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書房?」

  賀從澤眉峰微挑,隱約明白了江凜的意思:「你是說,司振華把那些證據都放在書房裡了?」

  「至少在我小時候,他有這個習慣。」江凜勉強回憶著,時間太過久遠,她也只能摸索出個大概:「他的書房從來不讓任何人進,除了他自己,和家裡的老管家以外,我沒有見別人能進去過。」

  「我記不太清楚……只記得他似乎一直都有在藏什麼東西,應該挺重要的,我小時候偷偷撞見過幾次,沒被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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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也不確定,畢竟那會兒我還小。」江凜說道,搖搖頭,神色幾分凝重:「李冬瑤不是司家的傭人麼,如果她資歷不深,那司振華和齊雅這兩個老狐狸也不會放心用她。我只要跟她確認現在司家的書房是否還是塊禁地,就能知道司振華是否還有當年的那個習慣。」

  「好。」賀從澤頷首,語調微冷,鄭重其事道:「傷害你和睿睿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當然,雖然他早在得知江凜幼時的事情後,便想著不論用什麼手段,也得讓司家人加倍奉還。

  但那時江凜明確向他表明,她已經打算徹底放下這段過去,賀從澤不想在任何事上強求她,於是只好暫且放下。

  可暫且只是暫且,並不代表他以後都不會再拾起這件事。賀從澤向來清楚並坦然接受自己那睚眥必報的頑劣本性,畢竟從來沒幹過什麼老實事兒,他也沒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那些新仇舊恨,遲早有一天要被他數倍討回,不過是早晚而已。

  ——回到家後,賀伊睿已經開始困得點頭了。

  將困得迷迷糊糊的賀伊睿拎到衛生間,江凜先給這小丫頭洗了洗臉,又給她換上了睡衣,見她的哈欠都快止不住了,便讓她先回房間睡覺。

  賀伊睿十分乖巧地「唔」了聲,隨後她便親親江凜的臉頰,咕噥道:「媽媽晚安噢。」

  江凜勾唇,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晚安。」

  賀從澤在客廳內跟助理打了通電話,賀伊睿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趕上他收起手機。

  賀從澤餘光瞥到了賀伊睿,見她不知何時已經穿上了她那件毛茸茸的皮卡丘睡衣,拖著小閃電尾巴站在他旁邊,睡眼朦朧地張開懷抱:「爸爸,我準備睡覺了,給你晚安吻。」

  賀從澤心下一軟,他在她跟前蹲了下來,輕捏兩下她的臉蛋,隨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輕笑:「睿睿,晚安。」

  賀伊睿看見自己貌美的爸爸吻了自己,不禁各種心潮澎湃,樂呵呵地湊過去,同樣在他臉頰上啄了口,「爸爸也晚安!」

  跟父母都道過了晚安,賀伊睿還不忘了去擼幾下鬧總,這才安安心心地回房間睡覺去了。

  賀伊睿的房間在樓下,江凜確認她睡熟了,便將燈給熄滅,走向樓上臥室。

  這段時間成天在那個李冬瑤面前演戲,還得忙著工作,她累得不輕,現在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給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徹底畫上句號了。

  臥室有個單獨的陽台,江凜剛推開臥室的門,就見賀從澤正在裡面吞雲吐霧,她皺皺眉,卻不打算管,反正賀從澤平時基本不抽,他心裡都有數。

  想著,江凜拿過自己的浴袍,走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將滿身的疲憊洗淨,舒坦得很。

  賀從澤從陽台散完身上的煙味兒,待他拉開門走進室內的時候,剛好撞見從浴室中走出的江凜。

  她只隨意穿著件松垮的浴袍,腰間系帶虛虛打著結,胸前衣襟微敞,其中的美好風光若隱若現。

  江凜眉目間還蒙著層水霧,整個人慵懶而媚氣,晶瑩的水珠從她髮絲滑落,順著臉頰蔓過脖頸,最終埋入兩抹細膩修長的鎖骨。

  活色生...香,不過如此。

  賀從澤喉結滾了滾,看著江凜的目光突然就蒙上了些許隱晦曖昧的意味。

  「出來了?」江凜尚不自知,只抬眼瞧他,「正好,去洗吧。」

  正說著,江凜徑直走向床頭,欲去拿吹風機,誰知在經過賀從澤身邊時,突然被他攬入懷中,緊扣住了腰。

  他俯首,唇貼著她耳側,低聲:「我餓了。」

  耳後處的肌膚過于敏感,江凜稍微側首,她懶散挑眉,也不掙他,只噢了聲:「哪種層面上的?」

  賀從澤聞言頓了頓,隨即他輕笑:「身體和精神上的,還挺難受,江醫生要不要考慮幫幫我?」

  江凜不置可否,放輕力道拍拍賀從澤的臉頰,一副從容模樣道:「洗乾淨床上等著。」

  賀從澤被她逗笑,隨手在衣架上扯過自己的浴袍,隨後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走向浴室,「我覺得一起洗可能比較好。」

