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分甜
突然被郭筱晨叫去收拾宿舍，又被顧晏沉要微信要手機號碼，時霧腦子有些亂糟糟，老感覺自己忘了點什麼事，直到跨進教室的那一刻。
她一拍腦袋，竟然忘了教室里還有這麼一個小傢伙。
她一進教室，就看到那個小傢伙正苦著臉坐在座位上，作業本和筆橫七豎八地擺在桌子上，看樣子是早都改完了。
這小孩叫李澤堯，平時是六年級二十來個學生中的霸王，不喜歡學習，尤其討厭英語，課上搗亂，課下就帶著男生們在沙地上打滾，怎麼皮怎麼來。
現在看著他這麼久都沒跑，乖乖坐在教室里改錯題，時霧倍感欣慰。
李澤堯聽到聲響，一下子抬起了頭，看到是她，霸氣地跳了起來，為了顯得身高上的差異不那麼明顯，他甚至跳上了凳子，雙手插腰，氣呼呼地控訴：
「小時老師！你怎麼這麼久才來！我錯題早都改完了！」
時霧見他這樣，忍不住想笑，硬生生憋著，湊到他跟前，細聲細氣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有點事情，耽誤了一會兒。」
說著將小孩從凳子上扶下來，拿起他放在一邊的作業本，仔仔細細地一行一行看。
見她道歉這麼誠懇，李澤堯稚氣地「哼」一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卻還不饒人：「你明明說我改完錯題就給我做飲料的，這麼久不來，你明明就是想耍賴。」
時霧聽到這話，撲哧一下笑出聲。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他並沒有真的生她氣，只是等不到那杯青檸蜂蜜水，變著法子達到目的罷了。
都說小孩子最較真，可也是小孩子心裡也才最柔軟，即使是最皮最不服管教的孩子。
時霧看過他的作業，將本子還給他：「喏，這次表現不錯，下次加油啊。」
小孩子耳朵有點紅，似乎是沒有被人這麼誇過，竟然害羞了起來。
時霧屈指在他額頭敲了一下：「快把你書包收拾一下，跟著我去給你泡杯青檸蜂蜜水，然後我找人送你回家，好不好？」
一聽這話，李澤堯喜笑顏開，馬上背起書包，屁顛屁顛跟在時霧身後，往學校的小廚房走。
學校里這個小廚房，也有專人做飯，平時就是供給學校留宿的老師吃飯用的，現在志願者隊來了，也自然是在這裡吃飯。但是時霧有空的時候經常做些小飲料什麼的給學生喝，搞得學生時不時都惦記著。
小村子裡水果不多，她們吃的都是自己輔導員李老師隔三差五送過來的，也還算新鮮。她切了一整個青檸，將一半的汁液盡數擠進水裡，又將另一半切片，扔進了水裡，放了幾大勺蜂蜜，酸甜味道十分濃郁。
「你回家可以再往裡摻點兒水，和弟弟妹妹一起喝，知道嗎？」時霧擰上李澤堯水杯的蓋子，想讓他轉身，直接放進他書包里。可李澤堯不答應，非要自己抱在手上。
時霧還想再說，可還沒出聲，就被闖進來的林秋晗打斷：「我的天啊時霧，找你好半天，原來你在這兒。」
她有點喘，看起來好像剛剛跑了個八百米。林秋晗也和郭筱晨一樣，是時霧的好朋友，來這兒小村子支教，也是跟著她一起來的。不過她主要負責調研組，成天不是滿村子溜達，就是窩在宿舍寫材料。
「怎麼了？」看她這樣子，時霧也有點慌，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嗨，小傢伙。」林秋晗沒急著應她，先跟李澤堯打了個招呼，這才轉向時霧：「沒什麼大事兒，就……他們不是說剛剛來的那伙人裡面有個超帥的小哥哥嘛……」
她一邊說，還一邊挑起眉毛，看時霧的眼色：「不是還問你要微信和電話號碼了嘛……」
時霧哭笑不得，這群人果真是在這兒被壓抑瘋了，這點小事，一下子就傳得人盡皆知。
林秋晗顯然是想打探八卦，時霧偏不上鉤，淡淡地「嗯」一聲，全當是回答。
「顯然人家對你有意思啊，這不馬上要吃飯了嗎，你去給他們送飯吧。」
林秋晗眉飛色舞，簡直給她規劃了一條攻略帥哥計劃的康莊大道：「這樣，你們就又有相處的機會了，趁機了解他喜歡吃什麼喜歡喝什麼，摸清他的底細。」
時霧不為所動，林秋晗急了：「我說姐妹，抓住這次機會上啊，咱們學校哪兒還有這麼有型的啊！」
見她還沒完沒了，李澤堯也在一邊饒有趣味地聽著，時霧揪了揪李澤堯，氣笑了：「你支棱起耳朵瞎聽什麼呢，小孩子非禮勿聽！」
李澤堯翻個白眼，不理她。
林秋晗還想再說，時霧打斷她，清清淡淡地笑著回答了一句：「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話音剛落，便聽廚房門口傳來略微尷尬的一道聲音：「嗨……」
時霧和林秋晗轉頭看向門口，看見剛剛一直跟在顧晏沉身邊的那個男生過來，他也是帥的那一款，看起來比顧晏沉要更花哨一些，很會打扮，典型的都市男孩。
他正站在門口，向她們伸出右手，在半空揮著，正是打招呼的姿勢。
時霧還沒說話，林秋晗已經開口：「你這是……」
聽她這麼問，那男生愣了一下，馬上回答：「那個……我叫紀寒鍾，剛剛有同學說馬上吃飯了，喊我過來自己拿。」
聽了這話，廚房裡忙碌的阿姨笑著招呼：「馬上好了，小伙子稍微等一會兒哈。」
