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
經過賀從澤安排,賀伊睿順利成為了京都中某貴族學校中的小班學生。
江凜沒有告訴賀伊睿,她跟自己算是校友,而是告訴她在學校小學部有個叫林天航的小哥哥,等有空可以帶她去見見他。
事實上賀伊睿最關注的問題只是——「媽媽,那個小哥哥長得好看嗎?」
江凜為自己閨女的顏控屬性沉默半秒,答:「好看。」
賀伊睿當即便作無比期待狀,仿佛巴不得現在就去見那個母親口中的帥氣小哥哥。
江凜算了算,自己自從出國後,便沒再見過林天航,期間那小傢伙得知自己懷孕,還經常打電話來問她的身體,現在這幾年過去,林天航應該是快十歲了。
都不知道這小傢伙還記不記得自己長什麼樣兒。
想著以後接送賀伊睿上放學,興許會偶遇到林天航,於是江凜便也沒怎麼特意去安排兩個人見面,正巧最近事情也多,她有些忙得不可開交。
賀伊睿上了幼稚園以後,因為清秀的外表和開朗的性格,成功收貨一眾老師與同學的喜愛,順利成為幼稚園中的團寵寶貝——
當然,賀伊睿成功適應新的環境後,繼承了江凜的好動本質,便也開始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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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在小時候,賀伊睿的鬧騰就被江凜用各種方法給治改了不少,但本性如此終究難移,有事沒事翻個牆爬個樹打個鬧,沒少惹老師們頭疼。
偏偏賀伊睿雖然頑皮,但她又會撒嬌,犯了錯第一時間跟你撇下嘴角,可憐巴巴地認錯道歉,發誓下次再也不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不忍,便都捨不得責怪。
這賀伊睿,說她溫順可愛吧,還從來睚眥必報吃不得虧,可若說她是個小霸王,她還彬彬有禮斯文優雅,教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這小丫頭雖然熱愛集體關心同學,卻似乎也不像是個善良溫柔的孩子——凡是園中的問題熊孩子,在與賀伊睿接觸後都不約而同的收斂起來,平時就連老師們都管不住,此時竟老實巴交得不得了,也不知道賀伊睿是怎麼做到的。
總之不論如何,賀伊睿委實是個公認的人氣寶寶,卻也是個公認的難纏戶:因為她雖然瞧起來不好管教,但實實在在沒有任何把柄被人抓住,根本就沒處說。
幼稚園中眾老師訕訕地想,真不愧是賀公子和江醫生這兩位精英帶出來的女兒……讓人這是又愛又恨的,的確特別啊。
然而開學不到一個月,賀伊睿身上便發生了意外事故。
那天江凜剛帶著實習生查完房,剛回到辦公室中,連門都還沒來得及關上,手機便響了起來。
她一看,見是賀伊睿班主任的來電,便蹙了蹙眉,接起電話:「您好?」
對面的班主任語氣焦急,有些愧疚:「江小姐您好,賀伊睿在中午外出活動的時候被一輛汽車颳倒了,被老師護住,所以只有輕微擦傷,但孩子受了驚嚇,您能過來看看她嗎?」
江凜一聽到前面賀伊睿被車颳倒,手都發涼了,但在得知並沒有大礙後,她不禁稍稍放下心來。
「好的,我馬上就過去。」江凜趕緊應了下來,隨後給賀從澤打電話說明了情況,掛斷電話後,她便立刻打車去了賀伊睿所在的學校。
幼稚園醫務室中,賀伊睿正坐在椅子上,看著醫生姐姐給自己膝蓋上的傷口消毒。
斑斑血跡在白嫩細膩的肌膚上格外刺眼,醫生看了都覺得疼,但這小姑娘卻一聲不吭的,反而照常跟人談笑風生,瞧不出來有任何難受。
給傷口貼上創可貼後,旁邊的班主任忍不住問賀伊睿:「睿睿,疼的話你就說,不用忍著的。」
「沒事沒事。」賀伊睿擺擺手,笑嘻嘻的模樣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我小時候因為...鬧,就經常受傷啦,這點疼沒什麼。」
起初得知賀伊睿受傷的消息,大伙兒都倒抽了口冷氣,畢竟這可是賀家的寶貝千金,要是出了什麼問題誰都擔待不起。但如今興許是因為賀伊睿表現得太過從容,因此在場幾位大人便都覺得她是真的沒事,紛紛放下心來。
直到醫務室的門被人推開,江凜出現在門口,賀伊睿本在與醫生姐姐聊天,卻像是有感應一般轉過腦袋,對上了江凜擔憂的目光。
賀伊睿愣了好久,瞧起來木木呆呆的,突然她回過神來,倏地從床邊蹦下來,不顧一切地邁開腿,奔向江凜!
