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午後的別院中,紫藤花順著木架攀爬而上,垂下大團大團錦簇的花朵,綠葉編織在其間,將頭頂炎熱的日光遮蔽在外,只依稀有斑駁的光點透過枝葉間落下,在地上留下點點碎金般的光影。

  半人高的竹案上,放著一碟翠玉似的冰鎮綠豆糕,一碗解暑清心的雪梨銀耳羹,幾瓶梅子酒,嬌俏可人的小丫鬟跪坐在竹椅旁輕輕打扇,另外一邊的內侍則時不時晃一下扇子,小聲讀誦著手裡的話本子。

  椅子上,身穿墨綠色輕紗薄裙的女子懶懶躺在上面,微微閉著眼睛,一張素淨的臉上不施粉黛,細白瓷似的肌膚在微光中白皙得近乎透明,長及腰間的黑髮隨著她的動作自肩頭傾瀉而下,鋪撒在椅子的邊緣,在風中輕輕拂動。

  忙了好幾日終於歇下來的魏謹言走進庭院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平安和杏兒第一時間就發覺有人過來,看到面前俊美清逸的男子,連忙起身行禮。

  「王爺。」

  他揚了揚手。

  兩人對視一眼,靜靜退下。

  緩步走到竹椅旁,魏謹言低頭凝視著躺在上面的人,發覺她已經睡著了。

  🅢🅣🅞5️⃣5️⃣.🅒🅞🅜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你倒是挺會享受。」

  輕嘆一聲,他俯身抱起她,鼻尖嗅到她身上濃濃的酒味時忍不住皺眉:「誰讓你喝酒的。」

  懷中人自然不會回答他。

  角落裡,紅櫻突然出現,看到魏謹言抱著已經睡著的徐九微進屋,用胳膊肘撞了撞湛清的手臂:「誒?湛清,你說咱們家主子對這位徐姑娘到底是何意?」這廝看到魏謹言進了徐九微居住地方的庭院後,就停住腳步不肯進去。

  「不知道。」

  湛清木著臉回道。

  紅櫻撇撇嘴:「你這麼不解風情,跟林遙那木頭似的,的確不會懂。」

  後者冷冷送她一記眼刀,別開臉不搭理她。

  沒人跟自己抬槓,紅櫻無趣地撓撓鼻尖,想著還是去找林木頭玩算了。

  房中,魏謹言把徐九微放在床榻上,不知是不是被驚擾到了,她漸漸睜開眼睛,沖他扯開一抹毫無自覺的笑,拽住他的袖子不肯鬆手:「魏謹言,你來了啊。」

  一看就知道沒清醒,否則她是不會這樣在他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被她那一下拽得不得已在床邊坐下,看著她醉眼朦朧的樣子,他扶額:「真是愈發不像話,白日裡喝這麼多酒作什麼。」

  他來之前去過冰窖,這會兒身上的溫度帶著一絲冰涼,她不經意間觸碰到,便忍不住掙扎著爬起來,臉貼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

  因著陽光太烈,這會兒窗戶都關上了,只餘下一絲縫隙透風,屋子裡的光線略顯昏暗,他坐在床榻邊動也不動,由著她抓著自己的衣袍往懷裡鑽,眸光徐徐掃過那張素淨如皎皎月光的容顏,她正眉眼彎彎望著他,嫣紅的唇微微張開。

  她扁扁嘴,拽了拽他覆在眼睛上的白紗帶:「我討厭這個。」她喜歡他的眼睛,清清淺淺的琥珀色,讓人看著便會情不自禁沉醉其中。

  本就是輕輕綁在發間的,被她那麼一扯,直接散開了。

  他未阻止,任憑白紗帶飄然落地,緩緩睜開雙眼,眸底盛滿了柔和,無奈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呢。醉鬼。」

  她半是懵懂半是迷糊的點點頭,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神色忽然變得似喜似悲:「我知道……我知道你快要成婚了……」

  聽到她的話,他愕然,旋即失笑。

  「你要跟……跟她成婚了麼?」她問得沒頭沒腦的,說到最後,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腰,像一個不肯對自己心愛之物輕易鬆手的孩子。

  完全沒有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挑眉。

  沒有得到回答,她的手抓緊了些。

  但聞耳邊有熟悉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溫柔與寵溺,他點了點她的額頭:「盡胡說。你整日都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

