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齊雅作為當年縱火犯被揪出來的事情,江凜是無論如何都沒能想到的。

  畢竟已經時隔二十多年,這件事情早就被時間給抹平了,但上天總是會安排各種奇妙的意外,串聯在一起,竟然成了給她的驚喜。

  正如她不會想到司振華為了那張深情不壽的面具,將司家舊宅原封不動的復原,又像齊雅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最危險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想法,把當年江如茜臥室的鑰匙藏在自己身邊。

  這一切的一切,單個拎出來看都是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便是這近乎令人發笑的巧合。

  某種意義上,司振華與齊雅也算是互坑了一把,也不知道該讓人說什麼才好。

  身為幕後當事人的江凜哭笑不得,徹底了卻這樁心事,她心裡那塊陳石便緩慢碎裂風化,大抵總有一天,會迎來全然消失的時候。

  遠在s市的江如茜,自然也看到了這幾天關於司家層出不窮的新聞報導,她只覺得不可思議,除了江凜和賀從澤這兩個孩子動手,她想不出別的能讓司家如此慘烈的辦法。

  於是江如茜便給江凜打了電話,從這次通話中,她了解到江凜與賀從澤從開始到如今的計謀與行動,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複雜,在得知賀伊睿也參與演員行列後,她不禁有些發笑。

  事情並沒有她所想像的那麼複雜,甚至順利到有些天意所助的意味在內,也不知道是不是終於等到了惡人有惡報的情景。

  

  在直到司振華和齊雅雙雙入獄的事情後,江如茜的心情多少有些複雜。畢竟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紀里,她從那個陰沉無趣的家庭中耗費了太多時間,以至於到了現在才發覺不論如今自己有多後悔,也已經為時已晚。

  讓當年的真相公諸於世,這是江如茜想都沒敢想過的,她從未奢望過有這麼一天,本來以為自己早就放下,然而真到了這時候,她也不禁感動得熱淚盈眶。

  終於塵埃落定,為她那第一段也將是唯一一段的荒唐婚姻,徹底畫上了句號。

  是給她自己的交代,也是給江凜的交代。

  想想以後的日子,她和岳姨會在s市安心過著安穩日子,等想念江凜和賀伊睿了,便去京都旅行一番,如此輕鬆也自在。

  來日可期,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在朝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了。

  實為美滿。

  ——當然,這只是對於江如茜來說的。

  早在江凜回國後就開始計劃著舉辦婚禮的賀公子,此時好不容易等到了事情落幕,便有些按捺不住。

  江凜倒是淡定自若,覺得現在工作穩定娃也省心,反正這證都領了三年了,辦不辦婚禮這個問題也完全佛系。

  賀從澤思索該如何讓自己的夫人拾起婚禮熱情,然而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在微博苦逼兮兮的搞了個超話——

  【今天凜姐跟我辦婚禮了嗎?】

  於是又雙叒叕滾上了熱搜。

  超話中,委委屈屈卑卑微微的賀公子,在每日記錄著實況——

  【day1:沒有,也許明天吧。】

  【day2:沒有,明天不指望了,也許後天?】

  【day3:沒有,觀望下周。】

  【day4:沒有,要不明年吧:)】

  ……

  每天的打卡搭配這超話標題,當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引得眾網上衝浪愛好者們也紛紛加入催婚大隊,一起陪著打卡。

