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二:魏謹言


  番外二:魏謹言讀檔重來的第三世,妄想篇

  剛到潯陽城的時候,湛清一度覺得自己要被凍死在這裡。從沒到過寒冷的地方,一來就是整日整夜的大雪,凍得他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更冷了。

  相較於他,紅櫻和林遙倒是頗為自在,居然還格外有童心的在雪地里堆起了雪人。

  掃視一眼周圍,湛清抖落一身的雪花,在庭院的角落裡看到了自己要尋找的人。

  那人一身白衣,烏髮隨意用銀色髮帶束起,長身玉立在那裡,仿佛要與這漫天雪色融為一體。

  

  當他徐徐轉過身來時,那張清雋俊美的容顏令四周所有景致頓時黯然失色,能看到的,唯有眼前那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人。只不過……這畫裡人似乎有什麼煩心事,眉頭緊鎖,久久都未放鬆。

  「我們主子怎麼了?」

  背後突兀地響起紅櫻的聲音,湛清被嚇了一跳,但他這會兒被凍得臉都僵了,是以半點表情都沒做出來,面無表情地道:「不知道。」

  自從半個月前,他們搬來這潯陽城,魏謹言出去了一趟之後,就整日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

  林遙冷靜沉著地盯著魏謹言半晌,最後若有所思地道:「莫不是……因為那位徐姑娘?」

  紅櫻和湛清同時回頭看他。

  林遙解釋道:「我們剛來潯陽那日,公子在城東的客棧見到了一位姓徐的姑娘,他說她長得有點像他前兩世的王妃。」

  湛清木著臉重複:「前兩世?」

  紅櫻歪著嘴:「王妃?」

  林遙肯定地點點頭。

  三人同時靜了靜。

  片刻後,三人略帶同情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魏謹言身上。

  他們家公子從小就有個毛病,堅稱自己記得前面兩世的記憶,現在倒好,連前兩世的王妃都冒出來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直被定義為有病的魏謹言把玩著摺扇,很快就把鬱結心頭的煩心事撇去。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低笑一聲,隔著白紗的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沒理會背後三人已經開始討論,大雪天自家公子為什麼還穿著一身單薄白衣,自家公子為什麼在大雪天還拿著柄摺扇等等疑問,魏謹言一手負在背後,緩步走出庭院。

  魏謹言有個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他記得前面兩世的所有記憶,知道前兩世皆過得不甚如意,結局可以稱之為悽慘了,所以從他能行動開始,就偷偷下定決心一定要遠離帝都,遠離皇室,遠離所有災禍的根源。

  他那位皇弟莫藍鳶想要皇位而已嘛,他讓出來就是了,所以在他被封為凌安王爺的當天,趁著月黑風高,他便攜帶下屬連夜出逃……啊呸,是連夜遠遊,來到這座距離帝都最遠的潯陽城。

  魏謹言沒想到,在這裡居然會見到前兩世都為了自己而死的女子,一直縈繞心頭的遺憾終於得以平息。

  終於找到這個人了。

  這個為自己死了連續兩世的痴情的女子。

  在這世上,恐怕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如她這般愛他。

  徐九微就住在城東的一座別院裡,據說是她的叔叔,鬼醫魏清留給她的宅子。魏謹言來到別苑時,徐九微正坐在院子裡玩雪,一抬頭就看到魏謹言那張好看到天地失色的容顏,心裡一個激靈。

  「小……小姐!那個神仙般的公子又來了!」杏兒在旁邊低聲喊道,邊說邊捅捅她的胳膊。

  徐九微心裡都快敲鑼打鼓了,不安地看著站在院子門口沖她淡笑著的魏謹言。

  這一世好不容易沒了那個礙事的系統,也沒有了生命威脅,她醒過來後第一時間就遠離了帝都,怎麼還能碰到魏謹言這尊瘟神。

  這瘟神幹什麼還衝她一直笑?