  江凜抱臂皺眉:「我覺得不好。」

  「你懂什麼,這叫情趣。」

  「我看你是精蟲上腦分秒必爭。」

  「就是這樣。」賀從澤應她,斂目似笑非笑地瞧了瞧懷中人兒:「新婚後就讓我強行禁慾這麼久,你覺得我怎麼收拾你才能解氣?」

  江凜嘖了聲,正要開口說話,便已經被賀從澤放了下來,她下意識向後靠,貼上浴室的牆壁,不算特別涼。

  賀從澤並不打算給她太多的反應時間,他伸手抬起她下巴便落下一記深吻,不容拒絕地剝奪了她的話語權,在她唇齒間攻城掠地,貪戀著這處他太久未曾體會過的淨土。

  賀從澤的唇上還隱約含著先前的菸草味道,不濃不淡恰到好處,正攀著浴室中尚未散去的熱氣,像是催人迷亂的荷爾蒙一般,迅速侵占了江凜的身體各處。

  二人接觸的瞬間,彼此都能輕清晰感受到對方的動情。

  太久沒有這樣親近了,真的太久了。

  江凜不甘示弱,追著賀從澤舔吻輕咬,處處勾火。不經意望見他一身的襯衣和西裝褲都還好好穿著,只是布料被水浸濕,少了些精緻妥帖,添出的隨性倒更合適。

  江凜看著不舒服,自己的浴袍早就被某人給扒拉掉了,憑什麼他還衣冠楚楚的?

  想罷,江凜乾脆利索的就去扯賀從澤的襯衣,扯完襯衣解皮帶,他見她這樣不由有些忍俊不禁,遂含住她耳垂輕咬,嗓音帶笑:「這麼久不做,你倒是沒變。」

  江凜不屑輕嗤,「你什麼時候不是乖乖等睡的那個?」

  賀從澤笑得仿佛計謀得逞的狐狸,低聲:「那我們今晚就看看,究竟是誰睡誰。」

  滿室皆是氤氳的熱氣,纏綿情意匯聚此刻,旖旎繾綣。

  -

  江凜晚上被折騰得不輕,一夜過後再醒來,正好是天蒙蒙亮的時候。

  她慢悠悠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腰酸背痛的感覺差點讓她重新躺回去,她暗暗倒抽了口氣,差點兒沒要踹一腳旁邊饜足的男人。

  江凜摸了摸脖子,果然有點疼,又掀開被子看看身上,她陷入沉默。

  ……他屬狗?

  江凜十分不滿,畢竟她執著於睡賀從澤這件事,所以她便也慢悠悠挪過去,打量幾眼賀從澤。

  嗯,這麼一看倒是彼此彼此。

  江凜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正準備翻身下床去喝水,手腕卻冷不防被人拉住,她重新跌回床上,順便還被裝睡的某人趁機壓在身下。

