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沒想到,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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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徐九微的錯覺,說完這句話後,藍衣婦人看她的眼神比剛才和善許多,甚至透著親切之意。
她未辨別出藍衣婦人那句話中深意,就見她盈盈笑道:「希望下次還能與……沐姑娘見面。」說罷對著莫藍鳶微一頷首。
見她要走,徐九微連忙移步相送:「夫人慢走。」
沒有再說什麼,藍衣婦人最後看了她一眼就施施然下樓。她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則是不停扭過頭看她,表情相當糾結,看得徐九微都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有花。
等到她們走後,轉頭就對上莫藍鳶譏誚的視線,徐九微把頭埋在胸前,在腦海中兇狠地問系統:「五百二十四你給我死出來!沐錦是誰?」
系統語氣得瑟地道:【就是宿主你的名字啊。】
徐九微:「……」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改名了。
「你與剛才那人認識?」一直沒有出聲的莫藍鳶抬眸看她一眼,問完哂然一笑,為自己的明知故問。看徐九微那樣子就知道兩人明顯不相識。
沒想到,徐九微呆呆看了他片刻,爾後緩慢地搖搖頭:「應該是從未見過才對。不,該說絕無可能見過,可是不知道怎麼我瞧著她很眼熟。」
聞言,莫藍鳶的目光在她臉上徐徐掃過,隨即垂下眼帘,沒什麼表情地道:「你去照照鏡子不就知道了。」
徐九微初聽這話愣住了,繼而恍然大悟。
對,就是這裡!
那名婦人在的時候她不好意思細細打量,所以粗略的看了幾眼就沒再肆無忌憚繼續盯著,那時她只覺得看上去很面善,像是在哪裡見過。此時聽莫藍鳶隨口道來,她驀地醒轉,那名婦人的容貌在眉宇間與她有些相似。更準確的來說,是徐九微像她才對。
「真是巧。」她聳聳肩。
記憶中原主的親戚關係里並沒有這樣的人,徐九微就把所有疑惑都歸咎為人有相似這一點上。
眸光轉了轉,看著莫藍鳶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孔,徐九微突發奇想問道:「你會用自己的命去換取另外一個人的重活麼?」
問完她既後悔問得太莽撞,又抑制不住好奇他的答案會是怎樣。
因為她實在無法理解,第二世里莫藍鳶為何要用他的命祭天,來換取她重活第三世。
大抵是沒有想到會忽然聽到如此怪異的問題,莫藍鳶眉峰一斂,偏頭看向她。
「……」徐九微眼皮一跳。
很好,不用他回答,她已經清楚領悟到他的意思了。
看看那都快掉冰碴子的視線,再看看他嘴角掛著的似有若無的譏諷笑容,莫藍鳶就差在他腦門上刻上四個大字——白日做夢!
從莫藍鳶這裡入手,想得到答案顯然是不可能了,徐九微暗嘆口氣,沮喪地垂下頭,端著茶杯淺淺啜飲一口,剛要吞下去就想起莫藍鳶那句「太髒」,一口水直接卡在了嗓子口,難以下咽。
都怪這死潔癖,搞得她都覺得喝不下去了。
略有些膈應的把水吞下去,徐九微如丟開燙手山芋般推開杯子,意外聽到莫藍鳶似有所思的話語,他問:「換誰重活?」
心中微微一動,徐九微扯出一抹看上去極其燦爛的笑容,正對上他,小心試探道:「你看……比如……」她不太自在地動了動手指。
「你……?」
刻意拖長的尾音落下,徐九微就看到莫藍鳶一貫冷絕的臉上,露出一副吞了蒼蠅的神色,似是對她的話極度匪夷所思。
面上僵了僵,徐九微瞬間有種把問出那問題的自己給拍死的衝動。
叫你嘴賤!
好好的,作什麼要自取其辱啊~!
