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似真似假的記憶恍惚還在眼前浮現著,以至於徐九微看清楚那張熟悉的容顏時,久久未回過神來。

  「你在這裡作什麼?」莫藍鳶問道。

  方才遠遠瞧見她坐在台階上,一動不動,連下起了雨也不知道躲,鬼使神差的,他在韓冰不解的眼光中一步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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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徐九微始終呆滯地望著自己,沒有反應,莫藍鳶皺了下眉,當即準備邁步離開。

  他今夜一定是著了魔。暗嗤一聲,他轉身就走。

  「莫藍鳶……」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她的聲音仿佛也滲進了雨絲,冰冰涼涼的,壓得很低,像是有無數話要說,卻因為某種不知名的情緒統統哽在了喉頭,難以出口。

  剛剛那些畫面太過震撼,一時之間徐九微難以消化。

  如果系統說的是真的,她看到的也是真的,那應當就是第二世中莫藍鳶的結局。可……他為何要用自己的命來換她的命,明明前兩世里他們來往甚少,莫藍鳶沒有理由為她這樣做。

  街上的行人和商販們已經漸漸離去,四下肅穆無聲,只聞得淅淅瀝瀝的雨聲滴落在傘上,發出「嗒嗒」的響聲。莫藍鳶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看了她半晌,見她髮絲和衣裙都被濛濛細雨潤濕了,嘲弄地道:「你是傻子?沒事大半夜坐在雨里幹什麼。」

  若是以往聽到莫藍鳶這般嘲諷她,徐九微肯定在心裡問候他好幾遍,但現在她心中五味雜陳,只得垂眸斂去眼中複雜的情緒,慢吞吞地道:「我……在等人。」

  「哪個蠢貨會與你一樣三更半夜不回去——」

  話還未說完,莫藍鳶突然反應過來,徐九微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她會在這裡等的人只可能是那一個。

  神色微變,他的目光一瞬間冷得駭人,一股莫名的怒氣從心底湧起,再次覺得自己今晚著了魔,連半個字都懶得跟再她廢話下去,拔腿就走。

  「……」

  徐九微這次沒有再叫住他。

  以往她總是很怕他,今夜得悉了一些事情後,對他的恐懼和惶然不知不覺就淡了幾分,以至於剛才脫口喊出他的名字。他一如既往穿著那身紅衣,往日裡她總暗中吐槽,此刻看到那一片艷到極致的紅,卻覺得眼眶一陣刺痛。

  為什麼是莫藍鳶?他又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想不通。

  身後的人一直沒有動靜,耳邊只有滴滴答答的雨聲縈繞著,莫藍鳶走到轉角處時,不經意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她還站在原地沒動。濕潤的黑髮半散落在肩上,在雨夜中散發出奇異的瑩然,如同水底生出的蔓蔓水草,她的臉上不斷有水珠滾下,一雙澄澈如溪的眸子透過斜斜織就的雨絲望著他,帶著若隱若現的彷徨之色,似有千言萬語,又到底什麼都沒說。

  她在雨中等待的人,並不是他。這個認知令他心底深處乍起的一絲波瀾驟然消失不見,餘下的只有滿心滿室的漠然。

  「主上。」

  韓冰幾步走過來,低聲道:「宮裡傳來消息,皇上命您進宮見駕。」

  莫藍鳶執傘的手在空中頓了頓,他側首看韓冰:「何時?」

  「立刻。」

  ************

  「喲!」

  在原地站定許久,直到莫藍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幕中,徐九微回望一眼長街的另一頭,仍未看到魏謹言前來,便打定主意回去剛才那裡看看,誰知一轉身就對上一張嫵媚艷麗的臉,黑色勁裝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體,愈發顯得妖嬈。

  是魏謹言身邊的暗衛,名喚紅櫻。

  「你?」好一陣子沒見過她,徐九微早就把她忘得一乾二淨,在這種時候見到她不免驚訝了下。

  紅櫻笑嘻嘻地摸了一把她的臉,在她避開前就快速收回了手,極為輕佻地道:「哎呀呀,徐美人兒,今天是我來接你回府。誰讓湛清那死冰塊不肯來呢,就由我來了。」

  嘴角抽了抽,徐九微直接無視她後半句話。

  「發生什麼事了嗎?」她問。魏謹言既然派了紅櫻來接她,應當是有事發生。

  「這個麼……」紅櫻拖長了聲音,笑嘻嘻地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狐疑地睇她一眼,徐九微沒有多問,隨她一同往回走。

