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再看看他伸出的手,徐九微猶豫著握了上去。
嘩啦一聲,她借著他的手從水裡慢慢爬上了岸。
頭髮濕噠噠黏在脖頸上,渾身也早已濕透,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無力癱坐在水榭的台階口,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問:「五殿下怎麼在這裡?」問完才想起來,現在似乎應該稱呼他為王爺。
莫藍鳶沒理會她,看了一眼秋橫波匆匆離去的背影,冷笑道:「蠢女人。」
徐九微臉一黑。
不說就不說,罵人作什麼!
低頭時對上徐九微怨念的目光,莫藍鳶面色一凝,嫌惡地狠狠剮她一眼:「蠢女人!」
真是忍無可忍!她怒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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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藍鳶眸光掃過她。
「……」
好吧,忍無可忍時……那就繼續再忍。她努力保持微笑。
跟這麼個暴君沒必要計較,徐九微嘆了口氣,默默把一腔怒火壓了下去。
不過,看起來今日的莫藍鳶心情很不錯吶,居然肯做好事把她從水裡拉起來,還沒嫌棄她弄髒他的手。
看著他片刻,徐九微忍不住問了一個盤踞在心底已久的問題:「當日我和你說了什麼?我是說……第一次見面時。」說完她又有些後悔太過莽撞,怕他起疑。
聞言,莫藍鳶並沒有徐九微想像中那樣疑惑或者懷疑,僅是側目看了她一眼:「哦?看來那天嚇得都忘了的事是真的。」
呃——
徐九微大腦有點當機。
他這語氣,當時是發生了什麼嚇人的事?
目光自她身上掃了一遍,莫藍鳶嘴角掛著一抹在徐九微看來簡直充滿惡意的笑:「徐九微,你若是拿現在這幅模樣來引誘,或許當時我會下手輕一些。」
順著他的視線,徐九微低下頭,夏日的衣裙本就輕薄,這一會兒她剛從水裡爬出來,衣服緊緊貼在身體上,隱隱連裡面的褻衣都能看到,曲線畢露。
「你——」
她霍地抓緊衣襟,惱火地想說什麼,一件衣服突然從天而降,毫不溫柔落在了她頭頂,手忙腳亂扒拉下來後,她驚訝的發現是莫藍鳶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丟給她。
今天別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吧,還是說即將下紅雨了麼。她望望天。
再看去,莫藍鳶手中多了一支白玉簪,看起來還挺像她前陣子遺失的那支,徐九微驚訝地問道:「那簪子是不是……」
凝眸瞧著手中的玉簪,看起來樸實得過分,可光是末端雕刻的那一朵鏤空的雪顏花,就可看出雕工精細,栩栩如生。玉質採用的是最上等的和田美玉,一看就知絕非凡品。他作勢要丟給她,口中不忘嘲諷兩句:「你倒是挺識貨,玉蝶軒的東西向來千金難求。」
「這東西有這麼貴?我還以為是魏謹言隨手……買的……」說到一半,她記起眼前這人跟魏謹言現在完全不對盤,聲音慢慢消匿。
這支白玉簪是前一陣子魏謹言給她的,說是路上看到順手買的。她見簪子簡單秀致,也沒多想,便一直用著,誰知道不知哪天突然不見了,她還生怕魏謹言問起,好在他似乎也忘記了……
沒想到是莫藍鳶撿到了,而且還拿來還給她。
徐九微再次覺得可能天要下紅雨了。
不管怎樣,還是先道謝為妙:「多謝……懷光王爺。」她還不太適應這般叫他,說話間不由得停頓了下。
失而復得的東西總是讓人格外高興,徐九微也毫不保留就把這份喜悅表露在了臉上,眉目含笑。
莫藍鳶越看越覺得,那笑容刺眼到讓人想徹底破壞掉。
這個女人在凌安時還滿目痴迷望著他,這會兒倒是忘得乾乾淨淨。不僅如此,只是因為魏謹言送了她一支髮簪,就笑得這般……噁心。
胸膛中忽地升騰起一陣洶湧的怒意,薄唇緊抿成一條線,他眸光一冷。
果然,這種薄情寡義,朝三暮四的女人……當初就不該留下她的命!