  江凜還沒反應過來,賀從澤微眯著眼,便已經低下頭去吻她。

  江凜躲閃不及,便只得承受了這個並不算溫柔平和的早安吻。

  一吻罷,賀從澤靠著她臉頰,笑意懶散:「怎麼樣?」

  江凜嗯了聲...,也懶洋洋的:「服務不錯,很滿意。」

  賀從澤低笑,這才不急不慢地坐起身來,輕薄的被子隨之滑落,他身上那些痕跡便直直闖入江凜的視野,看得她有些耳熱,不禁撇過了腦袋。

  換好衣服後,剛好到了叫賀伊睿起床的時間,江凜便下樓去她房間中,然而推開門,卻見小傢伙已經自己起來,正往身上套著衣服了。

  江凜愣了愣,「什麼時候醒的?」

  賀伊睿睡眼朦朧,顯然是剛睡醒的狀態:「剛醒……」

  江凜有些驚喜於賀伊睿的自律,她走上前,邊幫她整理衣服,邊誇讚道:「這麼快就能做到自己起床了,很棒,這個好習慣要繼續保持。」

  「真的嗎?」賀伊睿最喜歡聽江凜夸自己,登時笑逐顏開,忙不迭點著頭答應:「那我以後就開始自己起床!」

  「可以啊。」江凜欣然道:「好習慣是你的資本之一,賀伊睿,這就是你已經領超同齡人的地方,你很厲害。」

  賀伊睿正樂著,然而卻瞥到了江凜脖頸處的紅痕,她疑惑出聲,伸出手戳了戳:「媽媽,你受傷了嗎?」

  江凜起先還沒明白她是在說什麼,然而下一秒便迅速明白了,她思索半秒,想著這種該怎麼跟孩子解釋。

  想了半天不知道什麼藉口好,江凜索性面不改色道:「這不是傷,這是草莓。」

  賀從澤剛換好衣服下樓,聽見的就是江凜的這句話,他本來覺得莫名,然而過去一瞧,瞬間就知道江凜是在說什麼。

  「草莓?」賀伊睿擺出好奇寶寶的姿態:「草莓不是水果嗎?」

  江凜的神情淡定自若:「水果中的草莓是種在地里的,這種草莓只能種在皮膚上。」

  賀從澤:「……」

  「好神奇哦!」賀伊睿雙眼晶亮,接著問:「可是好像自己種不到呀?」

  「嗯,這個只有別人才能種。」江凜頷首,覺得不對又補充道:「只有你最愛的那個人才能種,不然就會很痛。」

  「最愛的人?」賀伊睿歪歪腦袋,「像是爸爸對媽媽來說的那種嗎?」

  「對。」江凜揉揉她的腦袋,耐心道:「更深層的事情,還需要你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了解。」

  賀伊睿懵懵懂懂,「更深層的事情……是像那些哥哥姐姐親親抱抱嗎?那種事好害羞噢。」

  江凜始終都認為在孩子的性教育這方面,因噎廢食不可取,就在她思索該如何對賀伊睿解釋的時候,身後傳來賀從澤溫和沉穩的聲音——

  「睿睿,不論是愛人之間的感情、還是更加親密的事情,這些都是很美好的事物,不該令人談及色變。」

  江凜回首看向賀從澤,他慢條斯理地走過來,在母女二人面前蹲身,笑著捏捏賀伊睿的臉蛋:「雖然你現在可能聽不明白,但我希望,你總有一天能明白這個道理。」

  賀伊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正兒八經道:「我會好好記住的!」

  賀從澤彎唇,笑容中滿含著為人父對女兒的溫柔寵愛,看得旁邊的江凜一時失語。

  半晌她垂下眼帘,無聲笑了出來,心裡委實欣慰又感慨。

  江凜今天是晚班,所以今早她與賀從澤一起去送了賀伊睿去上學,目送賀伊睿背著小書包走進教學樓,江凜這才將視線收了回來,拿出手機。

  她給李冬瑤打了個電話。

  也不知道是對方糾結還是什麼原因,電話響了會兒才被接起來,那邊傳來李冬瑤慢悠悠的聲音:「……餵?」

  「你在司家工作多少年了?」

  雖然不知道江凜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她還是老實回答:「快十年了。」

  「這十年裡,司振華是不是一直不允許別人進他的書房?」

  「...對,就連司小姐和齊夫人也不行……怎麼了?」

  瞬間確認了心底的猜想,江凜笑笑,「除了他,沒人能進書房?」

  「還有我和老管家,但我們進去也只是打掃衛生,不能動書房裡的任何東西。」

  果然有貓膩。

  江凜想著,她從容對李冬瑤道:「現在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等你告訴司家人我和賀從澤離婚後,就趁他們兩個放鬆警惕的時候進入書房,你到時候去搜搜他的辦公桌,肯定會有我想要的東西。」

  這個雖然有難度,但並不到讓李冬瑤一口拒絕的地步,她只是好奇:「你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江凜並未正面回答她,只淡聲:「如果你真的翻出來,你就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便只等著李冬瑤那邊的回應了。