  「說起來,你怎麼不找個地方躲躲雨。」瞥一眼她潤濕的頭髮和衣服,紅櫻嘖了一聲。

  「……忘了。」停頓片刻,徐九微道。

  那時她心裡腦海里都只有那些讓她震驚得無以復加的畫面,哪還有心思管有沒有下雨。

  聽出她的敷衍之意,紅櫻也不計較,順著她的話逗弄道:「這可不行,你若是回頭病了還是不好了,主子可不會放過我。」

  如果說以前還看不明白的話,如今魏謹言的態度難道還不夠明顯麼,他擺明了把徐九微放在心上了,紅櫻對誰成為魏謹言的王妃沒有意見,在她看來,如今的徐九微倒是挺有趣的,像只小野貓,逗弄一下就會炸毛,溫柔地摸摸她她便會笑,有些惹人憐愛。

  雖然不懂她在凌安時與現在為何截然不同,不過紅櫻也不打算管就是了,反正只要他們主子魏謹言覺得好便是。

  聽得她的話,徐九微心中兀自漏跳一拍,但她面上並未有什麼異樣,佯裝淡定地道:「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她表現得再鎮定,紅櫻卻沒有錯過她微微紅了的耳尖,掩唇偷笑了一聲。

  「你一直做魏……咳,我是說你們主子的暗衛麼?」徐九微心中好奇,她以前從未聽說過魏謹言有紅櫻這個暗衛。

  沒想到,她剛問出口,就見紅櫻意味深長地打量了她一眼,笑吟吟地道:「怎麼,擔心我跟主子有什麼不可說的關係?」

  徐九微一陣無語,她還真沒想到這一層去。

  不等她出聲,紅櫻沖她拋去一記媚眼:「放心吧,我可不會成為你的情敵。」

  「我不是說這個。」

  「放心放心,我對主子沒興趣,還沒林木頭好玩。」

  「你聽我……」

  「哎呀呀,雨越來越大了,我們走快些吧。」

  「……」

  在發現彼此完全不能溝通後,徐九微直接閉上了嘴,只想撓牆。

  這個世道的人都流行自說自話嗎摔!

  ********

  等到回到凌安王府,徐九微終於知道紅櫻那句「回去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魏謹言的確有事才沒能前去摘星樓。

  準確地來說,有事的不是他。

  是蘇九凰。

  蘇九凰腹部受了傷,當魏謹言帶著她回王府時,因著顧及她是未出閣的女子,陳管家特意命人找來了城裡的女大夫替她診治。傷並不算重,卻因為傷口過於深,以後身上都會留疤,對於一個女子來說,無疑是種打擊。

  紅櫻直接把徐九微帶到蘇九凰所在的西廂房,徐九微無語地看了看她,站在庭院中沒有進去。

  似乎覺得徐九微對於自家主子,帶了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回府這件事反應太過平淡了,紅櫻不死心地添油加醋一番,繪聲繪色的描述了整件事的起因。

  魏謹言與蘇九凰在途中遇到行兇的人,魏謹言雖然並不將那些人放在眼裡,但那些刺客手段卑劣,魏謹言一時不察差點受傷,關鍵時刻蘇九凰上前替他擋了一刀……說到這裡紅櫻感興趣地盯緊徐九微,就怕錯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

  讓她失望的是,徐九微並沒什麼過激的反應。

  其實徐九微倒也不是沒有反應,因著蘇九凰連續兩世都與魏謹言有婚約這一事,兩人再次扯上關係,她不可能半點都不介意,只不過……想到蘇九凰,她有霎那的失神。

  傷勢帶來的疼痛讓蘇九凰暈過去了很久,徐九微過來的時候,她剛剛醒轉,四周的牆壁與蘇放鶴府上都不一樣,更不是平西將軍家中,她怔忪了下,尚還渙散的目光定格在了床邊的魏謹言身上。

  落入魏謹言眼中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床上,換上單衣的女子髮髻散亂,面孔蒼白,極其緩慢地看向自己,唇邊掛著溫柔而清淺的微笑,低聲說了一句:「幸好……王爺你沒有事……」