江凜蹲下身,將賀伊睿攬入懷中,小傢伙攥緊了她的衣服,把臉埋進她胸膛中,胡亂蹭了蹭。
江凜心疼得不得了,抱著賀伊睿輕聲安慰:「沒事,媽媽在這。」
賀伊睿登時撇下嘴角,本來在他人面前強撐起的鎮定與冷靜在此時徹底崩塌,她開始抽噎起來,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裡滾落出來,很快就將江凜的衣襟打濕一片。
在場幾位大人也懵了,沒想到賀伊睿剛才的沉穩都是偽裝出來的,在見到江凜後,迅速袒露了她真正的惶恐不安。
——畢竟是個小孩子,在經歷如此驚魂一刻後,又怎麼可能不被嚇到?
賀伊睿抽抽搭搭的,還不忘跟江凜忿忿訴苦:「嗚嗚嗚那個司機怎麼回事,差點撞到我!」
「嗚嗚嗚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沒機會吃零食看電視見小帥哥了!」
「嗚嗚嗚媽媽你快把爸爸叫來,好好教訓那傢伙,氣死我了……」
江凜聽著賀伊睿在這兒劫後餘生胡說八道,心裡是又心疼又好笑,低聲應著好好好,安撫著小丫頭此時脆弱敏感的情緒。
沒幾分鐘,得知消息的賀從澤也火速從公司趕來。
他火急火燎地闖進醫務室中,抱起賀伊睿上下左右前後側面都好好打量了一番,確認只有膝蓋處的擦傷後,他才舒了口氣。
「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出車禍?」賀從澤長眉攏起,他還穿著身商務西裝,本就氣場凜然,此時語氣也不善,讓班主任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是這樣的。」班主任咳了聲,解釋道:「中午孩子們活動的時候,賀伊睿去附近的街邊玩,沒注意到行駛過來的汽車……但是她旁邊的李老師反應及時,把她給拉到了旁邊,所以賀伊睿只是摔在了地上。」
聞言,江凜眉一挑,看向還在哭唧唧的賀伊睿,像是在問她究竟怎麼回事。
賀伊睿心知是自己亂跑的鍋,便也迅速止住眼淚,安安靜靜地站著不吭聲,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賀從澤自然也明白是自家閨女又雙叒叕不安分了,遂嘆了口氣,這會兒賀伊睿剛緩過來,他也不知道是怪她還是不怪她好。
江凜看向班主任,有些擔憂道:「那位李老師呢?她沒什麼事吧?」
畢竟是救了自己女兒的人,江凜對這名老師很是感激,想要當面道個謝。
「李老師不小心崴了腳,現在回家休息了,後天才來上班呢。」
江凜聞言,更覺得給人添了不少麻煩,她嘆了口氣,對老師和醫生道謝後,便跟賀從澤一起帶著賀伊睿離開了。
賀伊睿一路上沉默寡言,估計小丫頭自己也是心虛,所以沒哭沒鬧,一直默默跟到了停車區,又默默坐上了車,抽著鼻子將安全帶給扣好,望著窗外滿面憂傷……
江凜終於忍不住了,無奈:「行了賀伊睿,我不訓你。」
賀伊睿聞言,登時眼底一亮,轉過臉來時哪裡還有方才的失魂落魄,她抱住江凜的手臂,甜甜笑道:「我就知道媽媽最好啦!」
坐在駕駛席的賀從澤聞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在心底感慨道也不知自己女兒這變臉術是...哪兒學來的,當真是出神入化。
「我當然知道我最好了。」江凜表情依舊,眼神淡淡地望著賀伊睿,語氣正經:「但別以為就這樣矇混過去了,賀伊睿,我不說你,這次的事你要自己反省。」
賀伊睿見江凜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氣,便也沒再開玩笑,低下頭去戳戳自己的手指頭,半晌喏喏道:「對不起……我錯了,是我自己亂跑。」
「能認識到錯誤,這是第一步,很好。」江凜頷首,繼而道:「那你想想,如果當時沒有李老師在旁邊,你會怎麼樣?」
賀伊睿眨巴眨巴眼睛,低聲:「會……會住院。」
「那是輕的。」江凜心平氣和地補充道,「如果嚴重了,那就像你說的,再也沒機會吃零食看電視見小帥哥了,那不僅是對你自己的不負責,更是對爸爸媽媽的不在乎,明白嗎?」
賀伊睿紅了眼眶,想到這件事的後果,她便有些後怕:「明白了……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