  兩日後,李冬瑤正式離開學校,重回司家,佯裝一切進行順利的假象。

  齊雅聽聞江凜與賀從澤即將離婚的消息,當即便有喜色攀上眉眼,「真的?這麼快?」

  李冬瑤點點頭,沉聲道:「賀伊睿親口說的,而且他們兩個人也已經把戒指摘下來了……我任職的那段時間,他們兩個基本都是分開來學校的,氣氛很僵。」

  雖然心底有些怯,但江凜跟賀從澤那兩個人卻更讓她無措,李冬瑤只好強行壓住心底的慌亂,裝作冷靜。

  「好!」齊雅笑著拍拍她肩膀,「這次的事情多虧你了,報酬絕對少不了。」

  李冬瑤在司家工作多年,除去老管家外,便是她最信任的傭人,所以對於李冬瑤說的話,齊雅幾乎是很容易就相信了。

  更何況之前她也有讓人暗中關注江凜與賀從澤的情況,他們之間已經十分冷淡,如今看來,李冬瑤是終於順利完成了任務。

  現在江凜失去了她唯一的後台,那接下來要做的事,齊雅就可以展開手腳了。

  「呵,我還當他們兩個情比金堅,原來也不過如此。」齊雅嗤笑,冷聲:「她江凜沒了賀從澤,可就隨意任我擺布了。」

  李冬瑤聞言,只牽了牽嘴角,隨後輕道了聲「恭喜夫人」,便被齊雅喚去回房間休息了。

  得知今天剛好老管家有事不在,而司振華也在公司有事,要晚上才能回來,於是打掃書房的任務,自然就交給了李冬瑤。

  李冬瑤額頭冒汗,她站在書房門口,因為知道門口有司振華安的針孔攝像頭,所以她不敢在表情上有什麼異樣,神情自若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冬瑤畢竟在司家工作了這麼多年,她是知道書房內沒有攝像頭的,但也不宜久留,於是便迅速開始搜索江凜所需要的東西。

  只是江凜也沒具體說到底是什麼,李冬瑤一頭霧水地翻找著,還要記著把物體原封不動的放回原處,哪怕歪斜半分她也不能忍,提心弔膽的。

  李冬瑤翻了很久,時間分秒流逝,眼看著再不出去就要引起懷疑,她有些喪氣,打算放棄了。

  就在此時,她站起身的時候,衣角掛到了辦公桌上的某個小抽屜,把她扯了一下。

  李冬瑤嚇得不輕,生怕留下什麼痕跡,又是檢查又是擦拭,然而卻發現了這小抽屜不對勁的地方——

  這小抽屜在偌大的辦公桌中顯得格外不起眼,而且抽屜上掛著深色的暗鎖,如果不湊近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她在司家呆了這麼久,沒少開打掃過書房,卻從來沒有注意到這個隱秘的小抽屜,幾乎要以為它只是個裝飾性質的了。

  李冬瑤迅速運轉大腦,想到如果這裡面真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那十有八九就是江凜所要的,而那麼重要的抽屜,司振華應該不會把鑰匙隨身帶著……

  這麼想著,終於,李冬瑤在書櫃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處,尋找到了一個鑰匙,...估計就屬於那個小抽屜。

  李冬瑤深吸一口氣,拿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瞬間,她連手都是顫抖的。

  ——「啪嗒」一聲,鎖開了。

  李冬瑤有種輕鬆與緊張並存的詭異感受,她將鑰匙放在旁邊,拉開抽屜去裡面的東西……

  竟然什麼都沒有。

  李冬瑤怔住,正覺得可惜,卻瞥見抽屜深處有個小玩意,她好奇拿出來,是個小u盤。

  司振華的電腦她是萬萬不敢用的,李冬瑤想起自己隨身帶著雙頭數據線,便趕緊從兜中掏了出來,將u盤和手機連上。

  李冬瑤點開文件列表,發現u盤中的內容不過只有幾個占內存較大的文檔,看來裡面記錄了不少東西。她本來先嘗試打開,卻發現都被加密,她只得作罷。

  再轉眼,文檔暱稱已經被系統加載出來,李冬瑤的視線落在那幾行文字上,突然覺得腦中「轟隆」一聲,懵了。

  這是……這是……

  血液逆流上頭,李冬瑤覺得自己整個人逗被衝擊得有些發昏,腳底發軟。

  她指尖顫抖的保存複製那些文檔,手忙腳亂地將場面收拾至原樣,又把鑰匙放回原位,反覆確認沒有紕漏後,她才默默退出了書房。

  因為怕引起懷疑,所以她又在走廊象徵性地打掃了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她便收好雜物,返回自己的房間。