  魏謹言眼神微微震動,仿佛看到了那個因為一杯毒酒死去的女子,那張臉與眼前的人一點一點重合,讓他陷入了短暫的恍惚之中。分不清是夢裡,還是現實。

  好在他素來自制力極強,這種情緒剛起就被他強行按捺了下去,他微微凜神,看向候在旁邊的陳管家:「派人去通知一下王叔,今夜蘇小姐在王府養傷,明日我會派人送她回去。」

  蘇九凰掩在錦被下的手驀地蜷縮成拳,她不敢置信地張了張嘴,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發展。

  「老奴知道了。」陳管家低聲道。

  「小姐!」婢女錦繡低呼一聲,滿是擔憂地看著自家小姐,她的臉色實在難看得緊,雙肩還在發顫。

  這一聲讓屋中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過去,蘇九凰極快地垂下眼,一手逞強地支起身子坐了起來,錦繡連忙給她在背後放了一個軟墊,她緩緩呼出一口氣,抬起頭時沖魏謹言虛弱地笑笑:「多謝王爺。」

  「你是為我受傷,這都是應當的。」

  魏謹言的語氣非常溫和,甚至可以說是溫柔了,但聽在蘇九凰耳中只餘下淡漠。

  魏謹言同還未離開的大夫詢問了幾句需注意的事項,便吩咐下人去煎藥,待到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多加停留就出了房間。

  他看不到,在他轉身的瞬間,床上的蘇九凰垂下的眼帘下,那迅速黯淡下去的眸光如同將死的螢火,一剎就湮滅。

  「阿九?」

  出去時看到徐九微就站在庭院中,魏謹言挑眉。

  正準備溜走的徐九微背脊一僵。

  她現在很確定,紅櫻帶她過來就是為了看好戲。尤其是聽到魏謹言的話後。

  「我不是讓你在外面等我,何時過來的?」

  說話時看到她明顯帶著濕氣的衣裙,面色沉了沉:「……怎麼還淋雨了,先回去把衣服換了。」

  她「哦」了聲,老老實實跟著他一同朝寢房的方向去。

  期間徐九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蘇九凰所在的房間,心裡略覺怪異。方才她就在院子裡,魏謹言與蘇九凰的對話自然都落在了她耳中,蘇九凰話中的強裝鎮定和微弱的希冀,讓她突然有種偷走別人東西的感覺。

  「你對她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麼?」她脫口而出。說完發覺魏謹言朝她饒有深意地勾了勾唇,瞬間恨不得自打嘴巴,連忙解釋:「我不是在吃醋!」

  得,不解釋還好,加了這句怎麼聽都越描越黑。

  其實她問那話真的是純粹好奇,不過看魏謹言那表情,顯然是不信的。

  「她不是為了你受傷了嘛……」她吶吶地補充道。

  聽了這一句,魏謹言凝眸看去,她素白如玉的面容上帶著一絲訕笑,髮絲上不時滴下一兩滴水珠,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滑下,最後落在了長而卷翹的眼睫上,讓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似乎都沾染了水汽,濕漉漉的,在茫茫夜色中突然多出幾許撩人的風情。

  「阿九。」心中微動,他突然喚道。

  徐九微正在轉頭看路,說起來凌安王府她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倒是很少在夜裡四處走動,一時間看什麼都覺得新鮮,連平日在她看來毫無情趣的假山亭台都變得有趣,聽到魏謹言叫自己的名字,軟軟應了聲「嗯?」。

  「等再過一陣子,我們……」

  魏謹言的話剛說到一半,一名內侍匆匆走了過來,疾聲道:「王爺!宮裡有消息傳來。」

  徐九微眼巴巴望著他,還在等他的後半句話。

  魏謹言看看她,再看看那名內侍,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還不是時候。」

  他低喃一聲,轉身時迅速斂了神色,問道:「什麼事?」

  「懷光王涉嫌毒害六皇子和皇上,被帶入宮中了,皇上命你即刻入宮。」

  一語驚人,徐九微不可思議地瞪著內侍,覺得自己在聽天方夜譚:「懷光王?」

  莫藍鳶這是……

  魏謹言靜了靜,吐出的話聽不出情緒:「今夜還真是不得安生。」

  側首看向徐九微,魏謹言皺了皺眉:「阿九,回去換好衣服,早些休息,我先進宮一趟。」

  雖然很想跟進宮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徐九微明白,眼下她並沒有立場去,所以很是乖順地點點頭應了下來:「我知道了。」

