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姑娘,我們先躲一下雨吧。」
見徐九微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平安半拖半拽地拉著她的衣袖跑進前面的廊橋底下。
徐九微愣愣跟著進去。那裡已經沒有蘇九凰的身影。
街上沒有帶傘的行人一手掩在頭頂匆匆跑過,不時有幾個路人同樣奔進廊下躲雨,徐九微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裡,幾縷髮絲被雨水氳濕,緊貼在臉上,她蹙著眉頭撥開,心思全在剛剛看到的人身上。
蘇九凰的身體不好,徐九微第一次穿越時恰好是她嫁給魏謹言那天,不巧的是她在房中等候花轎時突然病發而亡,徐九微醒來後就成了她,如此便順理成章被當作「蘇家小姐」扶上花轎,一路接到凌安王府與魏謹言拜堂成親。
自此,她做了兩個月的凌安王妃,後來遇上魏謹言被人設計陷害,她誤飲管家送來的毒茶去當了陪葬的……那麼,如今既然蘇九凰已經出現,她就要和原作走向一樣與魏謹言在一起了麼。
這個念頭剛起,徐九微捂著心口處,有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突然竄了上來。
「姑娘剛才看到誰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平安瞄著她,小心翼翼問道。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徐九微一愣,手不由自主撫上臉頰:「我的臉色……很難看?」
平安用力點點頭。
她張嘴欲言,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恍恍惚惚盯著廊外,看著雨水順著瓦片間的溝壑傾瀉而下,一時無言。
有些東西不是不去想就會不存在,當想到蘇九凰會和魏謹言如原作中在一起,她的心中突兀湧現的情緒是什麼……自己當真不知道麼。
她自嘲地笑笑。
系統嘰嘰喳喳道:【宿主,你這就是現世人說的口嫌體直嗎,明明對魏謹言——】
話未說完,它的聲音卻戛然止住,像已經跳躍出的音符被強行拉扯斷。
來不及問它怎麼了,徐九微就聽到身邊有人問道:「見到故人,你為何這般愁眉不展?」
她訝然回首。
疾風驟雨中,銀髮如雪的男子緩步而來,眉間一抹妖嬈的紅蓮印記,他走得有些慢,一步步穿過層層雨幕,自有一種無欲無求的淡泊寧靜,仿佛世上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心神紊亂,亦沒有任何人能讓他駐足停留。置身於萬丈紅塵之外。
周圍的人剎時滿目驚鴻,卻不知為何心生畏懼,匆匆一瞥後就誠惶誠恐地轉過頭不再看。
「四……四公子!」
平安有幸見過君無夜一次,因此認得他,見他過來驚訝得就要下跪,忽而想起這是在宮外,立馬改了口,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禮:「奴才見過四公子。」
君無夜抬手,示意他免禮:「不必多禮。」
「你怎麼來了?」她隨意問道。甫一開口,又覺得哪裡怪怪的,她對他怎麼這般熟稔的口吻。
「眾生皆有緣,我出來隨意走走,說不定還能碰上有緣之人。」他溫聲道。
徐九微一陣無語。
這四皇子怎麼講話也怪裡怪氣,跟個入定老僧似的。
「你為何愁緒冥冥,可是有何想不通之事?」他問。
心底浮現出魏謹言和蘇九凰的名字,徐九微皺了皺眉,旋即連連搖頭,語氣堅定地道:「我沒有什麼想不通的!」
君無夜淡淡一笑,那雙淺碧色的瞳眸漸漸轉深,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碧水寒潭,他道:「九微,世間事,可不是自欺欺人便可解決的。」
她不由得愣神。一是因為他的話,二是因為他自然而然喚她的名字。
「今日既遇到,不如我來給你算上一卦。」略一思忖,他道。
「不用……」這是突然鬧一出?她黑線。
「那便做最簡單的測字好了。」他自顧自地打斷她。
徐九微:「……」能不能好好聽人話啊!
