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指尖剛觸及柔軟的輕紗,徐九微就聽到有道驚慌的喊聲傳來,轉頭她就看到有人來了,房門口,一名身穿鵝黃色襖裙的小丫頭端著盆水,保持著即將跨門而入的姿勢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徐九微,目瞪口呆。
徐九微看著她,欲辯無言。
外面雪下個不停,偶有凜冽的寒風送來,徐九微瞬間想了很多個藉口,來解釋自己為何出現在這裡,還被人抓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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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發現,小丫頭根本沒打算理會她的意思,顫巍巍指著床上的方向,口中不斷喃喃自語:「我是看到鬼了嗎?難道說郡主已經……」
她結結巴巴說著,說到最後,手裡的水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徐九微看著撒了一地的水,滿頭黑線。
這小丫頭中邪了嗎?
沒忘記小丫頭話中的關鍵字眼,她心虛地問道:「這……是錦榮郡主的房間?」原來不知不覺闖入人家郡主的房間,這下子真是更加說不清了,她滿心惆悵。
瞥一眼還搭在帷幔上的手,徐九微訕訕地縮了回去,快步走到門口,打算跟小丫頭解釋為何進來這裡,然而她剛剛靠近兩步,那小丫頭就如同看到了什麼驚悚至極的物事,居然兩眼一翻倒下了。
「喂!」
一個躍步接住昏過去的小丫頭,徐九微風中凌亂。
正巧這時,許是因為回來時看到徐九微人不在,那位侯府管家尋過來了,但他並未進來庭院內,而是遠遠站在外面。
一手抱著昏迷的小丫頭,徐九微正對上管家晦澀莫名的目光,差點一個不穩摔了出去,心裡已經快要淚流成河。
啊,這幅場景,還有她懷中暈了的小丫頭,等會兒大概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奇怪的是,管家對她出現在這裡看上去並不生氣,甚至看到她懷裡的小丫頭也不覺得奇怪,沖身後一個丫鬟使了個眼色,後者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徐九微,像是想起什麼馬上就低下頭,快步上前接過她懷裡的人。
「姑娘,這裡是我們郡主的房間,還是不要打擾她了吧。」管家低聲道。
這麼明顯的逐客令徐九微哪有不知之理,而且就算他不說她也要馬上開口離開這裡了。不知道是不是與魏謹言這朵黑蓮花相處久了,她內心都快敲鑼打鼓奏起大合唱了,面上卻佯裝得很淡定,一手負在身後,用在管家和丫鬟看來十分冷靜的語氣說道:「抱歉,誤闖了郡主房間,我這就走。」
管家笑笑,不甚在意地道:「是老奴不好,今夜守衛都去了前廳,後面沒人看著,老奴剛才走的時候也忘了和姑娘交代。」
「懷袖,將這丫頭帶下去吧,待會兒過來花廳伺候姑娘。」管家沖丫鬟吩咐道。
「奴婢遵命。」
丫鬟低眉順眼地應了聲,便帶著那位昏迷的小丫頭先下去了。
隨同管家出去時,外面一陣穿堂風突然竄進屋子裡,將掩在床榻前的輕紗高高捲起,露出沉睡著的那人的面容。
徐九微似有感應地轉過頭。
因為顧及到旁邊還有著位侯府管家,剛剛還亂闖入人家郡主的房間,徐九微的動作停滯了下,等到她抑制不住好奇心的趨勢看過去時,揚起的輕紗已經緩緩落下,再次遮住了床上人的臉。
心裡空落落的,仿佛就此錯過了什麼真相,徐九微慢吞吞收回視線。