紀寒鍾連忙點頭，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時霧見狀，拉了被冷落到一邊許久的李澤堯徑直往門外走：「咱們出來說話吧，裡面悶。」
紀寒鍾立馬往旁邊退了退，他這一閃身，時霧便看見一直隱在他一側，被牆壁遮擋的顧晏沉。
他眸光沉鬱，只安靜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看到他的那一剎那，時霧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有點尷尬。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的，她和林秋晗說的話，他們聽到了多少。
顯然對她有意思，趁機了解他喜歡吃什么喝什麼，摸清他的底細什麼的……太他媽尷尬了。
時霧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打招呼，便匆匆點了下頭，視線忽的划過他，不敢多停留。然後轉身細細地問林秋晗：「有沒有男生閒著的？幫我送他回家。」
說著抓著李澤堯的手臂晃了晃，意思明了。
林秋晗正思索，還沒來得及回答，時霧就聽到自己身側那道略含啞意的聲音：
「我去吧。」
——
直到顧晏沉帶著那個身高不及他胸膛的小男孩走在鄉間回家的路上時，他都一度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幫剛剛認識不到一小時的女孩子送一個小孩子回家，這種事情，不到真正發生的時候，他都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說起來，他也覺得匪夷所思，當時的自己，為什麼會頭腦一熱，說出「我去吧」這三個字。
要知道，無事獻殷勤這樣的事，他以前最是嗤之以鼻，沒想到現在他竟然也成了這樣的人，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妹子。
果然，誰都逃不過真香定律。
雨勢稍微小了一點兒，這兒路修得還算好，水泥路通到各家門口，也不泥濘，挺好走。他們倆一人打一把傘，一高一矮，沉默了半路。
小孩子最受不了安靜，李澤堯忍了半路，眼看著這個哥哥沒有絲毫要聊天的打算，他大聲咳嗽一聲，打破了沉默。
看到顧晏沉看過來，他裝模作樣地開腔：「我認得你，小時老師看著我在教室改作業的時候，你就在外面。」
顧晏沉「嗯」一聲。
見顧晏沉沒有別的反應，李澤堯賊兮兮地湊近他：「你別裝了，你那時候就是在看小時老師。」
「你就是喜歡小時老師！」
小孩子聲音稚氣，卻擲地有聲，顧晏沉一挑眉，沒什麼好遮掩的，又是淡淡的一聲「嗯」。
李澤堯這下來勁了，查戶口似的詢問顧晏沉：「我叫李澤堯，你叫什麼啊？」
「顧晏沉？」
「多大了？」
「二十一。」
「嗯……小時老師二十歲，還行……」
小小年紀，故作老成，顧晏沉百無聊賴地有一搭沒一搭應著他的話，眸光一轉，卻看到他懷裡抱著的那個水杯。
「你抱的什麼？」
李澤堯聽見這話，露出來獻寶似的給顧晏沉看了看，天黑了，就著月光也看不清什麼，隱隱約約看到透明杯子裡水光瀲灩。
「這可是小時老師給我泡的青檸蜂蜜水，獎勵我今天表現好。」李澤堯顯擺完，又趕緊藏回懷裡，生怕被搶。
顧晏沉看到他的動作，眼睛一暗，「呵」地笑了一聲。
兩人又並肩走了一會兒，顧晏沉突然停下腳步，從兜里摸出幾條巧克力來，神情有些誘哄的意思：「我拿巧克力和你換，怎麼樣？」
李澤堯聽到這話，神情很是動搖，一邊是好幾條巧克力，一邊是小時老師的青檸蜂蜜水，該怎麼選？
顧晏沉眼睛一轉：「就喝一口。」
李澤堯掙扎了許久，壯士割腕似的將水杯往前一遞：「給！」
顧晏沉一邊將巧克力塞進他手中，一邊接過水杯。小孩子，真是好哄得很。
等李澤堯再次將自己的水杯拿到手中時，他欲哭無淚，想跟顧晏沉打架的心都有了。
明明說只喝一口，結果一整杯都空了，而且還是小時老師給他加足了料的一整杯。
顧晏沉拍了拍小孩兒肩膀，適時補刀：「別這么小氣，晚上喝太酸的東西不好，尤其小孩子。」
李澤堯默了，手裡捏著幾個巧克力，一本正經地望著顧晏沉：「我算是發現了，你這人占有欲很強啊。」
「難道對你來說，愛情就是……」
半大孩子張口閉口愛來愛去，顧晏沉實在沒耳朵聽，也不介意跟這小孩分享一下他的愛情觀，略顯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她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包括剛剛那杯水，懂？」
他語氣輕描淡寫，李澤堯聽著卻氣得磨牙，但他也不能把顧晏沉怎麼樣，哼哼唧唧地，「小時老師還沒說喜歡你呢，你得瑟什麼啊。」
顧晏沉停下腳步，「呵」一聲。
「小鬼頭，哥哥再教你一句。」
「我認準了的，那就一定是我的，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