「我以『愁』字為例,愁,即為離人心上秋,世間萬物都有愁緒,皆因這離合之意。有人愁錢財,有人愁權勢,你此刻所愁的又是哪一樣?亦或者兩者都不是,而是為『情』之一字?」
他的目光沉靜而淡然,在那樣的注視中,她覺得自己心底所有的想法都無所遁形。
微笑著看她一眼,他繼續道:「不必憂心,你與他註定有四世情緣,這既是你們造下的孽,也是你們結下的緣。唯一的變數,就是你勿要動多餘的同情心,切記。」
平靜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鴨蛋,呆滯地望著自己心中神秘莫測,天人一般的四皇子,在這雨後的街頭活像個算命先生,搖頭晃腦,神神道道。偏生他做來異常的和諧,若不是清楚他的身份,平安都要以為這是偶落凡塵的瑤台神仙。
徐九微更是嘴角直抽。
什麼淡泊,什麼寧靜,什麼無欲無求,這廝完全就是個胡說八道的神棍吶!
扯出一抹無比僵硬的笑,她乾巴巴地道:「四……四公子,雨也停了,不如我們就此別過。」
君無夜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外面,輕嘆一聲:「哦?原來已經停了。」
唯恐他再說出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徐九微不待他有所反應,拱手道:「那我先走了,再見。」最好是再也不見。她在心中默默補充。
君無夜並未阻止,微笑著看著她離去。
平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急急忙忙沖他行了個禮就跑到徐九微身邊。
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徐九微小聲問平安:「他一直這樣嗎?」見人就來句有緣,然後給人算卦?
平安搖搖頭:「奴才也不清楚,可……可能吧。」
徐九微再次為天啟帝同情一秒鐘。
看看,他生的兒子都是些什麼奇葩啊,除了莫清絕,其他人都奇奇怪怪的。
即將進入轉角的路口時,徐九微到底忍不住回了頭。
來來往往的行人穿梭其間,她看到君無夜還站在原地,銀髮如瀑,長身玉立在那裡,臉上不知何時斂去了笑意,神色無悲無喜地遙望遠方,卻好像站在這芸芸眾生之上,站在這日月山河之巔,一雙碧眸仁厚慈悲地俯瞰著天地間的一切。
腦海中隱隱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她還沒來得及捕捉到,就已經消弭於混沌。
剎那間,心底驚疑暗生,她忙轉身不再看。
徐九微想問系統是不是知道什麼,上次她進梨花林時它就曾經讓她快出去,誰知這廝比想像得還要不靠譜,任她怎麼呼喚,死活不肯吱聲。
回到王府時,徐九微一腳剛踏入大門,迎面就撞上一張十分熟悉的臉。
這幾日天氣太過炎熱,系統又遲遲沒有告訴她有什麼新任務,她便縮在屋子裡宅著,以至於連這位遠在凌安的陳管家已經回來好些時日了都忘了,猝不及防的一個照面,陳管家亦是一愣:「表小姐。」
徐九微訕訕一笑:「管家。」
她的情況陳管家來王府時就被告知過了,陳管家驚疑不定看了她一眼便低下頭,道:「老奴還要出門一趟,表小姐告辭。」說罷不等她說什麼便匆匆走了。
徐九微默默把那個即將到嘴邊的「好」咽了回去。
這位陳管家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待見她啊。
她憂傷望天。
平安還未見過陳管家,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問道:「小姐,那是何人?」
「你只要知道他是王府的管家就行了。」徐九微敷衍地擺擺手。
*******
溫庭玉小心翼翼瞄著莫藍鳶的臉,總覺得他在王府門口見過那位不知名的姑娘後,就變得非常暴躁。這種推測其實沒什麼根據,因為不論怎麼看,莫藍鳶從頭到尾都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但他就是這樣覺得。
跟著這位喜怒無常的五殿下一直到了天牢,沿著石階走進去時,溫庭玉就聞到一股陰冷潮濕的味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但看走在前方的莫藍鳶和韓冰都未說什麼,便只得忍住這股難聞的味道,隨他們進入刑房。
