恩愛這種事,她這張老臉委實有些掛不住。

  哪知賀伊睿小朋友壓根沒發現重點似的,舉起小拳頭揮了兩下,一本正經地發誓道:「好,那以後我就要個爸爸一起保護媽媽!」

  賀從澤跟她擊掌,毫不吝嗇地誇讚:「睿睿真棒!」

  這一大一小鬧得有趣,江凜看著,覺得這能算是副賞心悅目的風景,往後的日子中若是每天都如此,平淡中帶著甜味兒也是不錯的。

  賀從澤開車,一家三口前往京都最大規模的購物大廈,準備開始今天的採購計劃。

  江凜把賀伊睿放在推車中的座位上,向來不拘小節生活九級殘障的江凜,此時只負責推著車子圍觀,而從來細緻入微的稱職家庭主夫賀從澤,便開始憑藉腦中早就列好的平清單,開始在各個區域中搜羅需用品。

  賀伊睿乖乖坐在座位上,睜著雙大眼睛打量著周圍,先前她都是在朗斯那邊生活的,自從來到京都後還是初次來這種大型公共場合,想想還有點興奮。

  最終,賀從澤將購物車裝得滿滿當當,才捨得帶著母女二人走向結帳處,江凜瞥了一眼車中雜七雜八的東西,發現小到捲紙大到裝飾品,之中還夾雜著不少零食小餅乾,應有盡有。

  付款後,賀公子很自覺地承擔起了運送物品的任務。待三個人終於回到地下車庫,賀從澤將幾個大袋子一股腦兒的扔進後備箱,讓母女二人先上車後,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席。

  回到家中,鬧總在三人面前溜了一圈,賀伊睿蹲下去親了口它,它隨後便跟在賀伊睿後面不放,黏黏乎乎的。

  ——自從賀伊睿來到家裡後,鬧總的巴結對象便從江凜轉為小小江,成天追在她後面撒嬌。

  當晚飯前,賀從澤找人要來了房間設計模板,耐心地教給賀伊睿該如何進行選色和設計,賀伊睿認真聽著,然便正兒八經的用鉛筆勾勾畫畫起來。

  賀伊睿為了動筆方便,自己隨便把頭髮給扎了起來,小孩子鬧騰,又沒耐心,於是腦袋上便如此頂著個亂七八糟的丸子頭,誰看了誰覺得寒磣。

  身為完美主義者兼女兒奴的賀公子,怎麼可能會忍受得了女兒這種模樣,他看賀伊睿正聚精會神的盯著設計圖稿,便單膝跪在她身後,輕輕將她腦袋上的皮筋拿了下來,套在手腕上。

  江凜給鬧總倒好了貓糧,見時間快到了該做完飯的時候,便準備去喊賀從澤。

  然而剛走到客廳,她便將即將出口的話給咽了回去,安安靜靜地望著客廳中的景象。

  賀伊睿腰板挺直,坐姿端正地坐在小桌子前面,正不知道在寫著什麼東西。而賀從澤則在她身後,動作小心地攏起她的頭髮,先是收到左手中,右手輕輕地順著她有些亂的碎發,動作雖然有些不太自然,但也正經得有趣。

  他的指尖穿過賀伊睿柔軟的髮絲,輕輕勾住那順滑烏黑的頭髮,緩緩將其攏入掌心。

  賀從澤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他一個平時糙慣了的男人,哪裡碰過給人扎頭髮這種細緻活?此時做起來卻也從容不迫不急不躁,偶爾有髮絲滑落下去,他也不煩,耐心地將賀伊睿的頭髮順好。

  雖然沒有梳子,但賀從澤則懶得去尋,只要足夠耐心細緻,也能梳理得差不多,不多久,賀伊睿的頭髮便已經被他盡數收...進掌心。

  賀伊睿似乎是覺得自己老爸難得親自服務,還挺享受的,便停下手中的筆,將身子向後靠了靠,懶洋洋的。

  賀從澤最終還是沒有高估自己的能力,他決定放棄挑戰丸子頭,只給賀伊睿扎個低馬尾,於是便將手腕上的皮筋順了下來,手指勾著轉了兩個不太熟練的圈,便將賀伊睿的頭髮給綁好了,柔柔順順的低馬尾垂在腦後,嫻靜乖順。