  她沒有應聲,心底只有一個念頭。一想到他將會與那位凌安王妃成婚,與別人攜百年之好,她的心中就憋悶得慌,像一塊大石沉沉壓在上面,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大概是知道自己喝醉了,一切平時不敢說的,不敢做的,如今都恨不得傾倒而出,然而……內心深處僅存的那一絲理智讓她到底沒有說出口,囁嚅著唇,最終只是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我不想你成婚……」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若有似無,恍然若夢。

  恐怕也只有喝醉的時候,才能聽到她說出這樣的話來吧。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明,她對他也許並沒有太過旖旎的心思,更有些懼怕,所以一直以來他從不逼著她去明白什麼,她不想他知道的事,他亦是不會過於深究。因為他想等她自己看清楚。

  想起在冀州大牢時,她故意讓他入獄,卻不肯告知他原因,那時他是有些生氣的,所以才會在牢房傾塌時不躲不閃,想看看她會不會真的置他於險境。結果出乎他的意料,她想也未想就想要推開他,那時他就知道了……

  也許,她會騙他,會瞞他,獨獨不會害他。

  或者說,從她在凌安王府為自己擋刀時,他就該明白過來吧。

  自嘲地笑笑,他搖搖頭,對於自己當時試探般的行為有些不恥。

  將即將滑落下去的她抱起來一點,魏謹言讓她完完全全靠在自己懷中,他衣袍上那種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在他懷中蹭了蹭。

  被這麼緊緊抱著,還毫無自覺在他懷裡動來動去,他心神微動,看著她毫不遮掩直直望著自己的漆黑眼眸,禁不住低頭靠近她。

  「阿九,這可是你自己招惹我的。」他低喃著。

  剛剛那短暫的清醒就如同曇花一現,這會兒她已經抱緊他再次昏昏欲睡,感覺到脖子上痒痒的,不禁揚了揚手,想撇開那讓她不舒服的東西。

  「別鬧,小白。」她無意識地吐出一句囈語。

  正傾身吻下來的魏謹言渾身一僵。

  小白是只狗,渾身雪白,是最近一個上門套交情的大臣送給魏謹言的。有時候徐九微興致來了便會跑去逗弄它,但這隻狗的性子極為懶散,每日就知道縮在院子裡曬太陽,還尤其喜歡吃魚,讓徐九微一度驚呼這是只投錯胎的貓。

  低眸看著已經再次睡去的徐九微,琥珀般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寒光,他的心情開始不舒坦起來。

  他最近忙得團團轉,她倒是每日快活賽神仙,還有心情喝酒。

  還有那隻小白……

  眼眸危險地眯起,他一手攬住她的腰不讓她從自己懷中滑下去,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個略帶懲罰意味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唇間。

  「唔……」

  突然被堵住嘴的徐九微毫無自覺,情不自禁發出一聲低吟。

  他動作一滯。

  緊接著,溫柔又不失霸道地抵開她的唇齒,在她口中一一掃蕩而過,近乎強硬地留下自己的痕跡,與她唇齒相依。

  醉夢中的徐九微只感覺有個柔軟的東西在自己唇間肆虐,鼻息間隱隱嗅到一股草藥的清香,所有的戒備便不自覺的放鬆下去,偶爾在感覺到快要難以呼吸時動一動,而那人的動作便會配合著漸漸變得輕柔。

  「嗯……」

  她不舒服地動了動身子,似乎有些呼吸不過來了。

  極盡輕薄的魏謹言這才不得不放慢動作,與她柔軟的唇瓣錯開的瞬間,他忽地想起剛才她把他當做小白那隻畜牲,目光一涼,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看著她的唇色變得愈發嫣紅,他眸光暗了暗,卻沒有再做什麼,儘量放輕動作將她放到床榻上,掀開一旁的薄被蓋在她的腰腹間,做完這一切,才緩緩支起身子,欲起身離開,沒想到她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