木架上,一名光裸著上半身的中年男子被綁在上面,渾身都是傷口,足以證明這些日子他受到了多少刑罰。
在場的幾名獄卒並不認識莫藍鳶和韓冰,便面向戶部侍郎溫庭玉行禮:「溫大人。」
溫庭玉看了看莫藍鳶,見他並沒有要言明身份的意思,反而漫不經心觀察著刑房裡的布局和擺設,也就沒有多嘴說什麼,問獄卒:「這人還沒招?」
獄卒應道:「這人真是個硬骨頭,把所有刑具都給他上了個遍,什麼都不肯說。」
溫庭玉瞭然點點頭,揚手示意他們下去:「這裡交給我,你們先出去。」
「是。」
天牢里本就非常安靜,幾名獄卒一走,這裡就更是肅穆得跟靈堂沒兩樣,溫庭玉看看韓冰,又看看一直未開口的莫藍鳶,硬著頭皮道:「王爺,您看……」
莫藍鳶剛剛拿起一柄燒紅的烙鐵,似乎十分感興趣,聽到他的聲音便開口道:「這玩意兒倒是不錯,溫大人可要試試?」
他說這話時語氣異常冷靜,溫庭玉一時都摸不准他是認真的,還是僅是開玩笑,看著那閃著紅光的烙鐵,艱難地咽著口水:「不……不用了。」
自從前陣子這位五殿下,哦現在應該稱之為懷光王爺,和他們丞相柳大人結盟後,溫庭玉就經常跟隨他一起行動,但每每他無比隨意說出一句話,他都嚇得心裡發顫。
「那真是可惜。」莫藍鳶似有遺憾地吐出一口氣。
溫庭玉眼皮一跳,腳步不自然的往後挪了挪。
這名犯人是莫藍鳶丟給他的,是當初太子身亡前幾晚發生刺殺事件里的人,至於從哪裡抓到的莫藍鳶並沒有多說什麼,溫庭玉自然也不會貿然去問,既然柳相讓他全力配合莫藍鳶,他便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沒理會溫庭玉,莫藍鳶看向韓冰。
後者抓起地上的一隻水桶,就朝已經昏迷的犯人潑了過去。
嘩啦——
水順著那人的臉和身體流下,他費力睜開雙眼,模模糊糊看著眼前三人。
看樣子是要親自逼供,溫庭玉想到這名犯人在天牢待了這麼久都未透露一個字,心中有些不以為然,並不覺得莫藍鳶親自上場就能讓他開口,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你知道什麼識相的就趕快交代,否則有你的苦頭吃。」
中年男子舔了舔乾裂得出血的唇,譏諷道:「要……要殺就殺,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知道這些人並不會輕易要他性命,當初他被抓到時正準備自盡,就是那個紅衣男子突然過來,硬生生卸了他的下巴和手腳筋,隨後派來大夫給他醫治,直到把他醫治好才丟進天牢。他很清楚,之所以這般不過是怕他在行刑途中死了,那樣可就什麼消息都套不到了。
刑房裡一片死寂,溫庭玉看著不肯鬆口的犯人,一時沒轍。
將烙鐵丟回原處,莫藍鳶渡步至桌前,一撩衣擺坐了下來,冷冷喚了聲:「韓冰。」
接下來,溫庭玉就看到那個冷得跟冰塊一樣的韓冰拿起烙鐵,面不改色往那男子早已滿是傷痕的胸膛烙下。
「唔——」
皮肉被燒的滋滋聲響起,男子痛苦的低吼自唇間溢出。
韓冰沒有停,緊接著換了另外的刑具,一樣一樣往那人身上招呼,而那人也是硬氣得厲害,從頭到尾除了呼痛外怎麼也不肯多說一個字,看著那滿身皮開肉綻的傷口,溫庭玉都不忍直視。
莫藍鳶一手支著額角靠在桌沿邊,表情看上去十分無聊,見韓冰又要換刑具上陣,嗤笑一聲:「韓冰,我倒是不知你何時變得這般仁慈了。」
仁……慈?
溫庭玉看著跟個黑面閻羅似的韓冰,再看看滿身傷口的犯人,很想問一句懷光王爺你是不是對這個詞兒有什麼誤解。
「屬下知錯。」韓冰抱拳道。
隨即,他轉身,在溫庭玉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揮劍砍了那犯人的手臂。
「啊啊……」
男子的瞳孔猛地緊鎖成一點,斷臂帶來的痛苦太過巨大,他差點當場暈了過去。
「我只問一次,招還是不招?」韓冰手裡的劍還滴著血,那截斷臂靜靜躺在地上,看得溫庭玉一陣作嘔。
顯然沒想到他們真的會不顧自己的性命,中年男子驚恐地望著韓冰:「你……你們……」
「王爺!」
溫庭玉唯恐他真的把人給弄死了,連忙開口。
莫藍鳶看上去已經有些不耐煩,惡意地勾起唇角:「既然是不會叫的狗,留之何用。」
他的話音剛落,韓冰已經面無表情再次揮劍……
溫庭玉:「……」
「我招……我招!」
沒想到的是,男子痛苦地嚎叫著真的招了,臉色煞白,斷斷續續地交待著:「是三……三皇子讓我們行刺皇帝,更讓我們故意行刺失敗往東……東宮引。」
溫庭玉不可置信地倒抽了口氣。
當初的刺殺事件,主謀是如今的凌安王爺?