「能直面後果,這是第二步,你很棒。」江凜摸摸她的腦袋,語氣平和:「那麼賀伊睿,知錯就改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你告訴我,你能不能做到?」
賀伊睿使勁點頭,抬高聲音:「能!」
「這才對。」江凜滿意彎唇,眉眼也終於溫柔下來,她捏了捏小傢伙的臉頰,「當時嚇壞了吧,沒事,不怕了。」
賀伊睿被江凜這麼一安慰,又要開始掉眼淚,被江凜好不容易才勸住,她便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催眠似的對自己道:「我不能哭,不能哭。」
江凜輕輕按住了賀伊睿的手,防止她手上的細菌進入眼睛中,她抽了張紙巾,耐心地替賀伊睿擦拭著淚痕,動作輕柔,怕弄疼了她。
「你能哭。只要你難受,你想哭,那你就哭,不要自己憋著。」江凜開口道,對賀伊睿語重心長:「對親近的人示弱並不丟臉,賀伊睿,你要明白這個道理。」
正在開車的賀從澤聽聞江凜這句話,不禁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她,唇角輕挽。
賀伊睿思索數秒,道:「唔……那我以後只跟爸爸媽媽哭。」
「好。」江凜點點頭,「在爸爸媽媽面前,有話就說,有淚就掉,這樣的賀伊睿才最讓人喜歡。」
賀伊睿趕緊應聲,摟著江凜的手臂,她擤了擤鼻子,因為受驚,所以整個人都有些沒精神,不多久便靠著江凜,閉上眼睛睡了起來。
江凜朝賀伊睿那邊靠近了些,稍微調整姿勢,讓賀伊睿睡得舒服些,她輕吻了吻懷中小傢伙的頭髮,又揉了揉,這才無聲嘆息。
她其實也只是表面冷靜而已,天知道她剛才在a院接到電話,聽見班主任說賀伊睿出事時是何等的焦心,哪怕直到賀伊睿只是輕微擦傷,但她還是一顆心揪得發疼,幾乎是什麼都沒想,便直衝賀伊睿那邊。
好在賀伊睿除了稍微受驚和膝蓋處的擦傷外,並沒有大礙,這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江凜知道這小丫頭聰明機靈,她肯定能記住這次的教訓。
就是把這當父母的給整得狼狽。
江凜撫了撫胸膛,那心悸的感覺好似還能體會清楚,委實難受得要命。
「你還在那安慰睿睿。」賀從澤見她這樣兒,有些忍俊不禁:「我看你自己就嚇得不輕。」
江凜掃他一眼,想起他趕來時的風風火火:「咱們彼此彼此。」
賀從澤聳肩,自願將愛女心切當成自己的優良品德,還不忘自誇一番:「幸好這次虛驚一場。不過睿睿隨我,都是知錯就改的老實孩子,以後肯定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江凜聞言輕嗤,「她要是隨你,我才更不放心。」
賀從澤言笑晏晏,面不改色,只是道:「咱們彼此彼此。」
江凜被他這話裡有話的...語氣被噎住,登時不用他開口提醒,便自覺回想起自己作天作地的童年,以及過去幾年中的各種「惹是生非」,似乎沒哪天是肯消停的。
……這麼一想,如果賀伊睿在某些方面真的隨自己,那估計江凜可能要給愁死。
賀從澤見江凜這副極其複雜的表情,便知道聰明如她肯定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頗為欣慰地點點頭,道:「不過隨你性格倒也挺好,反正只要她以後也能遇見我這樣的,就不用怕出事了。」
江凜默了會兒,不冷不熱地挑眉:「你倒是給自己貼金貼得挺愉悅。」
雖然她不得不承認,這句的確是實話。
賀從澤不跟她辯駁,反正主要目的就是讓這女人看清楚自己的好,見目的順利達成後,他便安心開自己的車,心情也晴朗不少。
江凜垂下眼帘,打量著賀伊睿恬靜可愛的睡顏,她有些出神,腦中隱約浮現出些許異樣的感覺。
半晌,她突然抬起頭,對賀從澤道:「賀從澤,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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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第一次家長會,因為江凜在a院臨時有一場手術,所以由賀從澤去給賀伊睿開會。
家長們帶著各自的孩子們走進校園,賀從澤與賀伊睿這對高顏值父女無疑是道靚麗風景線,吸引了眾多旁人的注意力。
賀伊睿拉著賀從澤來到自己的班級中,在跟班主任打過招呼後,賀伊睿便開始左右巡視,似乎是在尋找什麼人。