  終於,江凜在偶然間登錄微博時,看到了各種花式相關推送,她看著那些勞什子總裁情深不壽卻遭冷落云云的標題,陷入沉默。

  看著通篇的描述,又看看賀從澤建立的那個催婚超話,江凜愈發覺得自己像個始亂終棄的渣女...。

  於是當天下班回家,她就揪著佯裝無辜的賀從澤摁在沙發上,理智討論了接下來的各種婚禮安排事宜。

  再次憑藉厚臉皮贏得夫人妥協的賀總,不禁露出欣慰的笑意。

  因為之前被司家的事情耽擱了不少日子,所以兩個人除了婚戒戴上以外,連婚紗都還沒來得及去定製試穿。

  直到這日,江凜特意請了個全天假,準備跟賀從澤一起去婚紗店選款設計,正趕上賀伊睿放假,小傢伙追著二人問:「爸爸媽媽,你們要幹什麼去呀?」

  江凜十分實誠:「去試衣服。」

  賀從澤耐心補充:「去試最好看的衣服。」

  賀伊睿一聽見那個「最好看的衣服」,登時雙眼晶亮,蹭蹭蹭跑到鞋櫃邊上換好鞋子,背著手笑眯眯:「我們走吧!」

  雷厲風行,不由拒絕。

  江凜拿她沒辦法,想著反正賀伊睿在外從來不會亂鬧騰,便也就同意帶著她一起去了。

  賀從澤開車帶著母女二人前往婚紗店,店面稍遠,江凜聽牌子的暱稱是有印象的,知道那是婚紗界的高精端,禮服界的愛馬仕。

  抵達婚紗店後,賀伊睿還從未見過這麼多好看精緻的裙子,她覺得無比新奇,繞著各種款式的婚紗看來看去,不論哪件都很喜歡。

  店員雖說接待慣了公眾人物,但在看到二人後,還是忍不住眼神亮起,感嘆:「呀,二位終於準備結婚啦!看來催婚大隊還是有用的。」

  江凜:「……」

  她暗暗撫心,看了眼身側言笑晏晏的男人,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了。

  因為江凜不論樣貌還是身材都尋不出瑕疵來,屬實就是個行走的衣架子,再好看的衣服放她身上也是陪襯。

  店員找了又找看了又看,最終將店裡的經典花嫁款調了出來,就算做是打個基礎版型,給江凜看了看。

  江凜並無異議,店員便帶著她去試衣間試穿了,賀從澤也沒幹等著,耐心囑咐好賀伊睿乖乖呆在原地後,便同樣拿著配套的西裝走向了更衣區。

  賀伊睿早在看到江凜即將試穿的那身婚紗後,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蹲守在門口,滿眼小星星地期待著自家麻麻穿裙子的樣子,興奮得不得了。

  婚紗款式繁複,過了大抵有十多分鐘,江凜才被店員帶著走出更衣室,來到全身鏡前。

  江凜其實是鮮少穿裙子的,她有些不太自在地拉著婚紗冗長的裙擺,望著鏡中的人兒,總覺得幾分恍惚。

  婚紗的款式無可挑剔,抹胸設計得恰到好處,將曲線極妙地勾勒出來,兩抹狹長鎖骨半埋入薄紗,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說不出的神聖無暇。

  江凜有些出神,她看著自己身穿婚紗的模樣,竟然會生出一種認不出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婚紗襯托得,好像就連房間內灑下來的光,都是聖潔而溫柔的。

  賀伊睿一眼看到試好衣服的江凜,被此時驚艷衝擊得愣了有半晌,才興奮出聲:「媽媽媽媽,你好漂亮呀!」

  平時甜言蜜語信手拈來的賀伊睿,此時卻找不到任何能道出來的讚詞,她小跑到江凜身邊,恨不得從各個角度都觀賞一番,小臉上滿是羨慕與讚嘆:「太好看了……爸爸也太幸福了吧。」

  最後那句話對江凜顯然十分受用,她輕挽起嘴角,揉揉賀伊睿的腦袋,斂目輕聲:「你將來也會穿上婚紗的,到時候,你肯定比我還要漂亮。」

  賀伊睿固執地搖搖頭,抬起臉一本正經道:「才不是,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絕對沒有例外!」

  身後傳來男人淺淺含笑的聲音:「那看來,我跟睿睿的觀點不謀而合。」

  江凜側首,不知道賀從澤是什麼時候過來的,他身穿西裝,領口處整潔利索一絲不苟,領帶平...整毫無瑕疵,整個人從容矜貴,熠熠生輝。

  賀從澤在看到江凜後,眼底迅速滑過了抹驚艷,他緩步上前,打量她幾番,終是忍不住笑了:「我這輩子最想像不到的,一個是你懷孕的模樣,一個是你穿婚紗的模樣……不過果然,一個比一個讓我驚喜。」