他幾乎都產生了這人是在說謊的念頭,畢竟,這位凌安王爺自回宮以後可說是順風順水,受盡皇上的恩寵,他何必這麼費神去刺殺皇帝,眼下最可能成為太子的可就是他了。
「你別為了活命就胡說八道。」溫庭玉皺眉道。
男子不斷承受著斷臂帶來的巨大痛楚,語無倫次地道:「不……是三皇子……我們只是聽命行事……」話還沒說完,人就兩眼一閉昏死過去了。
莫藍鳶這下連看一眼的興致都沒了,撣了撣衣袖站起身來:「找大夫給他醫治,看好他,別讓他死了。」說罷就往外走。
他一走,韓冰自然也不會再留下,溫庭玉看看已經陷入昏迷的犯人,再看看兩人毫不猶豫往外走,當下只能忍著胃部的不適感,招來獄卒交待,讓他們把這名犯人再度收押,並且要找最好的大夫給他醫治,保證他性命無憂……
說著這些他心裡都發苦,他堂堂戶部侍郎為什麼干起了這些事兒,真是世風日下!
「主上,那犯人可是在說謊?」出了天牢,韓冰問道。
莫藍鳶斜睨他一眼:「他說的是真話。」當日發生刺客事件,又同時發生徐九微失蹤的事,魏謹言不顧一切御前請旨尋人,他便覺得其中有古怪,所以才會想盡辦法救活這名唯一存活著的刺客。
韓冰皺了皺眉,想到的是當初在凌安第一次見到徐九微那個怪異的女人,她所說的那些關於魏謹言的秘密。
「難道那個女人所說的是真的?那她又是從何處得知的?」他道。
提到徐九微,莫藍鳶微微垂眼:「沒事。我自有辦法讓她主動說明白。」
「那這個刺客……」韓冰欲言又止。
「這可是我為我那三皇兄準備的厚禮之一,不急,現在還不到時候。」
說這話時,他微顫的睫毛在夜色中蜿蜒成如墨的一條細線,別樣動人,唇畔勾起的弧度卻讓人忍不住直打寒顫。
**********
遠在城南的一處別院裡。
今日下午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場陣雨,婢女錦繡帶著自家小姐回到家中時,不可避免的淋了些雨。想到自家小姐身子弱,她急急忙忙拿著傘就衝出去拿藥,回來時在門口差點撞到兩名男子。
她走得匆忙,大概看清後面那個抱著劍的年輕男子面色冷冷的,走在他前面的是個白衣公子,右手撐著一柄白色油紙傘,傘面壓得很低,她沒看到長什麼模樣,就瞧見那隻握著傘柄的手極為白皙修長,在這暮色黃昏中猶如瑩瑩白玉,十分好看。
那兩人顯然是與府上老爺認識的,因為她看到是管家親自出來迎著兩人進去的。
她去廚房煎好藥給小姐送去時,還忍不住沖小姐比劃道:「小姐,奴婢剛才在門口瞧見個白衣公子,他的手可真漂亮,就是不知道臉是不是也很好看。」
坐在梳妝鏡前的女子沒有回頭,在銅鏡里瞧見她滿臉陶醉的模樣,禁不住笑道:「不過是個沒見到面的公子,你就這般迷戀。」
錦繡搖搖頭:「不是的,小姐,那個人的手真的很好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人。」
想了想她又道:「那位白衣公子好像是來見老爺的,我看到管家把他們帶去客廳了。」
女子並沒有在意,淡然道:「可能是義父的客人吧,他剛才派人傳話讓我過去。」
錦繡「哦」了聲,立刻把心思放到了自家小姐身上,伸手替她理了理髮髻,笑吟吟地道:「小姐可真漂亮,恐怕就是天仙也沒有小姐好看。」唯一不好的就是小姐身子很弱,長期都在吃藥,雖然這兩年已經好很多了,但是還是虛弱得緊,不能受到半點風寒。
「就會貧嘴。」那女子佯裝嗔怒地瞪她一眼,手指點點她的額頭。「好了,我們出去吧,既然有客人來了,可不能失了禮數。」
「是,小姐。」
……
客廳里的蘇放鶴一身寬鬆長袍,他吹鬍子瞪眼看著棋盤上的棋局,仿佛要把那些棋子活活瞪穿,不滿地嚷道:「謹言,你不是說要讓我嗎?」
蘇放鶴原本一直久居冀州,前些日子不知怎麼突然起了心思,說要回來帝都住,魏謹言自然無比歡迎,蘇放鶴與他的關係十分密切,又是他母妃生前關係極好的表兄,所以他在對方打整完畢後便過來探望。
看著棋盤上幾乎已經四面楚歌的黑棋,魏謹言淡然笑道:「王叔,我可是已經讓了你五子。」
蘇放鶴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扭頭左看看右看看,不滿地伸出手去拿掉好幾枚白子,邊拿還邊理直氣壯地說:「不行不行,我是老人家,你得再讓讓我。」
在旁邊默默侍候著的管家已經沒眼看了。
真是沒見過這麼爛的棋品。
這個一直悔棋的人,絕不是他家威名赫赫的鎮南王爺!