管家很快將郡主的房間關上門,帶著徐九微回去花廳。
途中,徐九微忍不住問道:「錦榮郡主為何會昏迷不醒?」
提及這件事,管家悵然一嘆:「老奴也說不清楚,就在十年前,原本郡主還好好的,有天忽然就陷入了沉睡,任憑怎麼做都無法醒過來。最初侯爺和夫人以為她是中了毒,可是請遍所有名醫都束手無策,都說郡主只是睡著了,沒有病,也沒有中毒。」
話一說完,管家怔了怔,這些事他原本是絕對不會對外人提起的,今日不知怎麼對這位本應陌生的姑娘說了出來。
「說不定很快就會醒來。」徐九微口頭上安慰了一句。
管家慈眉善目地笑笑,不置可否。
對於郡主的情況,侯府的人早已心知肚明,可能這輩子……她都不會醒來了。
走出錦榮郡主的別苑時,徐九微最後回了一次頭。
看著兩扇緊閉的房門,她莫名悵然。
*********
後苑裡沉靜安寧,一派和諧,前面大堂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當發覺宴會上情況不對勁後,王猛一腳踹開桌案,「砰」地一聲巨響,桌子和珍饈果盤到底的嘩啦聲混在一起,讓沉浸在宴會中的眾人紛紛醒了過來。
早早埋伏侯府四周的人齊齊現身,一時間,刀光劍影亮成一片。
剛想找准機會逃出去的王猛看著擋在面前的刀,一張精瘦的臉上浮起冷笑,朝魏謹言和莫藍鳶的方向看去:「不知兩位王爺這是何意?」
莫藍鳶從頭到尾都懶得看他,即便是在他那足以殺人的眼光中依然巍然不動,仿佛完全置身在局外,這場中發生任何事他都不會動一下眼皮。
魏謹言倒沒有無視他,溫雅地看向平西將軍,饒有興味地道:「本王也不知發生了何事。」
平西將軍狂躁地抓抓頭髮,都想當場暴走了。
什麼叫你不知道,明明說這些計劃時王爺你都在場啊!
但看看莫藍鳶連個多餘的眼色都不給,對比之下這位凌安王魏謹言還是厚道多了。
及時斂去糾結的情緒,平西將軍清了清嗓子,猛喝道:「王猛!你勾結叛徒謀害侯爺,還意圖奪城,你的罪狀早已有人上報給兩位王爺,今夜你休想走出侯府大門!」
在場的其他人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心裡雪亮,明白今晚應當是宴無好宴,是一場追魂奪命的宴會了。場中形勢一眼便可看清,兩位王爺要連同平西將軍和淮陰侯府將王猛拿下。
王猛做事一向不得民心,見此情形,其餘人並沒有要上前火上澆油的意思,一個個各自打著算盤,心懷不軌的默然圍觀。
看出另外那些人都打算作壁上觀,王猛惱怒不已,暗罵這幫老東西沒義氣。即便是這樣,他豈是會乖乖束手就擒的人,就算沒想到今夜會被埋伏,這場宴會是場真真切切的鴻門宴,但他一向謹慎得很,前來赴宴前都不忘帶了幾十名精衛守在外面,只要他放出信號,立刻就會衝進來就他。
這樣想來,王猛眼中的驚懼很快就轉化成輕蔑,有恃無恐地叫囂道:「就憑你一個平西將軍,我王猛還不放在眼裡!」
說罷猛地出手,幾乎在瞬間就將刀送進了離得最近的守衛胸口。
「唔——」
他的動作太快,那名守衛幾乎只來得及呻-吟一聲就軟軟倒在地上,當場死亡。
這一下引得其他人面面相覷,心思各異。
平西將軍面色一沉,冷聲道:「那你就試試看,今晚能不能夠活著走出侯府大門!」
語落的同時,他一揚手,在場的守衛迅速圍攏上去,把王猛包圍在中間。王猛征戰沙場多年,這些蝦兵蟹將他半點都不會放在眼裡,很快就解決掉他們。
但他沒想到的是,平西將軍很快就親自攻了過來,他早已聽聞這位蘇將軍是出了名的不要命,不管對方是誰,只要在戰場上,他就跟你死纏爛打,完全不在意自身傷勢。
「媽的!」
一個不查被平西將軍一腳踹中了胸口,王猛狠狠啐出一口血,惡狠狠盯著他,藏在袖中的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一樣東西,正打算釋放信號出去……