  見狀,魏謹言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每次答應得倒是挺快。」

  徐九微一窘。

  魏謹言沒再逗她,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又喚來不知何時隱在暗處的紅櫻看著她回房,這才隨同內侍匆匆出去。

  「哎呀,年輕就是好呀,大晚上還能這麼依依不捨,濃情蜜意,看得我雞皮疙瘩都快掉下來了。」紅櫻望望天,搖頭晃腦地說道。

  徐九微:「……」

  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徐九微決定不理會她,否則待會兒鐵定是被戲弄得無地自容。

  「誒?別走那麼快,等等我嘛。」紅櫻幾步追上她。

  **********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憂。

  房內,蘇九凰一語不發靠在床頭,髮髻散亂下來,長發落在臉側,襯得她蒼白的面孔更加慘然,但偏偏她的眼中流露出某種強烈的情感,仿佛有一把無形燃燒著的熊熊大火,任何東西靠近都會被焚燒殆盡,灰飛煙滅。

  「錦繡,你……信不信前世?」

  靜默良久,蘇九凰兀自開口道。

  正在忙著把煎好的藥涼掉的錦繡愣了下,傻乎乎回道:「不是有句老話,人死如燈滅,好似湯潑雪,既然都已經是前世了,為何還要管它?」

  蘇九凰聞言瞳孔一縮,驀地抬頭看向錦繡。

  被她的灼灼目光嚇了一跳,錦繡差點把手裡的藥碗丟了出去,囁嚅著唇:「小……小姐,奴婢說錯了嗎?」

  蘇九凰沒有回話。

  直到過去好半晌,蘇九凰極輕地說了一句:「不,你說得對。我只是沒想到,錦繡你居然看得這般清明。」然而,半遮半掩在睫毛下的眼瞳,卻透出一種錦繡從未看過的戾氣。

  錦繡不禁呆了呆。

  這樣的小姐,很是陌生。

  沒有理會她的反應如何,蘇九凰閉了閉眼,回想著今夜初進宮時的情景。

  她剛剛從馬車上下來,就被人告知有人在等她。毫不認識的人要見自己,蘇九凰自然是不肯的,誰知那前來傳話的宮婢似早有預料,緊接著靠近她說了一句話:「凌安王妃。」

  她秀眉緊蹙,沒有再說什麼,尋了個藉口撇下錦繡和其他人,隨那宮婢匆匆去了御花園。

  等在那裡的是個長相嬌媚的女子,但她渾身上下最美的,是那一雙眼睛。當她垂眼斜斜掃視過來時,蘇九凰想到了月夜裡瀲灩的粼粼波光,僅是看著就攝人心魄。

  沒有見過這個人,可她的名字蘇九凰不可能沒聽過。她恰到好處地掩飾掉自己的驚訝,福身道:「不知貴人是……」

  秋橫波懶懶睨她一眼:「明人不說暗話,蘇九凰,你是不是見過那個女人。」

  蘇九凰端莊一笑,矜持而落落大方:「民女不知貴人在說什麼。」

  見她鐵了心要裝傻,秋橫波很是不悅地勾起一邊唇角,冷笑道:「在我面前耍這些把戲沒用,我知道你見過那個女人,並且她告訴過你,她知道你的前世吧。」

  蘇九凰這次沒說話。

  她垂眼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讓眸中所有的驚異暴露出來。

  半年前,她還生活在冀州,某一天突然有一個奇怪的女人來找她,告訴她說知道她的前世,並且能夠預測她的未來。她半信半疑,疑的是所謂預言不過是無稽之談,信的是……她一直以來都有斷斷續續夢到過,那個女人口中所謂的前世。

  她說蘇九凰會在冀州遇到她未來的命定之人,還會成為他的王妃,並且告訴她會有一個女人成為她的絆腳石,讓她一定要除掉那個人……

  這些話蘇九凰從未對外人說起過,此刻卻被面都沒見過的秋橫波說了出來。

  她很快反應過來,秋橫波應當與她一樣,同樣被那個女人說了什麼。

  「我不管你如何想,我希望我們最終的目的是一致的。」

  ……

  想到這些事,蘇九凰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緊握成拳的手卻慢慢鬆開來,在一片燭光搖動中,淡淡的笑了:「我若是有錦繡你這般豁達的胸懷就好了。」