  他看向她。

  她微微張開眼,一雙漆黑如夜的眸子裡氤氳著朦朦朧朧的霧氣,卻並沒有清醒過來,更像是半夢半醒間不知感應到什麼,胡亂伸出手抓住他。

  魏謹言不由得搖搖頭,神情似寵溺又似無奈。

  手撫上她的臉,面頰上帶著微醺後的淺淺紅暈,那是平日裡不曾看過的清魅。

  感覺到臉上有些癢,她迷迷糊糊想要睜大眼睛看他,卻發現身前的人俯身在她的眼睛上輕吻了一下。

  「醉鬼,等你清醒了再與你算帳。」

  迷濛中,她聽到他帶笑的聲音,溫柔得如同低緩的琴音。

  緩緩抽出自己的手,他在床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看著她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似乎很快就要醒來了,這才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白紗帶,重新束在眼睛上。

  最後看了她一眼,他神色自若地走出房間,一手負在背後,一手搖著摺扇,端的是一派風姿翩然。

  系統默默黑線:【真是個偽君子!】

  ********

  房中,魏謹言離開不久,徐九微就醒了過來。

  睜著眼睛看著白色的床帳,手指怔怔撫著微微酥麻的唇,她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連帶著醉酒後帶來的迷糊和頭暈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天啊!」

  哀號一聲,徐九微雙手捂臉,無法直視自己。

  剛剛她做了個夢,夢到那隻懶得跟豬一樣的小白突然有興致和她玩鬧,還伸著舌頭要舔她的臉,結果在她想避開時,小白竟然變成了魏謹言,她厚著臉皮問他是不是要成婚了,還抱著他的腰不鬆手。最恐怖的是,到最後他一語不發就蠻橫地吻了上來……

  想到自己居然在夢裡肖想那朵黑蓮花,她在床上滾來滾去,恨不得就地死一死。

  為什麼是她肖想魏謹言,而不是魏謹言輕薄她?

  很簡單,因為雖然在她心裡魏謹言早就黑心黑肺黑透了,但一直是個清貴如玉的君子,這樣的他豈會做出這等事情,所以明顯是她面對美色把持不住,做夢都肖想上人家了。

  對此,系統感慨道:【宿主你真是天真啊。】

  對它時不時冒出一句怪裡怪氣的話徐九微早就習慣,她揉著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嘟囔道:「五百二十四你又吃錯藥了?」

  掀開被子起身下床,她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捧著茶杯連續喝了幾口,也讓臉上的熱度趕緊降下去。

  系統自動忽略這句話,不懷好意地嘻笑道:【宿主,小心啊,你馬上就有情敵了啦。】

  徐九微一口水嗆住。

  咳嗽過後,她怪叫著問道:「情敵?」

  系統又是一陣古里古怪的笑。

  「我怎麼可能有什麼情敵。」徐九微沒把它的話放在心上。因為她連情人都沒有,哪來的什麼勞什子情敵。

  感應到她的想法,系統嘴快地反駁道:【不就是魏謹言麼?你敢說你不知道他喜歡……】

  乍然聽到這句話,她好似被迎面澆了一桶熱水,然後又置身寒徹入骨的冰窟之中,不由得撥高了聲音喝道:「不要說——」

  系統卻完全無視她,自顧自地道:【宿主你作什麼這麼大反應,不就是你跟魏謹言在談情說愛麼?】

  先不論它說的是什麼混帳話,徐九微被它的態度弄得愣了一下:「你不反對?」

  系統:【反對什麼?】

  「魏謹言是劇情人物吧,我若與他……」徐九微想說他們之間有什麼的話,豈不是會破壞劇情,張了張嘴又覺得難以啟齒。

  這次輪到系統愣住了,它呆呆地道:【誒?他是劇情人物,跟宿主你談情說愛這件事不衝突啊。】

  徐九微覺得她的三觀都被洗禮了一遍。

  她並非大凌朝的人,說到底只是個鳩占鵲巢了別人身體的幽魂,魏謹言只是書里的一個人物,他們之間又豈能發展出什麼。結果,五百二十四卻說不衝突,這破系統怎麼不按套路來,不是應該阻止她和魏謹言有更深的聯繫才對?