緊接著,她迅速鎖定住人群中的一個人,抬高聲音喚:「李老師!」
賀從澤當即反應過來這位「李老師」正是先前救下賀伊睿的人,便也跟著看了過去——
是一位長相溫婉平和的女子,年齡與自己相近,瞧起來平易近人。
李老師聽見賀伊睿的呼喚聲,便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打招呼道:「睿睿這麼早就來啦?」
「嗯嗯!」賀伊睿歡歡喜喜地跑過去,勾住李老師的手,「我不就是為了趕緊過來見你嘛。」
李老師彎唇,寵溺地揉了揉賀伊睿的腦袋:「嘴怎麼這麼甜呀?」
賀從澤不急不慢地朝這邊走來,他看了看李老師,隨後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禮貌而疏遠:「你好,我是賀伊睿的家長,之前的事情多謝你救了她,給你添麻煩了。」
「啊,您好!」李老師見到賀從澤,似乎是有些驚訝,無措道:「我叫李冬瑤,是睿睿的語文老師,您不用這麼客氣,確保孩子們的安全是我應該做的。」
賀從澤頷首,嗓音淡而輕:「真是辛苦了。」
李冬瑤輕輕搖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示意沒什麼。
家長會的內容無非就是了解班級情況,以及孩子在接下來學習生活中的各種注意事項和問題,賀從澤記下了賀伊睿班主任的電話號碼,順便也存上了李冬瑤的。
賀伊睿倒是對李冬瑤喜歡得緊,雖然小傢伙平時在學校里沒少鬧騰,卻格外聽李冬瑤的話。
家長會結束後,賀從澤準備帶賀伊睿離開,然而卻在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看到了幾步外人群中的李冬瑤。
她本在好好走著,卻被行人不小心碰到,她隱隱驚呼出聲,隨後腳一崴,便坐倒在地上,有些狼狽。
「李老師!」賀伊睿愛師心切似的,見李冬瑤摔倒了,遂趕緊鬆開賀從澤的手,跑過去扶她。
李冬瑤也不知是腳腕扭傷了還是怎麼的,表情幾分吃痛,小孩子的力氣不過是杯水車薪,她勉強扯起唇角,對賀伊睿道:「謝謝睿睿噢,老師自己起來就可以。」
說著,她不著痕跡地掃了眼不遠處的賀從澤,便撐起了身子,然而剛開始動作便忍不住抽了口冷氣,仿佛疼得不輕。
賀從澤頗有紳士風度地走上前來...,攬著李冬瑤的臂彎,將她從地上給拉起來,「李老師,沒事吧?」
「沒事的,就是好像崴到了腳踝。」李冬瑤的手搭在賀從澤小臂上,她虛弱地笑了笑:「謝謝賀先生扶我起來。」
「是不是在之前車禍時落下的傷?」賀從澤望著她,眉眼間似有擔憂之情:「李老師,如果有什麼情況一定要跟我說,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
李冬瑤仿佛受寵若驚般,她連忙擺手:「賀先生實在是太客氣了,我沒什麼大事,就是腳踝還沒好利索而已。」
「這樣嗎?」賀從澤挑眉,還是不太放心,將手機拿了出來:「我給你打個電話,你存上我的電話號碼吧,以後也方便聯繫。」
李冬瑤聞言後,眼底登時閃過了抹光亮,她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低聲道著謝。
賀伊睿站在二人旁邊,小手一邊牽著賀從澤的,一邊牽著李冬瑤的,不知道的人可能看過去,還會誤解出來其他的什麼。
就在此時,三人前方不遠處,傳來了女人不冷不熱的聲音:「看來三位在忙,是我來得不是時候?」
李冬瑤的表情彷徨無措,她抬起頭便看見江凜正站在眼前,抱臂面色平淡的望著他們這邊,仿佛透著些許不善的意味。
賀從澤這邊剛給李冬瑤打過去電話,鈴聲適時響起,李冬瑤手忙腳亂地掛斷賀從澤的來電,轉過頭慌張地看了眼賀從澤,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趕緊收回視線。
本來還覺得沒什麼,但經過李冬瑤這一番動作下來,好像也有了什麼不對勁的感覺。
果不其然,江凜的眼色沉了下來,盯著李冬瑤的目光也變了味道。
「媽媽,她就是李老師!」賀伊睿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氣氛的緊張,對江凜笑嘻嘻道:「她對我可好啦!」
「是嗎。」江凜瞭然似的頷首,她幾步上前,將賀伊睿從李冬瑤手中牽了回來,而後她對李冬瑤禮貌道:「我作為賀伊睿的母親,對於李老師你的關心表示感謝。」
