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別苑外。
湛清上前扣門,一名小廝很快探出頭來,看都沒看兩人就丟過來一句:「我們老爺不見客。」
湛清還未說什麼,年長的管家快步走了出來,狠狠瞪了那小廝一眼:「放肆!這可是我們老爺的貴客,不可無禮。」
小廝傻愣愣看著魏謹言兩人,納悶明明是管家吩咐不論任何人上門都說老爺不見客,怎麼現在又變了。
管家沒理小廝,衝著魏謹言行了個禮:「三公子,老爺得知你來了冀州,所以早就吩咐下來讓老奴等你。」
邊說邊引著魏謹言和湛清進門,離開前還不忘瞪了瞪小廝。
一踏入前院,魏謹言就看到院中數不清的奇花異草,爬滿了紫藤花的花架從門口直通大廳外,人走在中間只覺賞心悅目,他邊走邊問:「王叔身體可還好?」
「勞三公子費心了,老爺身子骨一向硬朗,前些日子還嚷嚷著要學什麼太極拳法。」
「可是謹言來了?」
還未到大廳,一道聲若洪鐘的聲音傳了出來,緊接著,湛清便覺眼前一晃,再看,一個男子已經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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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放鶴年逾四十,他原本生得俊逸雅致,與魏謹言有幾分相似的風骨,但他極其厭惡自己這張太過文弱的臉,故而留了長長的鬍鬚,想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威風一些,可惜適得其反,反倒多了幾分仙風道骨的儒雅。不說話往那兒一站,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得道高人。
當然,這話整個蘇府都沒人告訴他,蘇放鶴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多麼英武不凡。
湛清以前聽過這位鎮南王的大名,魏謹言有些事並未瞞著他,他也就一直知道蘇放鶴的事。在他印象中蘇放鶴應當是個身高八尺的威武大汗,扛著把大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粗獷樣子,乍一看到這幅風雅的模樣,他呆了呆。
蘇放鶴一手搭在魏謹言肩上,一手摩挲著下巴,好奇地道:「謹言,你怎麼從小到大看起來都這樣子,一點都沒變過。哦不對,你好像變高了一些。」
他說話時臉上表情一直在變,一會兒呲牙咧嘴,一會兒皺著鼻子,完全不像個年過不惑的中年男子,反而像個孩童般。湛清又是一驚。
煞名滿天下的鎮南王竟是這般性子,傳出去絕對跌落一地下巴。
魏謹言早已習慣他這樣,淡淡笑了笑:「王叔也還是老樣子。」
「我前些日子得到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要不要看看?」提到這個,蘇放鶴一臉神秘兮兮。
魏謹言笑著拒絕,不露聲色:「不了,王叔自己留著就好。」蘇放鶴所謂的有趣玩意兒,除了是些稀奇古怪的玩具,就是各種奇奇怪怪的蟲子,這愛好一般人還真是欣賞不來。
甚是無趣地哼了聲,蘇放鶴甩了甩過於寬大的袍袖,一手負在背後:「謹言,你看你年紀輕輕整天像個老頭子,一點也不活潑。」
是老爺你活潑過頭了啊!一旁的管家在心裡吶喊。
「來來,進來給我講講,你最近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蘇放鶴一手攬著魏謹言的肩,半拖半拽拉著他進去,滿臉興奮。
管家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到自家主子跟個三歲孩子一樣。
「對了,我最近收了個義女呢,跟你一樣學過醫術,你不是還沒成婚嗎,要不要王叔給你們……」話還沒說完,蘇放鶴擠眉弄眼地捅了捅他的胳膊。
湛清只覺得那位記憶中鎮南王高大的形象在漸漸崩塌,他別開眼,不忍再看。
魏謹言溫溫雅雅一笑,不著痕跡避開這個話題:「王叔,我過兩日就要回帝都,今日是特意來看看你。如今見你這樣,我倒是放心了。」
「我一個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我在跟你談你的婚事呢。」蘇放鶴撇撇嘴,沒有輕易被繞開。
