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分甜
支教的這段時間,吃晚飯一向都晚,等學生放學回家,隊員們不僅要送留下來補習的學生回去,還有一大堆雜七雜八的報告雜事要干。
一直等到快要九點,才能聚到一起吃飯。
這學校很小,雖說叫做教學樓廚房和宿舍,但從格局大小來論,只是幾間屋子圍在一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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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沉回來的時候,同學們都已經圍在檐下,抱著自己的碗一邊大口吃著,一邊大聲笑鬧。
紀寒鍾眼睛尖,顧晏沉剛一到校門口,他就「嚇」一聲站了起來,碗都沒捨得放,端著碗湊到顧晏沉身邊。
沖他丟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喲,回來啦?」
這語氣,怎麼聽怎麼陰陽怪氣。
顧晏沉斜眼看他一眼,沒說話,腳步不停地往裡走。
「我說你怎麼回事兒啊,一聽人妹子說你和她沒關係,就急得不行了?」紀寒鍾什麼時候怵過顧晏沉,也不管他,自顧自吐槽著。
「主動幫妹子忙,這可不像你能幹出來的事兒啊。」
「你不是吧,真喜歡上了?」
從校門口走到院子裡的這一路,顧晏沉一直被紀寒鍾黏著,耳根不清淨也就算了,他手裡端著的碗中,那飯菜味直往他鼻子裡沖。
油水太多,聞著太不舒服,他吸了吸鼻子,一把將紀寒鍾推開了些,有些受不了:「碗端遠點。」
紀寒鍾忍不住又淺白他一眼,更生氣了,故意把碗往他那邊兒挪:「為了妹子不要兄弟,把我一個人留在那兒,知不知道有多尷尬……」
看到顧晏沉神色越來越不好,紀寒鍾才覺得解氣了些。
兩人說著話,也走到了院子裡,吃飯的眾人見他過來,都抬起了頭。
郭筱晨還納悶怎麼不見顧晏沉下來吃飯,這會兒看見他從外面進來,有點驚訝:「這是去哪兒溜達了啊?還下雨呢!」
不等他回答,林秋晗已經吃吃笑了起來,眼睛往時霧的方向轉了一下,調侃道:「去幫某人送小孩兒回家了啊!」
郭筱晨沒聽明白:「啊?」
林秋晗抬頭看了看顧晏沉的神色,似乎沒什麼不高興,便繪聲繪色地講:「時霧班裡今天留了個學生寫作業,結束的時候有點晚了,她本來打算找個沒事兒的給送回去,結果這兄弟主動請纓嘍。」
她聲音大,院子裡所有人都聽見了,眼睛都齊刷刷地集中到顧晏沉身上。
傍晚見證過時霧被要聯繫方式的窘態的女同學,此刻也嘰嘰喳喳起來:「啊,不是下午還要時霧微信了嘛。」
就連和顧晏沉一起的那伙兒人,也好像眼睛裡裝了雷達,在顧晏沉和時霧之間來來回回地掃。
時霧一邊心跳有點快,一邊又覺得尷尬,本來什麼事兒都沒有,卻被他們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她放下碗筷,柔柔地制止:「行了啊你們,瞎說什麼呢,沒有的事。」
林秋晗向來都是個不怕事兒大的,她看到時霧臉蛋分明比剛剛紅了幾分,忍不住笑出聲:「行啦行啦,時霧不讓咱們亂說。」
這話說的,好像是怕時霧害羞一樣,怎麼聽都有一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時霧拿林秋晗沒辦法,只能先帶顧晏沉遠離戰場。她起身,轉向顧晏沉的方向:「今天謝謝你了,你餓了吧,我帶你去打飯?」
一聽這話,紀寒鍾先跳了出來:「可別,他這人啊,看著艱苦樸素,但其實厭食,吃飯還特挑,這個不吃,那個不吃,咸了不吃,甜了不吃,油太多還會噁心。」
「總之啊,這世界上沒有比他事兒多的人,別管他就是了……」
他盡情吐槽,顯然一副平時深受荼毒的悲慘樣子。
紀寒鍾還沒說完,時霧就聽得愣住,剛想聽從他的建議不管了,就聽見那個略微低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餓了。」
聽到他這麼說,紀寒鍾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整個鴨蛋。
坐在旁邊吃著飯湊著熱鬧的同學們,吃飯動靜都小了好多,支著耳朵注意事態進展。
時霧小小地「啊」了一聲,倒是有點不知道怎麼辦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望望紀寒鍾,再望望他。
顧晏沉倒是沒什麼多餘表情,唇角掛著笑,清清淡淡的,好像沒看到紀寒鐘的驚訝樣子,也沒將其他人的調侃放在心上。
「可以帶我去打飯嗎?」
「哦哦,好。」時霧愣了一瞬,看見他眸中笑意越來越深,才反應過來,轉身帶著他往廚房的方向走。
兩人剛一走,其他人就熱烈討論了起來。
「這這這……這哥們兒直線進攻啊,才認識多久就讓時霧帶著他去打飯了……」
「也太帥了吧……」
「我說紀寒鍾,你這兄弟是真厭食還是假厭食……?」
「……」
——
經過那麼多狼崽子的瓜分洗劫,廚房飯菜所剩無幾,剩的都是些殘羹湯水。
時霧進去看到時,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顧晏沉十分自然,也不急著跟時霧搭話,慢條斯理地拿了只乾淨的碗,往裡盛了些米飯,又夾了一小筷子青菜蓋在上面。