話雖這麼說著,但只要是有點眼力見的,都能瞧出來江凜說的並不是心裡話,而是不情不願的客套。
「凜凜,你這個語氣……」賀從澤在此時出聲,他眉間輕攏著,有些疑惑地望著江凜,「你生氣了?」
江凜卻眼神涼涼地掃過李冬瑤,只道:「你的錯覺。」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李老師是睿睿的救命恩人,你想到什麼方面去了?」
「我說了是你的錯覺,你跟我較什麼勁?」
眼看著兩個人的言語即將激化,李冬瑤愈發慌張起來,趕緊勸阻二人,對江凜輕聲解釋道:「江女士,我剛才不小心摔倒了,賀先生只是把我扶起來而已,不是像您想像中的那樣……」
江凜輕笑了聲,好像是覺得她這話可笑:「李老師,你知道我想像中是哪樣?」
「我……」李冬瑤紅了眼眶,讓人看了倒覺得她像是被欺負得委屈了,「我真的沒有……您誤會了……」
賀從澤再次忍不住發聲,此時語氣已經嚴肅起來,就連稱呼都換成了全名:「江凜,你在工作上有氣,別帶到外邊來撒。」
「對呀……媽媽你有點凶啦。」在旁邊安靜良久的賀伊睿也忍不住出聲,向後退了退,低聲:「李老師對我和爸爸都可溫柔了……」
江凜聽了這句話,臉色更沉了幾分,她並不多言,只蹙眉看了眼李冬瑤,隨後扯扯嘴角:「是我個人情緒不太好,李老師,抱歉。」
然而她說完,便帶著賀伊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賀伊睿還頗為戀戀不捨的回頭看向李冬瑤,委屈巴巴地揮揮手打招呼。
賀從澤眼神複雜地望著江凜離去的背影,對李冬瑤道:「不好意思李老師,她脾氣就這樣,容易多想,讓你受委屈了。」
...
「沒有沒有。」李冬瑤擦擦眼睛,勉強笑道:「您趕緊追上去解釋清楚吧。」
賀從澤點頭,隨後說了聲再見,便快步朝著江凜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
然而他沒看到的是,本來還嬌弱沉默的李冬瑤,在後面望著他的背影,申神情中略顯得意。
——果然中招了。
接下來的日子中,江凜與賀從澤一同來接送賀伊睿的次數越來越少,幾乎每次都是他們其中的一個前來,也不知道其中原因。
李冬瑤看在眼裡,樂在心裡,卻並不急著進行下一步計劃,她只等著學校中再次舉行班級親子活動,到了那時候,會要求父女和孩子都要到場。
親子活動的內容是共同製作創意動畫,江凜與賀從澤在時隔許久後難得同框,然而但凡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來,他們兩個的氣氛十分微妙……甚至於可以說是僵硬。
李冬瑤今天特意沒有主動去同賀從澤溝通,只是賀伊睿喜歡粘著她,她便陪著賀伊睿玩了會兒。
活動開始後,在場所有家庭都開始了製作,江凜與賀從澤那邊也並不例外,只是兩個人的溝通全程少得可憐,表情也都沒有什麼波動,賀從澤面上甚至還偶爾表現出些許不耐煩來。
活動時長為兩個小時,李冬瑤全程在場協助各位家長進行設計操作,她像是覺得不自在一般,有意避開了江凜與賀從澤那邊,倒是顯得更加刻意了。
就連賀伊睿都明顯察覺出來了不對勁,氣哼哼地對江凜道:「媽媽都怪你,之前那麼凶李老師,李老師都不過來找我啦。」
江凜聞言皺皺眉,她只抬眼掃過李冬瑤,最終也沒說什麼,只有些煩躁地應付了一句:「忙你手上的事,我不是教過你,做事一定要聚精會神嗎?」
賀伊睿冷不防被母親給凶了,她撇撇嘴角,不大開心的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己的頭髮,連活動都沒心思參加了。
賀從澤見此,不禁低聲責怪江凜道:「你最近怎麼回事,要是有火就對我發,你對孩子凶什麼?」
江凜嘖了聲,冷冷回他:「那還真不好意思,我從來就這個樣。」
二人的對話全程落入李冬瑤的耳中,她心底大喜,心想果然跟齊夫人說的一樣,江凜跟賀從澤分離的三年是無可彌補的漏洞,只需要隨隨便便一挑撥,就會裂開縫隙。
而這道縫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向更深處蔓延著。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李冬瑤無聲翹起嘴角,眼底浮現幾分洋洋得意。
活動結束後,江凜去提交作品,賀從澤與賀伊睿在原位置等著。