「湛清,把我送給王叔的禮物拿來。」魏謹言置若罔聞,繼續道。
一聽到有禮物,蘇放鶴立馬就放下剛才揪著不放的話題,一手放在額前作遠目狀,看著湛清很快去而復返,眼中滿是興致盎然:「哦,我看看是什麼……」
至於他剛剛還抓著不放的婚事,那是什麼?能吃麼。管家和湛清默默望天,對蘇放鶴被忽悠得團團轉的事情都選擇性失明,什麼也沒看到。
……
*********
七月,驕陽似火。
為賑災一事,徐九微與魏謹言在冀州停留了好幾日,再次回到王城,她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頭頂的太陽熾熱而灼人,抹去額角的汗,徐九微眯著眼睛看著匍匐了一地的大臣和宮人們,最後才將目光移到前面的三人身上。
一身藍色長袍的大內總管黃公公捧著聖旨,高聲唱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第二子清絕,第三子……」
莫清絕一身藍色長袍站在最前面,長身玉立。
他的右邊是莫藍鳶。冷冷清清的容顏,不帶絲毫溫度。
他的左邊則是魏謹言。淬玉似的臉,不染纖塵的衣袍,稠墨似的發與覆在眼睛上的白紗被風揚起,有種即將乘風而去的飄渺。
今日是三人的封王典禮。
雖然時間提前了大半,但就如同原作中一樣,莫清絕被封戰南王,凌安王魏謹言,以及……
——懷光王莫藍鳶。
聽到這個封號時,徐九微不禁感慨原作者真是惡意滿滿啊。
她偷偷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他面無表情聽著內侍宣旨,眼中滿是嘲弄。
心中只有揮之不去的陰霾深藏,卻偏偏要叫作懷光。這一生……就是這般諷刺。
「母妃,那個小賤種被封王爺了,我也想要當王爺。」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徐九微抬眼看去,就看到站在台階下的六皇子正嘟著嘴拽著藍妃的袖子。
「祁容,不得胡言亂語!」瞥一眼身旁,藍妃低聲呵斥道。
周圍聽到六皇子所言的宮婢和內侍皆眼觀鼻,鼻觀心,將裝聾作啞的表演升華到了最高級別。
徐九微悚然望著莫藍鳶。因為剛才她正好在看他,所以看到了剛剛那一幕。
聽到莫祁容的話時,他倏然側眸過去,深深看了莫祁容一眼,眼底冷意森森。不過,不待她辨別清楚那其中意味,他已經回過頭,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並未注意到底下的動靜,天啟帝坐在最高處的龍椅上,掃視一眼底下的群臣和三位王爺,朗聲笑道:「夏愛卿。」
被點到名字的太傅夏朗當即出列,在三位王爺的後側方行禮:「臣在。」
天啟帝今日心情不錯,說話也格外和顏悅色,他笑了笑,道:「朕這個二兒子不甚成氣候,但是好歹也過得去,前些日子他向朕討了個話,說是傾慕你的千金已久,不知夏愛卿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在場的朝臣和妃嬪皆面面相覷。
夏朗身為三朝元老,又同時是軍機大臣,兼任太子太傅,背後的勢力可想而知,一向在眾臣看來不理朝中事的二皇子竟然求娶夏朗的千金,這可是代表他要來摻和一腳?
一群人臉色變了又變,腦補的大戲大概都能完成幾部戲劇了,徐九微嘴角直抽。
夏朗深知莫清絕為人,亦明白他並無異心,對於女兒嫁給他可是放一萬個心,笑眯眯地應道:「回皇上,二皇子為人溫厚,天資聰穎,小女能入得他眼是小女的福氣。」
這話讓天啟帝大悅,朝身旁的黃公公側了側目,後者立即心領神會上前宣讀聖旨。
徐九微心裡簡直都要淚流成河了。雖說早就有準備女主要跟二皇子跑了,但親眼見到她仍是無法不惆悵。
「女主沒了,女主沒了。」她神神叨叨地念著。
系統跳了出來:【宿主,你不用擔心。】
「你就會說風涼話。」她怨念非常地哼了聲。
要是哪天她被這系統給坑死了,她一定不會太意外,這完全就是個不靠譜的啊,看看自從重活以來發生的都是什麼詭異的劇情,她時不時都要懷疑會不會又突然發生什麼意外,提前領便當退場。
系統嘟囔道:【冤枉啊宿主,女主這個事情……咳咳,這個女主沒了,就自然而然會有下一個女主嘛。】
「這難道還跟皇位一樣,這個沒了立馬就有下一個來繼承嗎!」徐九微沒好氣地道。
誰知系統居然附和道:【差不多是這樣,宿主你怎麼知道?】
徐九微聞言嘴角一歪。
這也可以?