  江凜輕揚眉梢,勾著唇抬手撫了撫他肩頭衣襟,「你倒是比平時順眼了不少。」

  賀從澤從善如流地握住她的手,將吻落在她手背,緩聲:「如果能讓你順眼一輩子,那就算是榮幸了。」

  敲定婚紗款式後,江凜又親自在圖紙上更改了些細節要求,隨後付款定金確定時間,總算是解決了婚禮中最重要的環節,一家三口輕快歸家。

  操辦婚禮的各種程序複雜無比,但賀從澤因為懷著期待便就得心應手,這場婚禮已經遲到三年,如今所有事情塵埃落定,那麼他與她的幸福,自然要讓所有人都親眼見證。

  各項事宜逐一安排下來,最終在決定婚禮日期的時候,賀從澤來詢問江凜的意見,因為婚紗大抵要月中送到,後續還要騰出些時間確定流程,最快也要下個月了。

  江凜掃了眼那些羅列出的標紅好日子,表情不曾有什麼波瀾,卻是伸手準確無誤地點上一個並沒有被標紅的普通日子,道:「這天吧。」

  賀從澤前半秒沒反應過來,後半秒他驀地頓住,目光落在那個日期上,眼神亮起又破碎,複雜卻柔和。

  半晌,他輕笑,低聲道:「好,就這天。」

  雖然這不是所謂的什麼「吉日」,但這個日子對於他們二人來說,都是無可比擬的特殊存在。

  ——這是他們,最初相遇的日子。

  是他們這一生故事的開始,是他們各自人生的新征程,亦是此生中至高無上的幸運時刻。

  婚禮定在這樣的一個日子,再好不過。

  -

  距離婚禮舉行還有半個月的時候,迎來了賀從澤的生日。

  因為他一直不曾主動說過這些,江凜又是向來不拘於這種形式活動的性格,所以他便始終以為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可那天從公司回到家中,迎接他的卻是正布置著餐桌的江凜。

  江凜將蛋糕從做工精緻的盒子中拿出,擺放在桌子中央,賀伊睿眼饞得不行,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弱弱道:「媽媽,就一口,一口,爸爸他絕對發現不了……」

  「不行,這個沒得退步。」江凜淡聲拒絕她:「今天是你爸生日,蛋糕第一口要給他。」

  「啊……」賀伊睿遺憾出聲,嘟著小嘴:「媽媽你什麼時候也這麼形式主義了嘛。」

  江凜看了她一眼,輕飄飄扔過去一句:「你爸是特例。」

  賀伊睿:「……」

  受到狗糧暴擊,賀伊睿委屈巴巴地轉過身,想要跑去擼鬧總以平復心底的憤懣,然而這就望見了門口的賀從澤,登時欣喜喚他:「爸爸!」

  江凜正好也準備完畢了,在聽到這聲後,她雖然已經做好準備,但還是不免有些被撞破的不好意思,遂拍拍手佯裝無事,模樣悠哉悠哉的。

  賀從澤早就在門口看著她們母女二人忙活好久了,見江凜這手足無措的樣兒,他感動之餘又生出些笑意來。

  他邁步上前,看了看桌上豐盛的美食,又看了看神情自若的江凜,眼底情愫意味深長:「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你別想太多。」江凜擺擺手,淡聲:「要不是賀伊睿提醒我,我都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賀從澤就看她在這睜眼說瞎話,也不拆穿她,只俯首親了下她臉頰,輕笑:「凜凜,我真的很開心。」

  「……」江凜耳朵發熱,半晌才憋出來回應:「你開心就好。」

  也不管這女人說...話中不中聽了,賀從澤本身也是對生日無所謂的類型,可就在今天,他覺得自己收到了有史以來最別出心裁的一份生日禮物。

  吃過晚飯,終於準備對蛋糕下手,賀伊睿幫著插上蠟燭,拍手催促賀從澤:「爸爸爸爸,你要先點蠟燭許願噢,都說生日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賀從澤本打算直接切蛋糕,奈何女兒奴的本質在作祟,他便拿出火機,將蠟燭挨個點上。

  隨後,他闔上眼耐心許下自己的生日願望,後才將蠟燭吹滅。

  火光剛黯下,賀伊睿便興致勃勃地探過身子,問:「爸爸,你許了什麼願望呀?」

  「願望說出來就不准了。」賀從澤笑而不語,只看向旁邊的江凜:「但是,你媽媽應該知道。」

  江凜當然知道,不用猜都知道。

  她頷首,嘴角弧度淺淡:「那你的願望基本已經實現了。」

  「不急,還有幾十年的時間。」他望著她,嗓音低緩:「等到了白髮,才算實現。」

  江凜頓了頓,認真回應:「有道理。」

  隨後,賀伊睿眼睜睜看著賀從澤吃下了第一口蛋糕,這才美滋滋地割了小塊放在紙盤上,吃了起來。

  賀伊睿邊刮著奶油,邊好奇問賀從澤:「爸爸,媽媽以前也這麼給你過生日嗎?」

  「以前的時候,你媽媽工作比較忙。」賀從澤從容回答,言笑晏晏間,他眼神似有若無地掃過旁邊江凜:「她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但我知道她是在心裡給我過。」

  江凜有點被膩歪到,揉揉胳膊表示自己對這份肉麻承受不能,卻破天荒地沒有懟回去。

  「啊?」賀伊睿微張著小嘴,顯然有些驚訝,表情中隱約還能瞧出些許悲憫來:「那媽媽真是很無情啦,爸爸你好可憐噢。」

  賀從澤深以為然:「是吧,睿睿也這麼覺得吧?」

  江凜:「……」

  這一大一小怎麼回事:)