  賀伊睿摸了摸自己的辮子,很是驚喜地呀了聲,轉過身子親了口賀從澤,笑吟吟道:「爸爸好棒噢,扎得比睿睿都好!」

  賀從澤見小丫頭高興的模樣,自己也被感染了,他不禁莞爾,輕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以後等睿睿想扎頭髮了就來找爸爸,好不好?」

  賀伊睿忙不迭點頭:「好!」

  江凜在客廳門口看得出神,她望著這一大一小,不知何時就彎起了唇角,心底的動容不止幾分。

  賀伊睿頭上舒服多了,也沒有亂七八糟的碎頭髮干擾自己,於是便開始認真研究自己的房間設計圖。

  賀從澤不打擾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便看到了幾步遠外站著的江凜。

  她指指廚房,他當即會意,啞然失笑,朝那邊走了過去。

  江凜雖然在國外呆了快有三年,但對基本的廚房技能仍舊一竅不通,不過她已經可以在旁邊給賀從澤打下手而不是添亂,賀從澤對此不禁感動得熱淚盈眶。

  賀從澤也是從多功能老公成為多功能奶爸,回想過去數年裡整日整夜在外面浪的快活日子,他不由感慨萬千。

  自由有自由的好,有了妻女,自然也有其中的樂趣。

  賀從澤原本是很討厭這種平淡乏味的生活的,但後來他發現,每天從公司回來就能看到門口鞋柜上的一大一小兩雙拖鞋,走進客廳就能看見他的愛人陪在孩子身邊,這種生活雖然寡淡,卻無比幸福。

  人終究是要被時間沉澱的。

  江凜正在旁邊洗著菜,哪注意到身邊人的出神,道:「對了賀從澤,賀伊睿也差不多到年紀了,之前跟我吵著說想去上學,你看著安排一下。」

  人家都是吵著不想去上學,賀伊睿這小丫頭倒好,還巴不得成天往外邊跑。

  賀從澤揚眉,「早說,正好再過一段時間就趕上開學季了,這事交給我就好。」

  江凜對於賀從澤的處理速度十分放心,便點點頭,同意讓他負責。

  賀從澤卻在此時彎唇,語氣耐人尋味:「不過……凜凜,你似乎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江凜抬眼看向他,並不記得自己有什麼還沒辦好:「什麼?」

  賀從澤抬起左手,示意無名指上的對戒,笑容溫和:「你覺不覺得,這個地方該換成婚戒了?」

  江凜望著那戒指,終於被賀從澤喚起了記憶,想起二人在三年前領證過後,還有些沒完成的必要儀式——

  婚禮。

  江凜覺得領證三年再結婚的這種行徑有些好笑,況且二人還帶了個賀伊睿,頗有奉子成婚的即視感在內,可她覺得這輩子穿一穿婚紗還是挺重要的,遂點點頭,道:「行吧,你看著辦,對戒我已經出了,婚戒就交給你了。」

  她安安心心做個米蟲,都是婚內財產,誰分誰的。

  「這個好說。」賀從澤眉眼帶笑,找著機會就在她唇角親了口,「折騰這些年也是不容易,我總算是能把你給明媒正娶了。」

  江凜聽出他語氣中的委屈,遂懶懶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慰似的:「放心,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

  賀從澤被她逗笑,他正要說話,手邊卻傳來熱油的滋滋聲,是鍋熱好了。

  無奈之下,本來還想繼續調情的賀公子,只得苦逼兮兮地抱著食材,去完成自己的家庭煮夫日常了。...