  徐九微警惕地瞪著魏謹言,眼睛眨也不眨,如臨大敵。

  魏謹言心中變得更加柔軟。

  看吧,他就知道,只有這個又笨又傻的女人始終放不下他,盯著他連動都不捨得動。

  他從在潯陽第一次見到她以後,看到她驟然變色的臉,便知道這個女人與他一樣,記得前兩世的記憶。

  他本以為,按照她這般痴狂的迷戀自己,在他有意無意(刻意)透露了自己的住處後,用不了多久就會主動找到自己,結果他等了快半個月了還沒等到,便下定決心自己過來。

  她一定是近鄉情怯,不好意思主動來找他,那他便去她身邊。魏謹言悵然一嘆。

  殊不知,為了儘可能躲開所有能遇到魏謹言的地方,徐九微這半個月都快焦慮得變成神經病了,結果還是在自家院子裡看到他。

  被這尊害死自己兩次的瘟神一直看著,饒是徐九微再好的心理素質都抵擋不住,她清了清嗓子,決心率先打破沉寂:「你……做什麼一直站在我家門口?」還不趕緊滾滾滾?

  這話聽在魏謹言耳中,立刻加了一百層美化的濾鏡。

  看吧,她果然還是那般迷戀他,連他在別院門口站了這麼短短片刻都開始心疼他會受涼了。

  魏謹言從善如流地打開院門,從容走了進去。

  徐九微暗暗倒吸了口涼氣。

  這廝難道聽不出她話中的逐客之意?怎麼還進來了。

  魏謹言看著她微微變色的臉,在心底喟嘆一聲。

  這個女人果然是喜歡他,他不過是主動靠近幾步,就感動得臉色都變了。

  杏兒早就興奮得說不出話來了,被徐九微暗中掐了兩把才回過神來,結果她完全沒心領神會到徐九微想帶著她一同抵禦「外敵」的心思,居然一溜煙跑了,躲在角落暗戳戳圍觀兩人。

  這白衣公子肯定對自家小姐有意思!杏兒喜滋滋地想著。

  院子裡瞬間只剩下兩人,徐九微還蹲在雪地里,一手拿著根胡蘿蔔正要給還未成型的雪人做鼻子,她愣愣望著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跟前的白衣男子。

  魏謹言專注地凝視著她。

  兩人一陣無言。

  被他一瞬不瞬看了好半晌,徐九微有點撐不住了,她瞥一眼他那單薄得跟春衫沒兩樣的白衣,怪異地問道:「你穿這衣服不冷?」潯陽城的天氣放在現世就跟帝都的冬日沒兩樣了,他腦子沒坑吧。

  她在關心他會不會受凍。心底湧起一陣感動,魏謹言含笑搖搖頭:「不冷。」

  徐九微猶豫著望了他一會兒,覺得自己始終蹲在地上感覺有點傻。她丟開胡蘿蔔,拍拍身上的碎雪預備站起來同他理論,讓他趕緊滾出自己的視線範圍,結果蹲在地上太久,一起身時眼前一陣暈眩,她腳下踉蹌了下……

  魏謹言下意識地伸手接過。

  結果就是她恰好撲進了他懷中,雙手還非常引人誤會地抱住了他的腰。

  魏謹言輕笑一聲,無奈而寵溺地睇了她一眼。

  看,她已經忍不住主動投懷送抱了。

  徐九微現在恨不得把自己那兩隻爪子給剁了。

  她剛剛亂抓什麼,就算摔在地上,也總比抱住這個瘟神好啊!

  「沒事吧?」一番自我嫌棄後,徐九微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口不擇言胡亂說道。

  魏謹言又是一陣無言的感慨。

  即便是這樣,她第一時間還在關心他有沒有事。這個女人待他如斯情深,他該拿她怎麼辦……

  「我沒事,你還好吧?」他體貼地一手攬在她的腰間,看到她細白瓷般的臉頰上暈開一抹淺淺的緋紅,無聲勾了勾唇。

  徐九微尷尬得直臉紅。這個瘟神不放開她也就罷了,居然還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微微用力掙開他,徐九微防備地看了他兩眼,覺得還是離他遠點比較安全。

  魏謹言滿是縱容地凝著她,這麼容易就害羞了,果然愛他到極點了。

  「阿九……」

  他低低喚出她的名字,有感慨,有心疼,還有寵溺。

  好久沒有聽到他這般喚她,徐九微怔了怔。

  一瞬間,她想到前兩世與他相處的畫面,語氣不自覺柔和了下來,低低應了聲:「嗯。」

  「我們成婚吧。」魏謹言淡笑著望著她說道。

  徐九微臉色急劇變化,怪叫道:「成成成成……成婚?」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一世他們兩人才見過一次。

  怎麼扯到這個話題的?