這到底是個多麼天雷滾滾的系統啊。
無語的同時,她忽然反應過來,除了最開始系統催促著她讓莫藍鳶和魏謹言對夏妙歌產生好感,後面根本就沒提過她,難道說其實女主的身份早已經發生變化?
危險地眯起雙眼,徐九微道:「你告訴我實話,是不是女主早就不是夏妙歌了?」
系統似乎哽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也不能說早就變了,一開始的確還是她,如果後來沒有她和莫清絕的事情,事情還是會回到原來的軌道。說起來還不是宿主你惹的禍,你可是在莫清絕和夏妙歌的事情上做了大功德。】
徐九微有些心虛,她梗著脖子回道:「這豈是我能控制的,那是他們兩人有緣分。」
系統不滿的哼弄了兩聲,接著道:【雖然女主變了,但宿主放心,結局不受影響,她們不是影響主角的關鍵人物。】
這話十分矛盾,既然作為女主角,居然會影響不了主角,從而改變結局?
徐九微此時無比懷念第一二世那個無比機械,從頭到尾除了任務提示就沒有多餘的一個字兒的舊系統。對這個處處隱瞞的五百二十四,她只想拎出來暴揍一頓,再踹到天邊去。
「那新女主在哪兒了?」她轉而問道。
系統調侃道:【女主沒了宿主你可以自己補上,唔,這個主意好像很不錯誒……】
徐九微正想罵它兩句,眸光瞥見斜對面的夏朗和夏妙歌一同謝恩退回座位,嬌花似的夏美人兒面頰含春地朝莫清絕那邊飛快看了一眼,完全就是一副傾慕的小女兒神態。後者則不好意思地沖她笑笑,兩人匆匆對視一眼,欲語還休。
被閃瞎眼的徐九微默默轉過頭,朝另外兩人看去。
莫藍鳶與魏謹言站在不遠處,兩人看似沒什麼異常,彼此間橫生的硝煙,卻是連她都能感覺到。
「三皇兄,冀州一行想來必是精彩紛呈。」莫藍鳶斜勾起唇角。
魏謹言微微一笑,道:「自然,五弟若是感興趣,也可以去那冀州大牢待上幾日,想必就會知道了。」
在冀州時,魏謹言沒有費多少心思就知道了,讓知州馬德明膽大妄為關閉城門的是丞相柳意,牢中的大火和爆炸則是出自莫藍鳶之手,他做得並不隱蔽,更像是故意暴露的感覺,徐九微不明白他為何這樣,魏謹言卻是心如明鏡。
莫藍鳶是在光明正大的報復他。
當初魏謹言曾經踩過他一腳,而如今,他便十倍奉還,想讓他拿命相抵。
呵。他的唇角微微揚起,笑得異常溫和,淡若梨花的淺笑看得身邊的宮婢俏臉生紅,然而,誰也看不到他眸子裡的徹骨寒意。
「三皇兄居然毫髮無損回來了,當真是……可惜。」嘆了口氣,莫藍鳶的語氣充滿遺憾。
他的確沒有要掩飾自己是幕後主使的意思,他既選擇這樣做,就沒有怕會被魏謹言知道。
「下次我會記得再送上更大的厚禮給三皇兄。」
「彼此彼此。」
兩人各自轉過頭,眼中同時泛起殺意。
這一幕看得徐九微直牙疼,心裡拔涼拔涼的。
這劇情,這兩人,都已經黑化到完全不能看了……
系統樂呵呵地道:【啊,很好,莫藍鳶和魏謹言正式對上了,應該很快就有好戲看了,宿主加油去煽風點火啊。】
徐九微:「……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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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大殿過後,天啟帝在宮中設宴以示慶賀。
因著夏太傅的千金與二皇子被指婚一事,聖上前腳剛離開,後腳不少朝臣就朝莫清絕蜂擁而去,連帶著不少人也圍著夏朗打轉,明示暗示想從他嘴裡打聽到什麼內幕,結果這個老狐狸左一句「戰南王看得上我家女兒是她的福氣」,右一句「皇上自有定奪」,回答得滴水不漏。
另外一頭更是讓眾人無語。莫清絕從來不喜什麼拐彎抹角的說法,別人問一句他就答一句,態度坦蕩得讓你說都說不下去。
魏謹言和莫藍鳶身邊也圍了不少人,紛紛恭賀他們,徐九微看到正陰沉著臉瞪著魏謹言的丞相柳意,小聲問身邊的平安:「柳丞相怎麼看著對三殿下恨之入骨一樣?」
平安左右瞧瞧,確定沒有其他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據說因為已故太子的事,柳相認為是三殿下是兇手,所以十分記恨。這柳相也真是的,明明不是三殿下做的……」
徐九微撓撓鼻尖,這件事的確有一半功勞都是魏謹言的,柳丞相記恨他非常合理。
其實,柳意之所以臉色這麼難看,還有就是冀州賑災一事。當知州馬德明被流寇殺了的消息傳來時,魏謹言早就已經傳了密信給皇上,表示當地的事宜由當地通判林沖代為處理,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天啟帝自然批了。
別人沒有懷疑,但柳意對魏謹言芥蒂頗深,想也未想就把這筆帳算在魏謹言身上,覺得一切都是他在搞鬼。
若是被徐九微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誇他真是有眼光,還真是黑蓮花乾的~!