她心裡在滴血。
眼見莫藍鳶的眼神漸漸起了變化,高深莫測地睇著她,薄唇微微翕動,就要說什麼時徐九微霍地站起身來,連連沖他擺手:「我剛剛胡說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生怕接下來聽到莫藍鳶接下來的話。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絕對是會造成成噸傷害的會心一擊啊。
回應她的,是莫藍鳶一聲冷艷高貴的:「呵。」
憂傷地望著天,徐九微再次感慨自己恐怕是腦袋進水了,否則怎麼會想到問莫藍鳶這樣的問題,明顯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越是知道完全沒可能,她就越想得悉真相。
低頭的瞬間,她發覺樓下的長街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瞬時就忘記了方才的事
於是,斜倚在窗邊的莫藍鳶便看到,她嘴角的訕笑驀地轉化成欣喜的笑容,眉眼彎彎,映襯得那張清麗的容顏突然就多出一絲明媚,黑如點漆的眸中亦漾起層層漣漪,讓她整個人變得生動不已,如同一朵徐徐綻放的雪顏花。
清美無垢,淡雅無雙。
即便是他這樣從來不曾在意過感情的人,都能感覺到,那一瞬間她的歡欣雀躍。
而這些,都是因為一個人的出現。
不知怎的想起在凌安初遇,也是在這樣的雪地里,就是眼前這個女人用著無比迷戀的眼神望著自己,而現在,她不再那樣看向他了,而是用另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柔和目光望著另一個人。
他面無表情瞧著,心中只覺諷刺,連帶著看她唇畔的笑容都異常礙眼,讓人情不自禁就生出一種想要破壞,最後徹底毀滅掉的殘忍念頭。
砰——
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莫藍鳶冷眼注視著徐九微,眼底有暗光掠過。
被他驚得抖了抖肩,徐九微抿唇看向他。
剛剛發現魏謹言在樓下,她正想出聲叫他,又想起來身邊有個陰晴不定的莫藍鳶,所以打算想個藉口跟莫藍鳶趕緊告辭,結果就被他那一下嚇得心驚肉跳。
本以為莫藍鳶又不知道要發什麼神經,徐九微全身的警報都已經提到了最高點,孰料,他什麼都沒做,甚至看起來無比平靜,悠悠轉頭看向窗外的杉樹:「找你的人來了,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這是趕她走?徐九微挑眉。
不過,這簡直讓她求之不得吶。
既然這位主兒都已經開了尊口,徐九微自然不會繼續在他面前礙眼,道了句:「那……我先走了。」
莫藍鳶側身靠在窗邊,始終沒有回頭,仿佛外面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
見他沒有阻止,徐九微暗暗舒了口氣,匆匆轉身,唯恐出去晚了魏謹言又不見了。
走到樓梯口時,她忽而又聽到莫藍鳶的聲音。
「徐九微。」他叫她。
她回過頭。
「想讓我以死來換你的命,也未嘗不可。」
她驚訝地張大了嘴,還沒理解他這話是何意,就看到他斜勾起半邊唇角,挑起一個微妙的笑來,但嘴裡吐出來的話就完全沒那麼友好了,甚至帶著猙獰:「那你就先去為我死上幾次,讓我仔細瞧瞧,你是否有那個價值!」
「……」
腦海里被「臥槽」兩個字占了滿屏,徐九微滿眼驚悚。
都說最毒婦人心,放在這廝身上,完全就是最毒男人心啊。
聽聽這話,惡意都快要衝破天際了!
嘴角狠狠抽搐了下,徐九微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夾著尾巴遁走了。
她錯了,果然不該對莫藍鳶抱有什麼幻想,那些看到的第二世的結局說不定全是幻覺。她邊走邊自我安慰。
「阿九!」
前腳剛踏出酒樓門檻,徐九微就聽到魏謹言在叫她。
她加快腳步走向他。
「剛剛跑去哪裡了?」魏謹言的表情本來十分冷肅,不知為何,在她走近時突然就變得平靜下來,看上去與平時沒什麼區別,一手拂去她眼角的雪花。
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徐九微停頓了下,不敢說跟莫藍鳶在一塊兒,乾脆略過他,道:「我被人群衝散了,就想在這邊找你。」
「是麼。」
沒有忽略她髮髻上的玉簪,白紗下的眼眸微瀾輕晃,下一刻就靜若古井,他狀似無意朝樓上瞥了一眼,在徐九微看過來時卻又變得溫和如玉,淡笑著朝她伸出手:「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好。」她乖乖把手放入他的掌心。
與魏謹言離開前,徐九微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酒樓上。
大雪紛飛,莫藍鳶還站在剛才的位置,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的飄揚的雪花,遙遙望去,那張臉白得仿若透明,又脆若琉璃。