「我好了。」他轉身,淡笑著朝時霧說。
時霧瞅了一眼他碗,驚了。碗裡飯菜的量估計只夠塞個牙縫吧?還沒有她的三分之一多。
不過她看看剩下的菜,也確實沒什麼好吃的了,不自在地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地開口:「他們都……太能吃了……」
顧晏沉一點兒也不介意:「沒事,我夠了。」
可是他越是這麼說,時霧越覺得抱歉。一米八幾的一個大男生,正是飯量大的時候,這麼點兒怎麼可能夠了。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顧晏沉已經一馬當先,跨出了廚房。
「走吧。」
不知道為什麼,時霧總覺得,他這樣離開廚房的樣子,有點急匆匆的。
今天傍晚到現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紀寒鍾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都受到了挑戰。
顧晏沉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瘋,人生二十一年,第一次向一個妹子玩美男計、要聯繫方式,還主動給妹子幫忙,現在竟然為了妹子,自己說餓了要吃飯。
他望望自己碗裡油水豐沛的飯菜,要知道,擱以前,這樣的東西擺在顧晏沉面前,他都能難受得去死。
可現在……他偏頭看看旁邊正夾了一片青菜往嘴裡放的他沉哥,默了。
看來,真的是真愛無疑了。
——
時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吃飯,可是怎麼著心裡都不舒服。畢竟顧晏沉今天幫了她忙,結果晚上讓人家飯都吃不飽,心裡愧疚死。
她一直琢磨著要怎麼補救,想得太出神,旁邊同學一個個走完了都沒發現。
「那個……」
時霧聽到聲音,抬頭一看,紀寒鐘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她旁邊來,一臉便秘,好糾結好猶豫的樣子。
其他人已經吃過飯,一群一群地聚在別處,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現在屋檐下,就她、紀寒鍾,和顧晏沉三個人。
「啊,怎麼了?」時霧疑惑道。
可紀寒鍾半晌不開口,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個圈,猶豫了好久。
時霧挑了挑眉。
似乎是發現自己現在這樣的動作有點傻,紀寒鍾狠了狠心,朝著時霧喊了三個字:「嫂子好。」
然後端起自己的碗,徑直去了廚房。
?
時霧一頭霧水,這人抽什麼瘋?
她視線自然而然地一轉,就對上了顧晏沉。他唇角笑意變濃,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雨夜,屋檐下吊著一隻電燈泡,燈光朦朧昏黃,都說月下看美人,現在燈下的男色也很醉人。
耳邊雨點的聲音嘩啦啦響。
時霧一下子被驚醒,回神之後依舊是顧晏沉那張帥臉,眸子裡藏不住的笑意,他一身清冷氣質都被沖淡,整個人柔和了下來。
剛剛紀寒鍾說什麼?嫂子好?他好像喊顧晏沉「沉哥」?
念頭一閃而過,時霧的臉也瞬間紅了整張。
她匆忙躲開視線,看了一眼他的碗,已經空了,有話沒話地開口:「你肯定沒吃飽吧,那個……要不要我幫你煮麥片?」
顧晏沉半晌都沒回答。
時霧奇怪,斜著眼睛悄悄看他。他唇角勾起一瞬,笑意氤氳在眼裡,消散不去。眼尾挑起,正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像林子裡修煉了幾百年,專門勾引女孩子的男妖精。
時霧臉更燒了:「要是你不想……」
「想。」話還沒說完,她便聽見顧晏沉毫不猶豫地打斷她的話,好像……生怕錯失糖果的小孩子。
時霧在那一瞬間,忽然就有點看清楚了他。雖然外表清郁帥氣,胸有乾坤,但其實骨子裡,還存著七八分少年心性。
她倏地笑了:「好,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上去拿麥片。」
——
等紀寒鍾自己洗了碗回來,就看到顧晏沉一個人坐在檐下,望著雨霧發呆,嘴角還一直往上勾著,十足的痴漢樣兒。
他有些嫌棄地踢了踢顧晏沉的腳:「嘿,醒醒。」
顧晏沉抬頭,看他一眼,沒什麼含義,但卻很顯然地讓人感覺到威脅。
紀寒鍾受這眼神壓迫這麼長時間,哪裡還會怕,看了看他空了的碗,「嘖嘖」兩聲:「你還真吃得下去啊,怎麼樣,難受嗎?」
顧晏沉不在乎地搖了搖頭,沒說話。
「小時嫂子呢?」剛剛還在這兒,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顧晏沉轉頭,望著宿舍門口,眼神中有一絲一縷化不開的渴望。
「去拿麥片了。」
「給誰吃?你?你又餓了?」紀寒鍾眉頭皺成川字,這傢伙,又在搞什麼鬼。
顧晏沉半點眼風都不給他,只是呆呆望著檐下撒下的那片黯淡燈光。
他是餓了,要吃下一整個她,才能填平心中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