  「可是我是……」

  不等她說下去,系統就打斷了她:【宿主你早就身在這個世界,並且成為劇中人,難不成你以為你還是前兩世那樣單純做任務?既是劇中人,你與他談情說愛也是合情合理的。】

  它的話讓徐九微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就如系統所說,她一直覺得自己只是來做任務完成劇情的,從頭到尾,她都未徹底將這些遇到的人當做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個個機械的劇情人物,只要完成劇情,便會與他們徹底斷了聯繫,再無瓜葛。

  可是她忘了,就算她從來都當作自己是個看客,實際上她早已身在局中,無論做什麼都註定無法輕易脫離了。

  「但……」

  不等她說什麼,系統笑嘻嘻地打斷她:【本系統不會幹涉宿主和其他人物的感情走向,相應的,無論做了什麼,宿主你要謹記……後、果、自、負。】

  說到這裡,它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帶著徐九微從未聽過的詭異,最後四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吐出的,驚雷般響徹耳際。

  她慢慢跌坐在椅子上,久久無言。

  ***********

  「姑娘醒了嗎?」

  她徹底愣住時,平安的聲音自外面傳來。

  「進來吧。」斂了斂神,徐九微應了聲。

  平安不緊不慢推門進來。

  沒有錯過他手上捧著的東西,徐九微揚眉:「這衣服……」

  平安低垂著頭:「姑娘,懷光王爺的衣服最好還是不要讓咱們家王爺看見了,他定會不高興的。」

  徐九微訕訕地摸摸鼻尖,心中略不自在。

  平安這樣從小生活在宮裡的人精,自然一眼就看出這是誰的衣服,不過他知道什麼該過問,什麼不該問,僅是提醒徐九微不要讓魏謹言發覺了,還特意趁著他不在把衣服送還回來。

  「你陪我走一趟懷光王府吧。」想了想,她道。

  雖然她覺得把衣服給莫藍鳶送回去,百分之九十九會被丟,但不送回去,她又唯恐那個喜怒無常的死潔癖會找她麻煩。尤其是得悉原主關於他的記憶以後,她覺得暫時還是不要惹毛他比較好。最重要的是,留在府中,要是被魏謹言發現了……

  結果不用想都會非常血腥,她搖搖頭甩開那些想法。

  「奴才知道了。」

  「對了,今天是王爺生辰呢,小姐你記得早些回來。」見她說要出門,剛好進來的杏兒提醒道。

  趴在軟榻上的徐九微抬起頭:「生辰?」

  杏兒點點頭:「對呀,他說不想太過鋪張浪費,堅持拒絕了皇上要給他賜宴慶賀,,皇上見他態度堅決,這次就沒有給他大辦宴席,但賞賜了許多禮物。王爺說他不喜歡熱鬧,便讓陳管家也不必準備家宴了。」

  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早上她起來時還記得。徐九微沒有接話,暗忖是不是該送些什麼才是……

  【把宿主你自己送給他好了,他肯定很高興。】系統竄了出來。

  「你一邊兒去。」

  對它的餿主意,徐九微敬謝不敏。

  系統:【誒誒,宿主你不要不相信啊。】

  她當作沒聽到。

  *********

  下午時,魏謹言有事出門去了,據說是他的一位舊友前些日子來了帝都,他要去探望一番。

  「舊友?」

  徐九微默念著這兩個字,在腦海中搜索了一圈,發覺沒什麼頭緒,便懶得再想。

  魏謹言不在,正好她不需要遮遮掩掩的去還莫藍鳶的衣服,光明正大領著平安就出門了。杏兒則留在府上看家,以免魏謹言突然殺回府,連找藉口掩護的人都沒有。

  懷光王府距離凌安王府不遠,僅隔了一條街,一刻鐘不到的時間徐九微和平安便到了。

  兩扇暗紅色大門緊閉著,面容肅穆的守衛鎮守在門口,不讓閒雜人等靠近。

  原作和前兩世里莫藍鳶都沒有這麼早封王,至少在魏謹言從雲端跌落前,他還依舊是五皇子。此刻看著門庭威嚴的懷光王府,她唏噓不已。

  琢磨著是直接上去讓人通傳呢,還是在外面等等,徐九微正猶豫不決,就看到大門開了。

  「王爺。」

  守衛見了來人連忙見禮。

  莫藍鳶雙手負在背後,正大步往外走來,玉冠緩衣,容色妖異,極艷的紅衣隨著他的走動在風中微微振動,乍眼看去,竟比這灼灼夏日還要燦烈。

  這樣的莫藍鳶漸漸與前兩世和原作中的他重合起來,徐九微怔忪了好一陣子,突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拿過平安手裡裝好的衣服就沖了過去。