「將軍,小心他——」一旁的副將看出王猛的動作,急急喝道。
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就見眼前同時閃過兩團黑影,爾後王猛像是忽然受到重創,身體猛地往後退了幾步,最後狠狠撞在柱子上,同時捂住胸口噴出一口血。
「噗——」
這變化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其餘人都呆住了,一動不動盯著剛剛擊中王猛的「兇器」。
一隻金盞,還是連帶著酒潑過來的,骨碌碌順著王猛的腳邊滾落在地。
另外的是一柄摺扇,啪嗒一聲掉下。
若不是眼前只有這兩樣可疑的東西,其餘人都不敢相信就是這樣看似輕巧的物品讓將王猛一擊即中,當場口吐鮮血。
機械地轉過頭,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出手的兩人身上。
扔出酒盞的是莫藍鳶,這位長相妖異得過分的懷光王,那張臉雖然足以吸引人的全部心神,但他身上總是帶著一種陰沉的氣息,讓人就不敢輕易靠近了,所以整場宴會都沒幾個人敢上前和他攀談,以至於不少人都沒把他太當回事。
丟摺扇的是魏謹言,他丟的當然不是自己的,這種大雪天他還不至於拿著柄扇子到處招搖。他隨手抽出的是後面一名文官的,那人常年喜好附庸風雅,就算在這樣的雪天都在腰間別著摺扇,結果沒想到被魏謹言給拿去當武器……
這位凌安王同樣長著張異常招眼的容貌,與陰鬱妖異的懷光王相比,白玉般的面上總是掛著淡然溫和的笑,讓人如沐春風,但在這種浴血沙場上,這些武將頂多看他好說話口頭上恭維幾句。
讓他們沒想到的,就是這樣兩個看起來容色綺麗的兩位年輕王爺,一招就擊敗凶名在外的王猛。
仿佛沒看到其他人的反應如何,莫藍鳶和魏謹言在出手的剎那就同時發覺了對方的動作,猛地轉頭看向對方。
那一刻,兩人心中浮現的是同一個念頭:這個人必然不能留下!
平西將軍最快回過神來,吩咐手下迅速拿下王猛,又雷厲風行地讓人去解決掉他帶來的人馬,今夜他還有很多事要忙碌。
這場宴會的禍頭已經被帶走,但沒一個人敢動,驚疑不定地盯著剛才起就沒有動作的魏謹言和莫藍鳶。
再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瀰漫著的無形硝煙有多重。
莫藍鳶一聲冷笑,眼中的寒洌比冰雪更甚:「三皇兄,看不出你身手這般好,倒真是藏龍臥虎啊。」
「彼此彼此。」
魏謹言淡然微笑,聲音卻同樣冷得教人直打寒顫。
狂風呼嘯著刮過,很快在地面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積雪,大堂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眾人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你們兩個給我讓開!」
就在眾人都快被這種無聲的窒息感逼死時,一聲怒喝聲乍然響起。
人們紛紛側首看向這位勇士,結果發現說話的居然是蘇放鶴。
方才他在宴會上一直自顧自吃吃喝喝,後來又沒說過話,所以大家都把他給遺忘了。
對場中詭異的安靜氛圍恍若未見,蘇放鶴衝著魏謹言和莫藍鳶霍霍磨牙,一起手給了兩人一個爆栗子。
那時,眾人幾乎都只看到他腳下動了下,爾後就看到莫藍鳶瞬間沉下了臉,魏謹言訝然挑眉。
大堂內氣氛愈發古怪。
沒有人想到,這個看似毫不起眼的蘇放鶴動作竟然比魏謹言和莫藍鳶還要快,看二人反應剛才甚至都來不及避開。