  -

  司振華與齊雅去探監的時候,天色陰沉,飄著朦朧的雨霧。

  因為身份特殊,因此獄警們不敢怠慢,兩個人剛到場,便請到了室內坐下,送上茶水,開始安排家屬與犯人的會見。

  自從司菀夏入獄後,齊雅一日比一日沉默,司振華對於自己那個不成氣候的女兒倒是沒什麼特別的遺憾,但齊雅這日益消瘦的模樣落在他眼底,著實不是什麼滋味。

  每個月來探監的時候,幾乎都是齊雅進探監室與司菀夏進行談話,司振華與司菀夏關係寡淡,本就沒什麼好談,所以只偶爾會過兩次面,就作罷了。

  這日依舊如此,齊雅在獄警帶領下走進探監室,一眼看到了坐在玻璃對面的司菀夏,她便開始眼眶發酸。

  司菀夏在監獄裡的這些日子,瞧起來瘦了一圈,就連眉眼中往日飛揚的神采也沒有了,老實規矩了許多。

  司菀夏見齊雅來了,便抬起頭來,拿起手邊的電話,對她頷首。

  齊雅忙幾步上前,坐在位置上後她拿起電話,開口嗓音沙啞:「莞夏,最近感覺怎麼樣?」

  「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司菀夏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麼波動:「還有幾年,慢慢熬吧。」

  齊雅聽著心底發酸,她長嘆一聲,道:「都怪當年江……」

  不等齊雅說出來那個名字,司菀夏便已經擰緊了眉,打斷道:「行了,說了多少次別跟我提她!」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齊雅順著司菀夏的心情來,見她不樂意,遂趕緊改口,「飲食方面還適應嗎?需不需要媽讓廚師改改,再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我在這邊挺好。」司菀夏有些疲憊,她閉了閉眼睛,突然道:「媽,其實我一直都有件事想問你……」

  齊雅當即回應她:「嗯?什麼事?」

  「……」司菀夏餘光瞥到監聽的獄警,她沉吟半秒,最終選擇了一個隱晦的方式:「當時我不小心聽司振華說了些話,我猜到跟你有關係,但是不太確定。」

  齊雅本來覺得莫名,然而卻在接收到司菀夏給自己投來的眼神後,她登時渾身僵住。

  遍體生寒。

  「——是這樣嗎?」司菀夏望著她,神色複雜:「媽,是這樣嗎?」

  母女連心,齊雅怎麼可能不明白,司菀夏是在暗指什麼事情。

  於是這一系列的事情齊雅便也明白了過來,原來是司菀夏早就猜到當年火災的真相,她怕江凜的存在是個威脅,所以才會綁架威脅江凜!

  「……傻孩子。」齊雅有些無措地將目光挪開,訕訕地笑:「亂想什麼呢?」

  司菀夏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是自己想的沒錯了,心裡頓時便冷了半截,複雜一片。

  最終,這次的探視有了不歡而散的感覺,齊雅走出探監室時有些魂不守舍,司振華看在眼裡,卻沒過問。

  直到遠離監獄區域,即將抵達車區,司振華才問齊雅:「你怎麼回事?」

  齊雅本來是想搖頭說自己沒事的,然而卻想起司菀夏的那句「當時我不小心聽司振華說了些話」,她心裡愈發的惶恐不安。

  齊雅本來以為當年的事情□□無縫,不會有人再翻出來了,然而她卻不曾想到原來江如茜母女二人活了下來,還改名去了外地生活,她更不會想到這件事到了今天,竟然還會被重新提起。

  「老公,你……」齊雅頓了頓,嗓子乾澀無比:「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但是沒告訴我?」

  司振華聞言稍作停頓,半晌他問:「我該知道什麼?」

  齊雅驀地住口,低聲:「沒什麼,就是我昨天看到了關於賀雲鋒的報導,他的肺癌好像是要痊癒了,被江凜治好的。」

  司振華鮮少關注這些...事,他不置可否,不予評價。

  「當初江凜把莞夏送進監獄後,她就去了國外,讓我根本就抓不到她。」齊雅喃喃道,目光陰沉:「現在她終於回來了……老公,我們絕對不能放過她。」

  司振華看向她,「你還想再讓人進監獄?」

  「我有我的辦法。」齊雅道:「江凜跟賀從澤三年沒見面,她也就是帶著個孩子回國,仗著治好了賀老爺子來穩固自己的地位。但是這中間的三年,他們兩個的感情怎麼可能還跟原來一樣?現在正是他們關係脆弱的時候,才更好有機可乘。」