察覺到他身上突然迸發出的殺氣,徐九微畏懼地往後縮了縮身子,下一刻,她就看到他沖自己冷笑了下,手指動了動,微微用力。
咔嚓——
白玉簪生生斷裂成了好幾截。
「……」
雙眼發直看著那些從他掌中掉落到地上的碎玉,她一口氣憋在了嗓子口。
「下次不要把這些東西落在我的地方,真是礙眼。」說這話時,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那樣子讓她都錯覺自己到底幹了多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忍著怒意,徐九微乾笑一聲,僵硬地附和道:「王爺教訓得是。」
「假笑兮兮的,看著更礙眼。」瞥一眼她,他不悅地道。
徐九微:「……」
好了,她已經連假笑都擺不出了,看著碎掉的玉簪心裡直滴血。
不知道價值還好,知道了以後,她看著就覺得肉痛,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況且,玉簪是魏謹言送她的,被他知道她戴著沒幾天就弄丟了,還弄斷了的話……
看到她滿眼哀怨,神色悽然,莫藍鳶反倒笑了,鳳眸微微眯起,道:「這簪子倒是挺適合你……」
徐九微瞪著他,意外他會說出這種話,結果他接下來的一句,直接把她所有多餘的想法都凍成了冰渣子。
「……下等貨配下等人。當真絕配。」
說完還不夠,鄙夷地掃視一眼她此時的模樣:「真是不堪入目。」語畢,莫藍鳶轉頭就走,不遠處一個內侍看見他連忙迎了上去。
「懷光王爺。」
「本王的衣服被個蠢貨弄髒了,去重新拿一件過來。」
「奴才遵命。」
……
兩人很快消失在重重宮闕間。
那個「不堪入目」,還弄髒他衣服的「蠢貨」徐九微,雙手顫抖著抓著那件外衣,把牙咬得咯吱作響,恨不得直接丟在地上踩幾腳,再扔進湖裡餵魚,但是……看一眼渾身狼狽的自己,她還是忍了下來,隨意往身上一裹就站了起來,準備先回永安殿。
不得不說,莫藍鳶這身衣服實在太惹眼了,加諸徐九微現在滿身滿頭都在滴水,一路上遇到的宮人內侍紛紛側目,看得她窘迫不已。
算了,總比走光好。抱著這個自暴自棄的想法,徐九微的思緒再次轉到莫藍鳶關於原主那句話上面。
他就留下這麼句模稜兩可的話,徐九微完全沒有頭緒,她又不敢再次抓著他追問,十之**都會被他無視,順便奉送一個高貴冷艷的:「滾——」
系統:【宿主,已經開啟記憶修復功能,是否啟動?】
「這是什麼?」徐九微不解地問道。
系統:【回宿主,因為成功激活女配黑化路線,可以得到特殊獎勵,開啟新的功能。】
這麼說秋橫波赫化了還是好事?她咋舌。
顧不得吐槽這天雷滾滾的設定,徐九微忙問道:「那是不是就能知道莫藍鳶的事?」若真這樣,那可真是場及時雨,她正愁沒辦法知道這段記憶呢。
系統沒有說話,徐九微還欲再問什麼,眼前突然一陣強烈的暈眩,她咬牙切齒暗罵一句辣雞系統……
該死的五百二十四,每次都不給她一點心理準備就來!