蘇放鶴深深擰眉,衝著兩人沒好氣地道:「你們兩個剛剛把我的糕點都給掀翻了!」邊說邊一臉心疼地盯著魏謹言腳邊散落的糕點,嘴裡直抽氣。
所有人:「……」
片刻後,眾人木著臉轉過頭,無語望天,不再去看那個還在為糕點掉在地上而上躥下跳的蘇放鶴。
眼前這位絕對不是名鎮一方的鎮南王,曾經威名赫赫的漠北戰神。
剛才出手壓制住魏謹言和莫藍鳶的人也絕不是他。
嗯,他們什麼都沒看到……
**********
因為王猛的伏誅,潯陽城一夜間變了天,平西將軍帶著人把失蹤已久的淮陰侯帶了回來。原來他一直被王猛暗中囚禁著,想要等到徹底拿下潯陽城後再悄悄將他殺害。
淮陰侯沐秦天的歸來,副將軍王猛被誅殺,連續兩件大事發生傳揚出去必定民心大亂,但因為沐秦天及時處理,在坊間並未掀起多大的風浪,也讓眾人稍稍鬆了口氣,接下來就該全力抵禦外敵了。
城中風波不斷,這些事徐九微沒什麼興致去管去聽,再者說魏謹言似乎並不想讓她知道這些,現在她滿腦子思考的都是關於系統所說的最後一件任務。
讓莫藍鳶不要死,接下來難不成他會出事?
說起莫藍鳶,徐九微就一陣無語,在侯府的那場晚宴,大抵是想到莫藍鳶與錦榮郡主有婚約,管家本想聽從夫人的命令,擬定改日設宴款待一下莫藍鳶,結果他一言不發就走了,完全沒有要見見自己未婚妻父母的意思。
徐九微聽完眼角直抽。
說實話,她還真的很難想像莫藍鳶與人情意款款的模樣。
除了原作里他後宮很多,前兩世他的那些後宮們都還沒出現,這一世同樣如此,以至於她還沒親眼見過他與哪個女人在一起的樣子。
想到面對如花美眷,似水紅顏,莫藍鳶頂著一張如喪考妣的死人臉……
那畫面太美她真是不敢看啊。
這樣想來她都不由得好奇起來,莫藍鳶這種潔癖狂魔,碰到任何人都要把那隻手擦了又擦,仿佛人家渾身沾滿了致命的病毒,他以前到底是怎麼跟那些後宮相處的?
不知是不是暖閣內溫度太過舒適,徐九微百無聊賴趴在桌上,胡思亂想了一陣子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魏謹言帶著一身風雪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緊閉著眼睛,趴在桌上睡了過去,潑灑了的茶杯倒在一邊,茶水順著桌沿滴落到地上,留下一灘水漬。
剎那間,他恍惚看到第一世,他的那位王妃也是這樣趴在桌上,卻是因為毒酒永遠失去了生命。
蘇九凰與徐九微長得並不像,甚至可說是截然相反。
但,第一世那位凌安王妃,與徐九微倒是有些共同點,除了性格有相似之處,還有一點就是她們的眼睛。兩人看著別人時眼神都異常明媚,清晰明澈得一眼就可看到底,仿佛世上沒有任何的黑暗能阻擋。
這也是魏謹言喜歡她的一點,每當看著她時,他總會覺得心中深埋的陰霾一點點弱化,哪怕就這樣看著她到天荒地老也無怨無悔。
不知是不是因為場景太過相似,第一世那位王妃死去的情景,與眼前睡著的徐九微的影子一點一點重合起來,就如同兩幅完全一樣的畫,最終重疊融合在一起,化作同一片光景……
一手保持著掀起暖閣珠簾的動作,魏謹言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_→本想今天日個7千,結果發現沒存稿,所以暫時還是短點吧。
一個個變心跑去愛莫藍鳶的,打你們,魏謹言多好~
關於錦榮郡主這事兒不要方,第一世馬甲也不要急,這兩章內不出來也會馬上……很快……
這幾章短一點,昨天半夜三點開始,我抱著膝蓋蹲在椅子上看著稿子,稿子蹲在電腦上默默看著我,對坐到天明,再從天明對坐到天黑,卡文卡得生不如死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