  半個小時後。

  剛上班不久的江凜,接到了李冬瑤的來電。

  她蹙蹙眉,不急不慢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中,將門反鎖後,才劃出接聽鍵。

  不等她開口,對面就已經絮絮叨叨開了:「江小姐,我真的已經為你做了很多事了,今天往後你就放過我吧,我就是個普通人,承受不了這些事啊……」

  江凜自動屏蔽她那些廢話,從中攫取到重要信息:「你發現什麼了?」

  李冬瑤聲音發顫,音量低得生怕被誰偷聽似的:「你要的東西,是不是司老爺經濟犯罪的證據?」

  話音落下,江凜輕吸了口氣,顯然沒想到這驚喜這麼快就來了。

  她沉默數秒,江情緒穩定好後,對李冬瑤沉聲:「把你得到的那些東西發給我,這事就算結束了,你自己準備好後路。」

  李冬瑤聞言,有如得了赦令,趕緊應聲,掛斷了電話。

  沒一會兒,江凜便收到了她發過來的幾個文檔,她點開發現被加密狗後,就直接轉給了賀從澤。

  文件傳過去後,江凜想了想,又打出幾個字發了過去——

  【天涼司破。】

  賀從澤在收到江凜的信息後,第一時間將那幾個文檔扔給助理,讓他趕緊找人給解出來,越快越好。

  助理原本不知道這是這個什麼玩意兒。然而在看到幾個文檔暱稱後,他登時起了一身冷汗,忙不迭把這燙手山芋似的東西扔給專業人員,等待最終破解文檔。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助理收到了被破解開的文檔,他看都沒敢看,就利索地傳到賀從澤郵箱裡。

  賀從澤迅速結束公司會議,疾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中,關上門拒絕任何人打擾,弄得大伙兒一頭霧水,卻也乖乖各司其職。

  賀從澤坐在辦公桌前,用電腦打開郵件列表,下載保存後,他依次查看了那幾個被破解出來的文檔。

  越往後看,賀從澤心底越穩。

  這些文檔分別收入了司家名下公司近幾年的內帳報表、企業對外收款的私人帳號、以及各種從客戶處轉入私人帳號的轉帳記錄……

  更重要的是,就連司振華公司里整一年的記帳流水,也被單分出一個文件,無比詳細。

  賀從澤是商人,他看著這些異常記錄,自然明白這代表了什麼。

  ——司振華的...經濟犯罪,由此徹底坐實。

  這些東西一旦舉報到上面,司家就相當於這輩子都沒了掙扎的餘地。

  賀從澤關閉審閱界面,他覺得心情有些難以描述,遂從煙盒中抽出一支煙點上,青灰色的霧氣騰升消散,淺淡的菸草氣息緩緩蔓延。

  待抽完這根煙,賀從澤將這些證據簡單規整了一下,打包放在了一個文件夾中,等待最後的舉報程序。

  他拿起手機,給江凜打過去一個電話。

  江凜很快就接起,開門見山地問他:「文件解開了?」

  「解開了,我剛看完,是司振華經濟犯罪的鐵證。」他回她,嗓音中情緒平淡:「只要我現在去舉報司家,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江凜聞言,不禁有些恍惚。

  這場跨過了二十多年,從她兒時就開始的漫漫長夜,終於即將迎來破曉。

  其實江凜早在很小的時候,就想過自己一定要與司家共沉淪。可後來隨著年齡增長,她發現很多事情得不到最好的結果,並且不是所有公平都會遲到,有些公平,是永遠都等不到的。

  她本來已經放棄這些,因為她身邊有了賀從澤與賀伊睿,還有視她如己出的婆家,母親身體健康,自己工作順利,這一切都幸福美滿。

  她其實已經快放棄為自己奪回公平了。

  可是,他卻始終將這些事記在心底,替她思慮。

  「舉報吧。」江凜稍斂眼帘,語氣平和:「這些亂七八糟的遺留問題,是該解決了。」

  「好,那剩下的事放心交給我。」賀從澤語調含笑:「看吧凜凜,正義雖然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不,不是的。

  江凜清晰的知道,不是這樣。

  結束通話前,江凜突然開口,聲音難得柔緩:「賀從澤。」

  「嗯?」

  「這是你還給我的公平。」她逐字逐句道,堅定卻不冷硬:「跟社會沒關係,它本來註定永遠缺席,是你把它還給了我。」

  煽情話她是從來說不出口,但江凜卻在此時豁然開朗,覺得原來那些難以啟齒的語句,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謝謝你,還有……」江凜微微一頓,道:「賀從澤,我愛你。」