宴會要晚上才會開始,徐九微看一眼還被人群圍攏的魏謹言,想來一時半會他也沒時間過來,便帶著平安和杏兒先行回永安殿。
「今天是不是太熱了點。」徐九微邊走邊用手扇著風。
「奴才早上已經吩咐好,給姑娘準備了冰好的綠豆湯。」平安在前面說道。
徐九微不禁笑了:「還好皇上讓你一起搬到凌安王府,不然沒了平安你,可真不方便。」宴會過後,他們就會搬到早已修繕完畢的凌安王府去。
杏兒插嘴道:「奴婢也有份做的。」
徐九微正打算調侃她是不是吃醋了,倏地,她看到了一大片雪白的梨花。
夏風徐徐吹過,林子裡花瓣飄飄,颯颯的風聲迴蕩在耳邊,等到徐九微回過神來,發覺她居然不知不覺就走了進來,杏兒和平安也不在身邊。
現在已經是七月,明明已經早就過了花期的梨花在這裡開了滿園,放眼望去,枝頭一叢叢冰雕玉雪的純白,美得詭異。而且外面炎熱得讓人無法忍受,一走進來竟然十分涼爽,偶爾有風拂過,雪白的花瓣落了她滿頭滿身。
往前走了幾步,她看到了在叢叢花樹後有一座竹屋,梨樹將屋子亭亭環繞,幾聲鳥叫聲和不知哪裡來的瀑布飛濺聲迴蕩在耳邊,清淨雅致得仿若人間仙境。
【宿主,快出去!】
系統忽然驚叫一聲,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焦急。
她有些莫名其妙,正要問怎麼了,就看到面前閃過一道人影,仔細看,才發現是一個男子來到了她面前。
「你為何來這裡?」
那聲音聽著輕而飄渺,宛如嘆息。
明明是第一次聽到,徐九微竟然覺得十分熟悉,偏生她記得很清楚,從未聽到過這個聲音。
她忍不住蹙眉,看向來人。
這個男人走過來時,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銀白如雪的髮絲。
他沒有束髮,任憑長長的銀絲自肩頭傾瀉而下,毫無瑕疵的容顏俊美絕倫,他的眉間有一抹紅蓮形狀的紅色印記,一雙淺碧色的眼眸如同月下瀲灩的湖水,清冷而深邃。他分明在看著她,眸底卻是一片虛空,仿佛世間萬物都已化作虛無。
而他就是這浩蕩天地,是這日月辰光。
他的身上流露著一種鎮壓一切的無名威壓,讓所有見到他的人都會不自覺的想要匍匐在地,對他俯首稱臣。
除開這種詭異的壓迫感外,她驚悚地發現,明明沒有見過,她看到他的一瞬間半點陌生都感覺不到……
像是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話要說: 很好,老四正式上場。
皇帝一共七個兒子,除開太子和正常的二皇子,三四五六七一個比一個妖氣橫生,老皇帝大概是上輩子毀滅了世界?
最後,來給搞糊塗的小天使們科普一下:
魏謹言是因為《驚鴻》曲知道阿九跟第二世的小啞巴是同一個人,但他不知道,第一世的王妃也是阿九。所以現在才有那位王妃的戲份即將開始。
阿九是開始懷疑魏謹言記得前世的記憶,同樣不知道,第一世的記憶魏謹言也記得。
只有莫藍鳶沒有重生沒有穿越,認真在根據原作劇情發展→_→哈哈哈,兢兢業業的莫藍鳶,給他一朵小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