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分甜
時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窗外暴雨連天，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操場的紅磚地上，風卷著塵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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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跟著學院志願者隊來寧夏支教快要十幾天，處在沙漠邊緣的這個小村莊一向都是艷陽天，今晚不知道老天發了什麼瘋，突然下起瓢潑大雨來。
大西北本就晝夜溫差大，這麼一下雨，晚上溫度更是低，窗戶沒關嚴實，狂風順著那一小條縫隙生擠進來，有點冷。
時霧翻身從上鋪下來，正打算關窗，下鋪郭筱晨叮嚀幾聲，聲音帶著濃濃倦意，「你還沒睡啊……」
「嗯，睡不著。」
時霧扭頭看了一眼，伸手將窗戶關上，再回頭時，郭筱晨已經又閉上了眼睛，呼吸綿長。她是志願者隊的隊長，支教這十幾天，所有事情都要她來操心，每天累得腳不著地，一沾床就睡。
看了看表，已經快要十一點，時霧也打算趕緊去睡，轉身餘光一晃，掃過桌子角落裡那盒薑茶。
本來是怕支教期間大姨媽來，為痛經準備的，但還沒能派上用場。
反倒是今天傍晚，那幾個男生闖入學校借宿時，全身被雨淋濕，狼狽不堪。她心裡一動，鬼使神差地拿起那盒薑茶，徑直出了門。
郭筱晨睡得不深，聽到開門的動靜，掙扎著又問了一句：「大晚上你幹嘛去……」
時霧半隻腳已經跨出了門，聽到這話，腳步一滯，「給王哥他們送點薑茶去，今晚冷，免得感冒。」
郭筱晨迷迷糊糊，胡亂應了一聲就又陷入睡眠。
時霧霎時心裡鬆了口氣。其實說實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她只知道，晚上那個叫顧晏沉的男生在廚房虛虛擁著她的時候，她心跳快得不正常。
——
下午的時候還晴空萬里，大太陽灼燒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沙塵漫天，可老天的臉說變就變，傍晚間突然下起了雨。
時霧教六年級英語，她雖然不是很外向，但好在溫柔清新，這十幾天下來，已經和班上二十來個學生打成了一片。但每個班級總有「小魔頭」一樣的存在，上課不好好聽講，作業也不好好寫，干擾課堂紀律卻是一把好手。
顧晏沉一行人來學校借宿時，時霧正揪著一個搗蛋鬼坐在教室里改作業中的錯題。
雷雨如瀑，應景似的，外面突然傳來摩托車轟鳴的聲音，由遠及近，在校門口處停下。
郭筱晨注意到有人過來，立馬迎了上去。時霧見狀，便不再多看，倒是旁邊小男孩聽到動靜，不安分極了，一跳一跳地想蹦離座位，出去看熱鬧。
時霧屈指，在他頭上敲了一下，笑罵道：「湊什麼熱鬧，天都快黑了，快把這道題改了，我才放你出去。」
小村莊裡的學校，基礎設施什麼的都不算好，教室裝的電燈泡，昏昏暗暗，一到晚上就有些傷眼。
小男孩一臉委屈，不情不願地在凳子上坐定，苦著臉不說話。
時霧笑笑，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誘惑似的：「那……你把這道題改了，我給幫你做杯飲料？」
話音剛落，小男孩立馬喜笑顏開。和這位「時老師」相處十幾天，哪能不知道她廚藝絕佳，嬉笑著趴在桌子上吭哧吭哧地一個個寫英語單詞。
時霧忍不住笑，突然察覺外面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這視線說不清什麼感覺，有點灼熱，有點清淡，微妙極了。
她疑惑地抬頭，順著這視線向外面看去，直直地撞上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
外面那人穿一件黑色衝鋒衣，身上落了不少雨，拉鏈一直拉到下巴，越發顯得下頷鋒利。帽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隱在陰影中的臉龐看不清神色。
應該是剛剛騎摩托車來學校的那伙兒人。
其中一個領頭兒的，正站在教室外面熱絡地和郭筱晨聊天，其餘人零零散散地站在旁邊，都是一身一頭的水，樣子很狼狽。
直到時霧看過去，他都沒有移開目光，時霧覺得怪尷尬的，微微點了下頭，便轉過了頭。
剛一偏頭，就看到旁邊小男孩也探出頭來看，她失笑，伸手在小男孩背上拍了一下，罵了句：「還看！」
被一個不知長相、不明來歷的陌生男性，不知原因地一直看著，怎麼著都是一件挺有壓力的事情。
而且據她推測，這男的，長得不會差。
時霧支著腦袋坐在凳子上，看著小男孩苦大仇深地抄單詞。
「時霧！出來一下！」
外面郭筱晨大嗓門突然響起，時霧嚇了一跳，盯了盯小男孩，囑咐他別偷懶，這才起身出了教室。
教室外狹窄的屋檐下，呼啦啦擠了好幾個人，沒有地方再落腳。時霧過去時，不由自主地偏頭看了看剛剛在窗外看著自己的男生。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所有人的後面擠到了前面來，正站在那位領頭兒人的旁邊。
時霧鑽到郭筱晨旁邊去，輕聲問：「怎麼啦？」
郭筱晨「嗨」一聲，大大咧咧地：「這群哥們真猛，本來準備騎摩托車橫穿沙漠，但沒想到出師不利，才剛剛出發就下暴雨，都給淋成了落湯雞……」
「這不是，可憐兮兮地到咱們這兒來借宿……」
郭筱晨後面說了些什麼，她一句都沒聽進去。全副心思都被和自己面對面站著的那個男生吸引。