*********
今年的凌安城天氣怪異得緊,轉眼就是三月,夜裡卻忽然下起了大雪。
紛紛揚揚的雪花自空中不斷落下,一下就是整整七天七夜,待到她再度從暖和的房間裡竄出來,外面已是一片銀裝素裹,皚皚白雪把天地間都覆蓋上了一層純白無垢的顏色,也將這世間一切的污穢掩蓋了去。
她攥著從杏兒那裡坑騙來的錢袋,一路躡手躡腳走到魏府後門,推開門後小心看看四周,發覺並沒有看到什麼熟悉的人後終於鬆了口氣,一個箭步躍出,然後關上門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一到大街上,她就不再束手束腳,看著倒在掌心的碎銀,她仔細數了數,完事後尖酸地哼道:「杏兒這死丫頭攢的私房錢居然這麼多,肯定是偷了本小姐的銀子,回去再好好收拾她!」
旁人認出她就是整個凌安都赫赫有名的魏府表小姐,頓時一個個如同見了鬼,快步從她面前走過,或者乾脆老遠就改道而行。
她單純的以為這些賤民怕了她的威名,橫衝直撞走在路中間,一臉不屑的拿鼻孔看人。
「一群鄉巴佬,真是沒見識!」
在路上隨手買了幾個有趣的小玩意兒,看著剩下的銀兩,她準備如同往日那樣去鳳仙樓大吃一頓,抬頭忽然看見了前方有一道頎長的身影。
呼吸猛地一滯,她手中的銀子撒了一地。
冰天雪地中,有一個人,紅衣如火,傾絕如妖。
當他慢慢地抬眼看過來時,連這漫天雪色都化作了他的陪襯。浩大天地間,她的眼裡,心裡,都僅看得見他一人。
那個她曾幻想見過百次千次的,奪走她所有心神的……
她的夢裡人。
「莫藍鳶!」
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她站在雪地里,激動地喚出他的名字。
身邊有人被她的喊聲驚到,頻頻投來不滿的一瞥,她全然顧不得,拎著裙擺跌跌撞撞朝他跑去,幾次都差點跌倒都顧不得,最後終於穿過重重人群,氣喘吁吁地攔在了他前面。
「莫藍鳶!」
她欣喜地喊道。
顯然沒有想到這裡會有認識自己的人,莫藍鳶漠然看著她,一雙細長的鳳眸里漾起森冷的寒光。
「站住!你是何人?」
一名黑衣男子突然上前擋住她,滿眼戒備地盯著她。
她被黑衣男子身上濃濃的煞氣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口中急迫地解釋道:「莫藍鳶,我……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我認識你,而且……而且我能預言你的未來!」
最後一句話落下,路過的行人紛紛面露驚詫,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瘋子。
若是其他人,恐怕只會當她是個得了失心瘋的人,莫藍鳶懶懶掀起眼帘,表情看上去依然沒什麼情緒,漠然吐出一個字:「哦?」
她以為他是感興趣了,頓時喜出望外,濃妝艷抹的臉上妝容早已花了她還不自知,微微垂下頭露出自己纖長的脖頸。她聽以前教導過她的下人說過,這樣最容易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莫藍鳶的目光,也的確如她所願停留在她的脖子後方,眸子裡湧現的卻是一閃即逝的嗜血殺意。
他環顧一眼四周,這是凌安最繁華的街道,剛剛她喊出的動靜太大,許多人都看見了他們,這裡顯然不是個適合下手的地方。
「韓冰。」薄唇間溢出身邊護衛的名字,他沒有多言,拂了拂袖轉身就走。
後者立即心領神會。
「等一等!」
見莫藍鳶要走,她急了。她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親眼見到他,沒想到今日在凌安遇見了,這種從天而降的機會她豈能白白浪費。
她伸出胳膊又想攔住莫藍鳶,腳下剛動,那個看上去冷冰冰的黑衣男子已經拽住她的胳膊,迫使她跟上自己的腳步。
明白他們這是要帶自己走,她滿心歡喜,渾然不覺兩人對她都起了殺心,還以為自己即將飛上枝頭變鳳凰,從此可以與心上之人在一起。
他們帶她去的地方不遠,她認出是那是凌安頗有名氣的「岳陽樓」,心中又是一陣喜悅。在她看來,只有最華麗的地方才配得上她。
上樓,開門,再關門,韓冰一言不發把她丟在房間裡,她有些不滿這人太過無禮的態度,但看莫藍鳶就在房中尋了個座位坐下,也就暫時沒跟韓冰計較,目光直直看向那張絕美的容顏。
「你是如何知道主上的名字?還有你說的預言是什麼意思?」
莫藍鳶沒有開口,問話的是韓冰,他說話時手指一直按在劍鞘處,隨時都準備一劍殺了她。
她完全沒有感覺到房中突然變得危險的氛圍,嘴角一勾,扯出一抹詭異的笑。
「沒錯,我不僅知道你的名字,我還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從前和……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莫藍鳶意外地道:你倒是識貨,這玉蝶軒的東西可是千金難求。
徐九微頗為詫異:這麼貴?我還以為魏謹言隨手買的。
莫藍鳶直接折斷:下等貨配你這下等人,當真絕配。
徐九微:……
你怕不是精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