  這廝的腦袋裡裝了稻草?

  還是說他昨個兒被驢踢了腦子?

  一連幾個問題同時冒出來,她驚恐地瞪著他,有種想強行掰開他腦袋瞧瞧的衝動。

  再者說了,以前在他身邊兩次都不得好死,這次再跟他扯上關係,她覺得她肯定不能活著見到明日的太陽啊。

  求放過!她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大字在來回刷屏。

  看她微微顫抖著的唇,魏謹言心裡有些疼。

  這個女人從來不求回報,這般愛著他,聽到他求娶的話後竟然震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為什麼要成婚……」瞠目結舌了好半晌,徐九微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個月的十五就是好日子,不如我們把婚期定在那天。」

  徐九微:「你別開玩笑……」

  魏謹言一手摩挲著下巴,一手把玩著摺扇,沉思著道:「看來我得吩咐湛清他們早日做準備了,不然來不及。」

  徐九微:「等……」

  「嗯,至於婚服這些瑣事就交給紅櫻去打理吧。」

  「……」

  徐九微已經不想說話,狂翻白眼。

  尼瑪!她乾脆不說了!

  她好不容易得了這第三世,怎麼現在這尊瘟神變得這麼神經兮兮的,不止莫名其妙,還完全不聽人說話,把自說自話演繹到了極致。

  魏謹言一直用餘光注意著徐九微的反應,看到她望著自己長長嘆了口氣後,心中的那陣疼痛更甚。

  聽到他要娶她,居然這般感動,果然……

  這個世上再沒有人會比她愛他了。

  他的……阿九……

  於是,在徐九微完全沒有體會到,魏謹言究竟是什麼清奇的腦迴路的情況下,她糊裡糊塗就被杏兒和紅櫻梳妝打扮,換上鳳冠霞帔,與魏謹言成了夫妻。

  直到第二日在新房裡醒來,她依舊想不明白,魏謹言為什麼要娶她?

  身後,不知何時醒來的魏謹言身體附了過來,他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背脊,埋首在她頸間,他低聲問:「怎麼不多睡一會兒?阿九。」

  徐九微沒有回頭,欲言又止。

  總不能說她在思考他腦子到底進了多少海水的問題吧。

  暗自翻了個白眼,她的視線在房中打轉。

  紅色蠟燭,紅色的紗幔,紅色的床褥,入目皆是一片喜慶的艷紅色,身後那人等不到她的回答也不在意,一手攬在她的腰間,一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亂的發,側首在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紅痣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身子微微戰慄了下。

  他低笑一聲,沒有再做什麼,就這樣從背後靜靜環抱著她。

  徐九微想了好半天也沒得出什麼結論,看著滿目的大紅色,還有身後那人身上不斷傳來的溫度,她忽然間生出一種錯覺……

  似乎,這樣也不錯?

  ……

  「那……後來呢?他們就這樣成婚後就沒有其他事了麼?」身邊已經越發清俊的少年問道。

  紅櫻見四下無人,偷偷在那嫩得快要出水的小臉蛋兒上掐了一下,逗弄道:「當然了,有情人終成眷屬,故事自然就結局了,你還想聽到什麼以後男的找了十個八個美妾,女的成了怨天載地的黃臉婆的後續?」