  習武之人比尋常人警惕性強,莫藍鳶自然在出來時就看到了她,見她快步朝自己小跑過來,便停住了腳步。

  「你來做什麼?」他問。

  「咳,我是歸還……王爺的東西。」她始終不適應這般稱呼他。

  褐色的眸子自她手上一掃而過,莫藍鳶懶懶垂下眼帘:「扔掉。」

  「什麼?」她沒聽清。

  他啟唇欲說什麼,倏然瞥見她微微紅腫的唇瓣,像是被人萬般憐愛的疼惜過,很明顯是……

  徐九微出來時並沒有這樣,所以她自是渾然不覺,平安路上倒是發現了,但他不好妄加揣測其中深意,所以未多說什麼,任憑她頂著這麼曖昧的痕跡在路上招搖而過。

  眸光一冷,他的臉色登時比那寒冬臘月的冰雪還要冷冽,厲聲喝道:「本王叫你拿去扔了,滾回去!」

  死潔癖又亂發脾氣!

  徐九微心中惱火不已,但識趣的沒有與他多話,大聲應道:「知道了。」

  待會兒她不止要拿去燒了,還要去吐口水,再踩上幾腳!

  她順服的態度,非但沒有讓他的冷峻的神色緩和,反而愈發冷漠,薄唇輕勾,他譏諷道:「你倒是心大得很,與那魏謹言攪和在一起,還好意思頂著這幅難看的樣子出來到處招搖,真是不知恥也!」說罷,便不再看她,一甩袖子走了。

  韓冰照樣擺著張跟他主子如出一轍的「如喪考妣」臉,目不斜視跟上莫藍鳶的腳步。在他們的身後,還有一名長相溫厚清雋的年輕男子,那人對徐九微頷首微笑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快步跟上前面兩人。

  「……」

  眼睜睜看著三人的背影越來越遠,徐九微一臉懵。

  她今天到底哪裡招惹到這個暴君了?

  「莫名其妙!」重重一哼,徐九微把衣服丟給身後的平安:「拿去燒了,啊不,拿去剁碎再丟進臭水溝!」

  「……」

  平安額頭滴下一滴冷汗,諾諾應了聲,費心思考著該怎麼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

  晚上,回去後發覺她唇上已經有點腫了,魏謹言皺了皺眉,喚了下人拿藥過來。

  侍候在旁的杏兒好奇地問:「小姐嘴上怎麼了?」

  「可能被狗啃了一口吧。」徐九微心不在焉地道。

  正給她上藥的魏謹言手上力度驟然加重。

  「啊啊啊——」

  徐九微殺豬般地叫了起來,完了沒好氣地瞪著他:「你殺人啊!」

  魏謹言非常溫和地笑了:「阿九你再說一遍?嗯?」

  徐九微立刻噤聲。

  當然,這已是後話,此處暫且不提。

  現在的徐九微正忿忿不平地一路問候著莫藍鳶,直到所有知道的國罵全部過濾了一遍,她滿腔怒火終於平息下來。

  「姑娘,你小心點。」

  見她怒氣騰騰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平安擔心不已。

  「沒事,我看著路呢。」徐九微無畏地擺擺手,還欲說什麼,忽地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的廊橋地下,一個穿著一襲淡紫色輕紗齊胸襦裙的年輕女子俏生生立在那裡,聘聘婷婷,面色略顯蒼白,清新脫俗得如一支雨後猶帶著露水的清荷。

  風乍起,雲隨風動,眼看就要變天了,來來往往的行人們開始加快腳步,徐九微站在原地,垂下的手指僵硬地動了動,腳下卻像是生了根,再也無法前行半步。

  那是……蘇九凰。

  ——魏謹言未來的王妃蘇九凰!

  與此同時,系統的提示音響起:【叮!注意,女主角出現……】

  轟隆——

  一聲驚雷後,前一刻還碧藍如洗的天空徹底被滾滾黑雲掩蓋,天幕很快暗了下來,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砸下,不多時就變成瓢潑大雨。

  徐九微僵立在街頭,腦海中浮現的是系統的話。

  在夏妙歌和二皇子被賜婚時它說過,之前的女主沒了,自然就會有下一個,這次……

  變成了蘇九凰麼。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到周一,連續三章一共2萬字,提前把下周二三的更新也合併進來了,爭取到時候只在周二休息一天,周三早上就更新。麼麼噠~

  這文不是很長,已經到一半的進度了,所以大約下個月左右就會寫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