他似乎是嫌悶，緩緩地將扣在頭上的鴨舌帽摘了下來，從下到上，慢慢露出了一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
估計是沾了水汽的緣故，細碎頭髮有些塌，一縷一縷的，眼角也有點濕，更顯得眸底陰影重，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冷淡疏離。
她一下子晃了神。
郭筱晨說完，半晌沒人搭理，氣氛突然有些詭異。時霧這才回過勁兒來，匆匆忙忙「哦哦」地應了一聲。
這麼多年朋友，郭筱晨哪能不知道她什麼德行，一眼看穿，笑著撞了撞她手臂：「你出什麼神啊！」
多虧她沒有再說下去，時霧尷尬得要死，被男色迷到當眾走神什麼的，簡直太丟臉。
「時霧你帶他們去收拾一下住處吧，他們要住在這兒等雨停了再走，看這勢頭，估計要下好幾天。」
「當時咱們來的時候，不是多收拾了兩間宿舍嘛，那兒就行。他們五個人，正好夠住。」
時霧點了點頭，整個人還沉浸在剛剛那種尷尬中無法自拔，強自鎮定了一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笑著領那幾個人進了宿舍。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在轉頭的一剎那，她好像看到，那個男生，正看著她笑，有些意味深長。
時霧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根。
——
當時志願者隊過來支教的時候，因為人多，為了住得寬敞點，多收拾了幾間宿舍。按一個宿舍住四個人來算，最後還是多出了兩間。平時也沒什麼用，就一直空著。
時霧一馬當先，大跨步走在前面，直直地帶他們進了那兩間宿舍。
「就這兒了，一共兩間，八個床位，夠你們住了，你們自己分配一下。」
她儘量只對著那位領頭兒的說話，躲開那個男生有意無意的打量。
那位領頭的大哥以為她害羞，爽朗地笑了幾聲：「我也沒比你大幾歲，要麼你以後就和他們一樣叫我王哥吧。」
「我們過來借住也是迫不得已，要是有什麼地方打擾到你們的，就直接跟我們說，都是年輕人，不興支支吾吾那一套。」
時霧笑著應了，抬頭望望這宿舍四周，有些抱歉：「這宿舍條件有點差，王哥你們多擔待，有什麼需要的就找我們。」
說著，她掃了這一屋子人一圈兒，大多看起來二十四五歲，就那個男生和他旁邊的年輕點，估摸著跟她差不多大。
視線掃過他時，時霧頓了一下。好像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聽見他說過話。
幫他們安頓好，時霧正要出門，門口呼啦啦探進來好幾個腦袋，清一色的女同學，眼珠子都滴溜溜地轉，視線在這群人裡面逡巡。
時霧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已經有人七嘴八舌喊出口：「聽說來了個超帥超帥的小哥哥，在哪兒啊？」
「就是啊，隊長說時霧看了人家一眼，就走神了！」
這話一出，時霧覺得自己勉強褪下溫度的臉頰，一瞬又燒了起來。
這他媽說的什麼鬼話。
時霧免不了有些羞惱，正要推著她們出去，門口那群同學視線轉了幾轉，就精準地鎖定了顧晏沉，互相推推搡搡地衝上前去，望著他品了品，嘖嘖嘖幾聲：「我操神顏啊……」
「小哥哥加個微信？」
都是大學生，支教這十幾天面對一群小學生，一直壓抑著天性，這回一見著同齡人，還是這麼個優質男，都放飛了自我，也不顧忌臉皮，什麼葷話騷話都往外蹦。
甚至還有人跑到她面前來，沖她擠眉弄眼：「時霧，好眼光哦……」尾調故意拖長，賊兮兮的。
時霧沒辦法，也沒耳朵聽，往門口處稍稍退了兩步，抬眼去看被團團圍住的男生。
他面色不改，不露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然後唇角掛了那麼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溫溫柔柔地打了聲招呼：「你們好。」
那樣子，好像對誰都是這麼溫柔清淡。
時霧心裡突然有些失落，默不做聲，挪動腳步遠離這個小型帥哥展覽會，跨出這道門，往教室的方向走了幾米，卻驟然被喊住。
「等等。」
聲音清冽，好像是他在說話。
時霧停下，轉身疑惑地眨眨眼，就見那個男生直直地朝她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高瘦的身影背著檐下的燈，攏了狹窄宿舍中大半光源，挺拔得將她完全罩了進去。
他嘴唇一動：「你好，我叫顧晏沉。」
頓了頓，他眉頭一挑，偏了偏頭，神情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可愛：
「……加個微信？」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更新啦，簡單來說，這是一個大灰狼一眼相中一塊小蛋糕，拼了命地撩撩撩，終於把小蛋糕揉碎吃進肚子裡的故事。
溫暖無虐，只有一個宗旨：談談談談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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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全場靜默，氣氛詭異。下一瞬，她就突然被一人粗暴攬過，強硬地箍在懷裡。
他眼尾輕挑，眼神霸道又危險，薄唇越湊越近，「哦？昨晚在我家，你可不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