魏謹言淡淡看著蘇放鶴不斷拿走自己的棋子,直到棋盤上大部分都是他的黑子,面色不變。
「對了,我今個兒想給你介紹個人認識。」
見他一直沒什麼反應,一直在賴皮的蘇放鶴不由得有些訕訕的,索性丟了棋子,轉而盤著腿在椅子上坐下,狀似漫不經心地道:「謹言,你可曾聽說過鳳身之女?」
他說的是一直以來坊間的流言,據傳,有女子出身時有鳳凰來賀,出現的奇觀被不少人引為奇談,更有不少術士說此女子天生貴不可言,是命定的皇后,只要娶了她便會成為皇帝。但這些年來,很少有人知道後來那女子在何處,漸漸的便只剩下坊間傳言了。
端起一旁的白瓷杯輕輕淺酌一口茶,魏謹言笑笑,不露情緒:「王叔何時也信起這些占卜算卦之術。」
蘇放鶴嘿嘿一笑,換了個姿勢,晃著二郎腿:「自然是知道此女的下落。」
魏謹言疑惑地看向他。
見狀,蘇放鶴來了興致,繼續道:「咳,說來你可能不信,是那丫頭自己找上我的。她的父親曾是我的副將,後來他臨死前得知我一直在冀州,便寫了信讓我幫忙照拂一二,我見那小丫頭聰明伶俐,就收她為義女了。」
「哦。」魏謹言聽聞只回了這麼一個字。
蘇放鶴皺了皺眉:「你沒有什麼要問的嗎?」
抬眸看他一眼,魏謹言道:「有何要問?」
蘇放鶴頓時語塞。
他這個侄子,從小時候開始就奇奇怪怪的,實在太過冷靜淡然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好像都未見他慌張過,弄得他每次想捉弄下都覺得很沒意思。
揉揉有點僵硬的臉,他撇著嘴說道:「一家人不說暗話,謹言,你想要那個位置吧?」
魏謹言絲毫不奇怪他會說出這種話,他這位王叔看似跟三歲小孩子一樣的性子,可十八年前他可是征戰沙場多年的鎮南王,就算如今早已解甲歸田,暗地裡也還是有自己的勢力,他做的那些事情瞞不過他並不稀奇。
「是。」魏謹言沒有猶豫亦沒有隱瞞,仿佛說的並不是什麼足以讓整個凌安王府都陪葬的話。
「既然如此,你不覺得娶了這種女子以後會事半功倍?」
有時候,成大業者除了絕對的勢力以外,還有坊間的名聲,造成的影響可謂不小。
輕輕擱置下茶杯,魏謹言搖搖頭:「王叔,我並不信命。」
命啊……
呵,這個字眼實在讓他不喜。
就是因為這個字,當初他付出的代價還不夠慘烈麼。
他微微低頭,白紗擋住了他眼底一閃即逝的濃濃諷刺。
蘇放鶴愣了愣,還欲說什麼,眼角的餘光瞧見庭院中正朝這邊走來的女子,剛剛有點兒被打擊到的心臟再次復活,咧著嘴衝來人招呼道:「哦!九凰來了呀,快進來快進來!」
這個名字讓魏謹言怔忪了下,他不由得轉頭看了過去。
一瞬間,恍若置身夢中。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於把女配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