  可惜,她沒有。

  錦繡奇怪地看著她,沒有多嘴去問這話到底是何意。

  「錦繡,你可知天下最毒的是什麼?」過了一會兒,蘇九凰又問。

  她的聲音空茫,像是在問錦繡,又像是喃喃自語。

  想了想,錦繡遲疑著問道:「毒-藥?」

  蘇九凰沉默了一下,然後才慢慢開口,輕聲說了一句話。

  恰好外面有人進來,說是準備了換洗的衣物送過來,錦繡忙著去接東西,便沒有聽清蘇九凰到底說的是什麼。

  她僅僅是為了一個虛幻得毫無實感的夢境,以及那個奇怪的女人說的三言兩語,就真的想把一直相隨在魏謹言左右的人除掉,放在以往是她自己都不會相信的。可是……

  她就是有種感覺,徐九微占據了她的位置,奪走了她的一切。

  果然呢,天下萬物,人心最毒。

  ***********

  天已微亮,御書房中燈火明亮得有如白晝。

  等魏謹言被內侍領著進入御書房時,看到在場的除了皇后和藍妃,丞相柳意以及夏朗宋金城兩位太傅,還有另外幾名重臣。

  同樣的,莫清絕和莫藍鳶也在。

  殿中瀰漫著一股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寂,魏謹言在門口停頓了下,才施施然走進去。

  「父皇。」他朝御座的天啟帝遙遙行了一禮。

  天啟帝揚手示意他免禮,沒有說話,目光很快又落回到藍妃的身上。

  該到場的都在了,天啟帝眉頭深鎖,問道:「藍妃,你要說的是什麼?」

  今夜剛剛經歷過喪子之痛,藍妃看起來整個人憔悴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不復往昔的嬌美,眼睛下方還殘留著淚痕,看起來狼狽到了極致,可聯想到無辜橫死的六皇子,天啟帝心中不由得生出憐憫之意,聲音也不知不覺柔和了下來。

  「你說六皇子之死與藍鳶有關,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且細細道來。」

  藍妃猛然抬起頭來,神情哀怨,淒聲喊道:「皇上,請一定要給臣妾和祁容做主啊!」

  「藍妃,毒害皇子之事事關重大,你好好說清楚!」坐在下側方的皇后開口道。

  在場的大臣面面相覷,心思各異。

  六皇子身死一事連大理寺都還未找到任何蛛絲馬跡,藍妃卻突然說是找到了毒害六皇子的兇手,更直言這個人就是懷光王莫藍鳶,今夜這一出大戲可真是跌宕起伏,精彩紛呈啊。

  藍妃冷笑一聲,抬手指著莫藍鳶的方向,掌心隱隱看得見有絲絲血跡滲出來,分明是那尖銳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她的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皇上,臣妾今夜親眼所見,莫藍鳶與秋橫波在沉香閣後的假山私會,更親耳聽到他們說毒害了我可憐的祁容……」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顫了顫,仿佛再多說一個字都會心痛欲裂。

  這事居然還與皇上目前最寵愛的橫波夫人扯上了關係?

  眾人的目光唰地落在那個一直未曾出聲的人身上。

  角落裡,莫藍鳶聽到藍妃的話後依然不露情緒,一雙又細又長的鳳目環顧大殿一圈,視線最後落在正滿眼恨意瞪著他的藍妃臉上,忽然便笑了起來,眼中浮光淺淺,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藍妃心中暗驚,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可是,莫藍鳶接下來的話又讓她不確定起來。

  在一片懷疑與探究的注視下,莫藍鳶略略頷首,一字一頓地道:「兒臣今夜……的確與橫波夫人見過面。」

  這一句,如巨石落入靜湖,陡然驚起千層浪。

  藍妃錯愕地望著他,沒想到他對這件事直認不諱。

  暗暗咬牙,藍妃尖著嗓子喊道:「那你就是承認了?你與秋橫波不止有私情,還謀害我的祁容!」

  所有人都看向了莫藍鳶。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提前更新,白天剛剛看過牙醫,牙疼得捂著腮幫子直抽氣,喝水都覺得疼,身殘志堅的碼了一章。

  那兩篇番外大家不必太過在意,其實就是假如第三世沒了,讀檔重來的一個結尾,跟正文沒什麼關係,有也只有一丟丟。因此給我甩負分噴結局不明不白的,我只能給你一個無奈的寵溺笑了。

  每天更新時間是晚上9點,其餘時間為捉蟲~筆芯~感謝地雷和營養液,還有大家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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