  小少年聞言狠狠瞪她一眼,哼道:「我皇兄才不會這樣做!」

  紅櫻嘖嘖道:「那可說不準了,你看,你皇兄……也就是我家主子,現在看起來不近美色,但是指不定在哪裡金屋藏嬌呢。你說是吧,七皇子。」

  小少年,也就是莫祁鈺又是一陣狠瞪。

  他的一雙紫眸水水潤潤,如同小鹿,看起來不覺兇狠,反倒越發可愛了。

  若不是顧念著他的身份是未來的儲君,紅櫻真想把他抱在懷裡好好蹂-躪一番。

  魏謹言如今膝下無子,七皇子莫祁鈺便被他立為太子。

  「那後來皇嫂怎麼不見了?」突然想起來這個問題,莫祁鈺問道。

  這幾年他看皇兄始終是一人,既然紅櫻說他曾經在潯陽與徐九微成親,怎麼他回來帝都時沒有帶上她?

  紅櫻聞言笑了。

  那笑容看似恬淡,卻帶著幾分憂鬱之色。

  外面下起了大雪,她探頭看了一眼,支起身子,伸著懶腰慢吞吞往外走,邊走邊說道:「七皇子,不過是我編的一個故事罷了,何必問那麼多。」

  不知何時出來的湛清冷哼一聲,與她擦肩而過。

  紅櫻拍了拍胸口,嗔道:「我說湛清,你能不能不要跟個鬼一樣突然出來,嚇死我了。」

  湛清懶得理她,她那樣子太誇張,一看就是在演。

  被他這般明顯無視,紅櫻絲毫不見生氣,探頭看了一眼御書房的方向,笑嘻嘻地道:「真是傻子。」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湛清心裡一沉,今日是那名女子的忌日,所以魏謹言一整日都未從御書房裡出來過。

  「咱們主子再不娶個皇后,恐怕朝中那些大臣都要造反了。」紅櫻搖頭晃腦地道,扭著腰轉身就走,邊走邊拍拍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林遙。「我說林木頭,你做什麼還杵在這裡,主子今天都不會有事叫我們了。」

  林遙看了她一眼,跟著她一同往外走,在看到她不管不顧就要衝進大雪中時抓住了她的手腕。

  後者疑惑地回過頭,美眸中儘是不解。

  林遙默然不語,順手就把旁邊放著的一把油紙傘撐了起來。

  這再尋常不過的動作,讓向來老是捉弄別人的紅櫻一瞬間居然紅了臉,不過她反應極快,在沒被人發現前已經轉過身,口中還在說著:「林木頭,你倒是越發體貼了,不錯不錯,比湛清那個死冰塊臉好。」

  淡淡笑了笑,林遙靜靜走在她身旁。

  抬頭望著從天而降的雪花,在無人注意到的角度,紅櫻唇畔揚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是啊,她方才所說的,僅是個故事罷了。

  在那故事裡,那個總愛穿著一身素衣白裙的女子並未死去,那個白衣翩翩的男子也未如現在這般成為嗜血殘忍的暴君。

  他會傾盡餘生寵她,愛她,呵護她。

  一切都那樣完美。

  與林遙一同沉默著走過迴廊,在轉角處時,兩人意外的發現魏謹言居然站在不遠處的雪地里。

  他何時離開御書房的,他們這些一直守在門外的人竟半點沒察覺。

  可是看著眼前這一幕,兩人都沒有上前打擾的念頭。

  魏謹言一動不動站在雪地里,想到的卻是多年前與徐九微在雪地里的情景。

  那時他走在前面,她亦步亦趨跟著,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他在雪上留下的腳印里,他無意中回頭瞧見這一幕不禁笑了。

  她窘迫地別開臉,不讓他發覺自己瞬間紅了臉。

  那時他和她都沒有撐傘,任由雪花撒了滿頭滿身,她還曾嬉笑道:「你看這樣像不像共白首了?」

  往昔種種在眼前一一浮現,他攤開掌心接住一片片落下的雪花,忽而扯了扯唇角,幾不可察地笑了笑。

  若是可以,他寧願回到多年前,回到那場遙不可及的舊夢裡,看她在雪地里踩著自己的腳印慢慢跟上來……

  霜雪落滿頭,也算是白首。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解釋一下,就是現在這第三世讀檔重來的一個妄想番外,不要當作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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