江凜前腳剛走,李冬瑤便似無意地路過賀從澤這邊,緊接著就被賀從澤叫住:「李老師。」
他嗓音溫和爾雅,與剛才面對江凜時的不耐煩與冷漠截然不同,聽得李冬瑤的心都跟著跳了跳。
她疑惑地「嗯」了聲,停下腳步,看向他:「賀先生,有什麼事嗎?」
賀從澤似笑非笑,對她道:「也沒什麼事,可能要耽誤李老師幾分鐘。我想問一下最近睿睿在班級中的表現怎麼樣?有好好聽話學習嗎?」
李冬瑤當即展露笑顏,清爽利索地回答:「睿睿是個很聰明優秀的孩子!她的學習能力很強,基本一教就會呢,也很聽我的話。」
她特意說成了「很聽我的話」,強調了自己對賀伊睿的重要性,只希望賀從澤能潛移默化地注意到這點。
畢竟再無論如何,李冬瑤都是救過賀伊睿的,那是汽車直衝沖的行駛而來,如果不是李冬瑤及時推開了賀伊睿,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而賀伊睿正是因為無比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格外親近李冬瑤這個「救命恩人」,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依賴。
賀伊睿對李冬瑤的...喜愛與親昵,似乎都快要已經超過對江凜的了。
江凜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賀從澤與李冬瑤談笑風生的模樣,氣氛融洽其樂融融,瞧著跟郎有情妾有意似的,扎眼得很。
而賀伊睿乖乖巧巧地站在二人之間,偶爾還笑著說幾句話,三個人乍一看,倒才像是一家人。
江凜挑挑眉,她不急不慢地走上前去,停在三人面前,她這次卻沒開口,只是拎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包,準備離開。
李冬瑤看見她過來了,便忙錯過身子,笑著打了聲招呼:「江女士。」
江凜聞聲看向李冬瑤,她神情淡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樣很是複雜,面對著滿臉無辜的李冬瑤,她沉默良久。
最終,江凜緩緩開口:「李老師。」
李冬瑤的嘴角仍舊掛著禮貌的微笑,歪了下腦袋:「嗯?」
「我這人說話可能不太好聽,但我習慣直來直去了,所以想什麼就跟你說什麼了。」江凜這麼說著,突然對李冬瑤莞爾,緩聲問她:「之前你救下賀伊睿的事情,我一直沒好跟你道謝。而且你的腳踝似乎還沒痊癒,要不這樣吧,我給你打點錢過去?」
話音剛落,李冬瑤的臉色就變了:「江、江女士……您這是什麼意思……」
「江凜,你夠了沒有?」賀從澤突然出聲,臉色也不太好看,語氣發冷:「你怎麼總是針對李老師,你就這樣羞辱睿睿的恩人?」
「羞辱?」江凜道,「我只是想讓李老師好好去治療腳傷而已,這叫羞辱?」
「行了,我感覺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當我發神經。」不等賀從澤出聲,江凜便無比疲憊地揉了揉額頭,拎著包回過身去:「我先走了,你隨意吧。」
說完,她便漸行漸遠,腳步略沉,顯然是有怒火在忍著的。
李冬瑤緊咬下唇,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低著頭無比委屈。
「李老師……抱歉。」賀從澤側首,對李冬瑤愧疚道:「這次是江凜的錯,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用,江女士的心情我能理解的,只是因為她太愛賀先生您了,所以才會不喜歡我離你們太近。」李冬瑤善解人意地為江凜解釋道,笑意苦澀:「但是我與您之間清清白白的,我也不過只是喜歡睿睿這小姑娘而已,江女士對我實在是太提防了。」
賀從澤見她情緒不好,便耐心安慰:「是她疑心太重,她經常把事情複雜化,我有時候也覺得她這樣很無趣。」
李冬瑤喏喏應著,時不時為江凜和自己辯解幾句,很是憋屈辛酸的模樣。
但是通過這次,李冬瑤便已經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看到江凜與賀從澤之間,那道難以跨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