隔得太遠,她完全不知道,那時的莫藍鳶眼中閃爍的只有徹骨的寒意。
就在她下樓前,有那麼一瞬間……
莫藍鳶想殺了她。
但凡能牽動他情緒的人,都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即使現在還微乎其微,他也不想留下這根心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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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魏謹言與徐九微說起沿路聽到的消息,潯陽城因為主帥淮陰侯沐秦天的失蹤,府上僅有一位不懂用兵布局的侯爺夫人,早已有叛亂之心的副將王猛就趁機作亂,想要取而代之,所以最近城中才會這麼亂。
平西將軍的大軍駐紮在三里以外,這次進城的只有少部分親衛軍,暫住的地方則徵用了當地驛館,徐九微和魏謹言到那邊時,剛好碰到平西將軍在送一位前來探訪的客人上轎子。
「阿九,怎麼了?」
見徐九微怔怔看著剛剛離開的轎子,魏謹言低聲問道。
徐九微收回視線,不甚在意地道:「沒事,就是覺得有點眼熟,像我在酒樓里碰到的一位夫人。」就是那位詢問她名字的藍衣婦人。
那廂,平西將軍見魏謹言過來了,主動說起關於剛剛送走的客人這事。
「王爺,剛剛淮陰侯府的夫人來過。」
「沐秦天的夫人?」魏謹言揚眉。
平西將軍道:「回王爺,正是她。她說手上有王猛意圖叛亂的證據,在這次對上敵國大軍前,我們可能要儘快拔掉這根毒刺才行。」
「沐秦天還沒有消息?」魏謹言狀似隨意地問道。
提到這事平西將軍就頭疼得緊,他嘆息一聲,一張粗獷嚴肅的臉愣是透出幾分哀怨悱惻的意思,看得徐九微眼角一抽一抽的。
「侯爺也不知道到底怎麼了,至今沒有消息,可憐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夫人,還有那個至今昏迷不醒的女兒啊。」
聽到前半句徐九微沒什麼反應,後半句卻讓她心弦一緊。
淮陰侯的女兒,也就是錦榮郡主,正是莫藍鳶那個從小定下婚約的未婚妻。據說十年前開始就沒有醒過,用現世的話來說,大概就是成了植物人。
「這樣啊……」魏謹言意味不明的輕喃著,在平西將軍轉頭看向他時,他揚起清淺的淡笑:「蘇將軍,這次的主帥是你,如此我就不指手畫腳打擾你了,我與阿九先回房間。」
說罷在平西將軍還未有反應時,拉著徐九微就走。
平西將軍:「……」
「你不用做什麼事麼?」見他完全就是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態,徐九微跟魏謹言回去後院時忍不住問。
抬袖遮在徐九微頭上,將那不斷落在她發上的雪花阻絕在外,魏謹言看著遠方微微眯起眼睛,漫聲道:「我那位好父皇可沒準備讓我做什麼,否則怎會讓莫藍鳶來這裡。」
天啟帝看似對他們私底下的動作毫不知情,實際上如何,誰又能說清楚,至少這次在他請命來漠北時,他幾乎想也未想就指名莫藍鳶同行,至於這個動作是無意為之,還是有意想讓莫藍鳶針對他……
眸中掠過一抹寒意,魏謹言的笑容變得有些冷。
眨了眨眼睛,徐九微凝望著他:「你……所有事都記得?」
她問得很莫名,但她知道,魏謹言懂得她在說什麼。
魏謹言雖然記得第二世的記憶,但徐九微認為他只知道那些表面上的事情,大部分隱情應當還被蒙在鼓裡。尤其是他最終會慘死的真相。
畢竟,第二世魏謹言死得很早,在剛被封王時就被誅殺了。
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問,魏謹言神色諱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緩聲道:「該知道的都記住了罷了。」
徐九微愣了下,旋即瞭然的點點頭,只當他是記得第二世死前的那些事。
難怪他私底下對天啟帝態度略顯冷淡,並且早早就對莫藍鳶處處針對。
「這些事暫時不提也罷。」魏謹言凝眸看著她,寬大的袖子還擋在她的頭頂,輕聲道:「阿九。」
「嗯?」她疑惑地應了聲。
「等回了帝都,我們成婚吧。」
雪依舊飄飄揚揚下著,落在他的發間,他的臉上,他的肩頭,最後化作晶瑩的雪水。她看著他,耳邊聽著他娓娓道來的話,心神一震,半響無語。
手慢慢落下,撫著她的臉,魏謹言重複道:「阿九,我們成婚可好。」
說起來,他與她早已做過一世夫妻,卻是頭一次聽他說出這般求娶的話。徐九微心緒複雜,胸口湧現的分明該是喜悅,卻不知為何摻雜了些微不安。
「我……」
她剛剛啟唇,就被久久未出聲的系統猛地打斷:【叮!宿主,你的最後一個主線任務:保護莫藍鳶,決不能讓他死!】
「……」
太陽穴突突作響,徐九微表情都差點裂了。
這是什麼鬼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