  司振華沉默半晌,最終算是默認了同意幫她:「你要做什麼?」

  「江凜讓我的女兒進了監獄,我肯定也要讓她嘗嘗,自己女兒受苦的滋味。」齊雅見司振華這個態度。便知道是成了,她扯起唇角,冷笑:「原來我碰不到她,現在都在京都,動手就方便了。」

  齊雅早在得知江凜回國的消息後,便將所有關於她的信息給翻了個遍,最終成功構思出了一個計劃,只要成功,就能讓江凜一無所有。

  回到司家已經是夜裡,齊雅將家裡一位工作許多年的資深傭人叫走,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討。

  司振華既然已經決定對齊雅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肯定不會過問這些事情,他照常去書房處理公司中的事情,看著財務部門新送來的帳本,他望著那些支出,眼神複雜。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在這些灰色地帶做了這麼多年,都不見被查出來或者被舉報成功過,但自從江凜回國後,司振華竟也覺得有些不舒服。

  江凜可以說是完美遺傳了他的疑心重與心思深,現在她借著賀從澤爬到了一定高度,如果真的要把方面的事情揪出來說,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因此不論怎麼看,這江凜都留不得。

  司振華眉目中閃現過幾分陰鷙,他無聲攥拳,愈發後悔自己當年怎麼就選擇放過那母女二人,如今才有了這些後患。

  其實司振華什麼都知道,從當年的火災開始,直到現在引出一系列的麻煩。

  他突然沒心思看那些文件,遂靠在椅子上,擰眉沉思。

  他想起自己二十多歲的時候,聽了家裡的話與江如茜聯姻。婚後二人倒是平淡,沒什麼交集,但江如茜似乎對他有些好感,經常關心和照顧他,司振華起初覺得還好,可畢竟他對她毫無感情,時間久了也生出幾分不耐煩來。

  司振華對江如茜本來就無感,自從江如茜家裡失道後就愈發覺得她沒有利用價值,從而冷落厭惡她。得知江如茜懷孕後,他更是不願意回那個房子,直到後來在出差中遇見了齊雅,二人情投意合,他便出軌於她。

  但司振華並不認為有何不妥,他與江如茜本就是形婚,他又為何要承擔那些婚內責任?而江如茜在懷孕期間屢次受到司振華的冷暴力後,便也沉悶起來,整日呆在家中養胎,開始近乎病態的嗜睡。

  家庭醫生診出江如茜的心理出現了些問題,司振華也不以為意,只覺得她累贅。一年後孩子出生,得知是個女兒,司振華的厭惡對象便成了母女二人,每天連見面都覺得煩躁。

  江凜出生後,迫於家裡的要求,司振華曾有一段時間在家中呆著。期間他與江如茜因為各種原因爭吵,他那時離婚的心已經無比強烈,可如今還多了個孩子來拖後腿,司振華對於這個家庭的耐心幾乎已經磨光。

  江凜……不,該說是司悅,她一天天長大,性格受病態的江如茜所影響,沉默寡言畏畏縮縮,讓他看了就煩。司振華對於這個女兒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好感,因此在教育方面也並不上心,反而以摧毀她的天真與童稚為樂,他就是想毀了這個帶給他不幸的孩子。

  後來的事情他已經記不太清,反正後來江如茜終於同意離婚。但...不久以後,司振華還未來得及跟齊雅說明自己已經離婚的事情,司家就發生了大型火災,將大宅燒得面目全非。

  而司振華知道,是齊雅按捺不住,對江如茜動了殺心。

  事實上,那兩個人的生死對於司振華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對此也漠不關心,可後來清理火災現場,他得知本該失蹤的二人不見屍體,顯然是死裡逃生,下落不明,他也懶得追究,索性將消息給壓了下去,挨個付了封口費以後,這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隨後,齊雅順利嫁給了他,不久以後,便有了司菀夏。

  日子安穩了這麼多年,不知不覺的,竟然就發展到了今天的地步。

  司振華臉色陰沉,他抬手,指腹抹上眉峰,細細摩挲,若有所思。

  ——江凜,萬萬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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