  「但是,不論是過生日,還是生活中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哪怕我和你媽媽並不在同一土地上……就像你媽媽懷著你,在國外的那三年。」賀從澤的話鋒徒然一轉,嗓音低緩:「那時我們見不到,彼此忙起來甚至電話都打不了,可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走到了今天。」

  賀伊睿終究是小孩子,聽不懂他這話的內涵,只能朦朦朧朧的得知,爸爸媽媽都很相信對方。

  「那爸爸媽媽為什麼會在一起呀?」她對此深表疑惑,歪了下腦袋:「明明很少見面,那不是連溝通都很少嗎?」

  賀從澤還未答,江凜便已經從容道:「因為我們是相愛的,愛人之間有個超能力叫『心有靈犀』,所以有些事有些感情,不需要溝通,對方也能知道。」

  賀從澤半眯了眯眼睛,嘴角弧度甚微,意味卻溫柔。

  賀伊睿聽著江凜的話,一雙水靈的眸子裡盛滿艷羨,繼而扭頭追問:「睿睿也想擁有這個超能力!爸爸,你和媽媽是怎麼相愛的呀?」

  他笑笑,「愛是人之本能,無師自通。」

  「愛是怎樣的感覺?」

  賀從澤想了想,道:「對於爸爸來說,就是如果沒有你媽媽,我就不知道每天早上醒來的意義是什麼。」

  每日初始的第一眼,如果能給最愛的人,那該是很好。

  江凜看向賀從澤,眼神中少了些複雜,多了些純粹的情感。

  她明白他的意思。

  賀伊睿顯得有些茫然無措,蛋糕都忘了吃,「可我沒有這種感覺啊,是我不夠愛爸爸媽媽嗎?」

  江凜耐心解釋:「你當然愛我們,不過這種是親人之間的愛,愛有很多種模樣,親情只是其中一種。」

  「遇到一個能讓你不會感到任何厭煩的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她說道,摸了摸賀伊睿的腦袋,輕聲:「我等到了二十五歲才遇見你爸爸,在此之前我甚至沒有過跟別人共度終生的念頭,所以你要等,總會等到這麼一個人。」

  賀伊睿懵懂地點點頭,似乎是通過江凜的話語,明白了些道理。

  「你媽媽說的很對,但是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你需要記住。」賀從澤表示贊同,垂下眼帘望著賀伊睿,道:「你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夫人。她為你熬心費力近十個月才打造出的心臟,絕對不能讓別人輕易破壞。」

  賀伊睿鄭重其事地點頭:「睿睿記住了!」

  江凜聽著父女倆的對話,稍作停頓後,不禁失笑。

  她此時才知道,原來幸福感,這麼容易就能獲得。

  飯後,江凜把殘局收拾好,去廚房教賀伊睿洗碗擦碗,母女兩個並排站在架子前,不時傳來賀伊睿的嬉笑,溫馨又寧靜。

  賀從澤回到臥室中,打開自己的筆電,將郵箱中一些待處理的公務處理利索,大概半個多小時後,他結束工作,將筆電關機合上。

  再下樓時,他發現江凜正抱著賀伊睿,母女倆坐在外面小院中的吊籃椅上談笑,氣氛溫馨和睦。

  鬧總懶洋洋地窩在地毯上,此時正打著盹兒,發出隱隱約約的呼嚕聲。

  賀從澤走了過去,不急不慢地在江凜身旁坐下,伸手將她輕攬入懷中,在她額頭吻了吻。

  江凜沒掙,只提醒他道:「今晚的月色很好。」

  賀從澤聞言,才將目光散上天際,果真望見無邊星雲鋪在夜空,皎月欲墜,光影清透。

  他笑:「是,很好。」

  此刻美景,有她才是最好。

  江凜與賀伊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她耐心地陪著賀伊睿談天說地,眉目間儘是綿綿溫柔。

  賀從澤低眉斂目,瞧著懷中的她,突然覺得此時此刻,有些深切的話語,其實已經不必再說了。

  恍惚間,賀從澤仿佛回到了他們相遇的時候,想起彼時的月色,似乎比現在還要動人。

  他無聲彎唇,抬眸望向朗朗月色,心裡的話,終究是默默放在了心底。

  -

  那晚夜色很濃。

  我站在那,看著你踏著清冽的光,向我走來。

  不知怎的,忽然覺得這寥寥一生,不過如此。

  ——僅一個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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