  那三個字分明是落在耳畔的,卻仿佛在心上壓得千金重,電話對面的賀從澤倏地怔住,就連回味都忘記。

  半晌他輕笑,嗓音低潤:「我也愛你。」

  ——這世間生生不息的,遠不止生命。

  他並不是善人,明白世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公平與否的衡量更是關乎太多外界因素,無比複雜。

  他習慣獨善其身,可是他也願意為她成為一個多管閒事的人,即使知道這世上真的存在跨不過去的悲劇,那他也想儘可能去讓她看見這世界美好的一面——

  惡人終有報,好人得善終。

  他同樣希望能有一天,不需要權利的干預,就能讓社會踐行這句話,不論多久,只盼能有等到的那天。

  -

  翌日,司振華偷逃稅收數十億的消息,迅速火爆全網各大平台。

  官方報導中稱收到了舉報,經核實過後,確認司氏名下企業已經持續多年偷逃稅收,現構成嚴重的經濟犯罪,司振華身為企業負責人已被拘留,等待接受檢查。

  不過短短半天時間,股民紛紛拋售股票,司家股市一路飄綠,股票大崩盤,資金周轉不靈,岌岌可危。

  想來已經是沒救了。

  沒人知道究竟是誰舉報的,反正大夥都心知肚明,能讓司家這種業界大頭潦倒如此的,肯定是對家公司,至於究竟是哪個,糾結這個也沒什麼意義。

  所有人都在討論司家是個奇葩,先前大小姐司菀夏因為涉...嫌綁架與教唆被告入獄,如今還沒平息幾年,司振華竟然又被爆出這些事,這一家人里現在唯一還好好的,就是司夫人齊雅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證明這一家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司振華經濟犯罪案事發近一個星期後,更猛的料爆了出來——

  檢查人員在司家搜查時,意外在齊雅房間內的一個小型保險柜中,發現了個鑰匙。

  有知情人接受採訪時透露,該鑰匙看起來已經被保留了有些年頭,至少十餘年。

  十餘年,這個敏感的數字登時喚起了不少人的警覺:但凡當年參與過司家火災事件的人員,或多或少都有聽說,司夫人的臥室被反鎖,而鑰匙不翼而飛。

  但是因為都知道司振華的髮妻有心理疾病,所以那時眾人就都認為是自殺行為,那失蹤的鑰匙肯定是在火中被毀的。

  可如今竟然在齊雅的臥室中搜出了個極其可疑的鑰匙,這瞬間就引發了一串對當年大火的懷疑。

  司振華在那場火災後,便因為思念意外逝去的妻女,原封不動的復原了司家舊宅。他曾在記者採訪時紅了眼眶,說復原後的舊宅完全與原先相同,只是為了給自己留個念想。

  這句話是否出於真情實感,現在已經無法確認,工作人員為證實猜想,還特意帶著鑰匙去了司家舊宅。

  當那模樣老舊的鑰匙插入鎖孔,成功將臥室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眾人聽到的不止有門被推開的悶響,更是時隔二十餘年,對那場遲到真相的嘆息。

  證據確鑿,齊雅此時才驚覺是自己被騙了,然而此時此刻萬念俱灰,她終於鬆口坦白了當年火災的真相,稱當年是她上門找司夫人談話,後來動了殺心,縱火後鎖門逃走。

  終於真相大白。

  此消息一經爆出,全網轟動,熱度持續多日仍不見退,各種豪門恩怨故事層出不窮,各有各的猜測與說法。

  火災雖然已經過了追訴期,但因為當時火災喪生者的特殊身份,早就已經立案,所以如今犯罪嫌疑人出現,並不受追訴期限制。

  司振華與齊雅各自走上法庭,接受最後的法律制裁,往後漫長的餘生中,他們註定都要在牢獄中度過。

  所有人都認為,當年的司夫人與司小姐,都被齊雅這個第三者所害,已經死在了那場火災中。

  ——那就這樣認為吧。

  只有江凜知道,她與母親在那場火災中死過一次,如今都是新生的自我罷了,又何苦再去剪開自己的傷疤?

  那年的司夫人與她的女兒司悅,早就在火災中意外喪生了。

  就讓當年的那些陰霾,被時間衝散吧,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也就此深埋。

  如今不論是江凜還是江如茜,她們都現世安好,生活幸福。

  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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