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在這裡做什麼?」莫藍鳶不悅地道。
君無夜微微一笑:「自然是來看看雪,潯陽城的雪景可是一絕。」
莫藍鳶面無表情看著他,不打算與他多說。
君無夜也不介意,自顧自地道:「以前你可完全不是這樣的,歲月真是不饒人啊。」
莫藍鳶:「……」
「滾回去!」莫藍鳶忍無可忍地斥道。
君無夜完全當作沒聽到,自顧自在雪地上漫步。他一步步走得極慢,徐九微眨眼之間看去,卻發現他已經走出去老遠,再看去,卻發現莫藍鳶沒什麼表情地盯著她。
「他……」她指著君無夜離開的方向。
莫藍鳶似乎早已知道她來了,對她的出現半點都沒感到意外,順著她的手指看了看君無夜的背影,嗤道:「一個怪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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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九微一陣無語。
這句話還真的適合君無夜,他就是個奇奇怪怪的人,讓她疑惑的是看到君無夜和莫藍鳶站在一起的情景,無論怎麼想都覺得極不和諧。
「你見過他?」見徐九微眼神中並未出現陌生或好奇,莫藍鳶問道。
徐九微點點頭,心裡暗道何止是見過,都見了不止一次了。
「不用理他,就是個怪人。」說這話的時候,莫藍鳶的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嫌疑,說完還嫌不夠,語氣頗為厭惡地補充了句:「這人就是個神神道道的瘋子。」
前半句徐九微非常認同,但後半句把風姿絕世的君無夜形容為瘋子,徐九微就有些不敢苟同了。
君無夜似乎與整個大凌朝皇宮都不太能搭在一起,所以徐九微長久以來都沒覺得他和其他皇子會有關聯,今夜見到他與莫藍鳶無比自然的相處,不由得意外地笑笑。
沒理會君無夜的來去到底為哪般,莫藍鳶凝眸注視著徐九微,她似乎一直喜好穿素色的衣衫,後來大抵是長期與魏謹言在一起,總是穿著一身白衣素裙,略施粉黛,看上去清秀得近乎寡淡,卻莫名適合她。
眼前她挽起的發散了下來,帶著一身冷意,在黑夜中如同氳濕的水藻,靜靜站在雪地里垂首而笑時,很容易給人一種如同天上月的縹緲感,有些遙不可及的意味。
沒了君無夜這個話題的來源,徐九微很快發現她和莫藍鳶再次處於一種尷尬的氣氛。
他本就不是多話之人,她又不知道怎麼樣才會讓他不發脾氣,所以兩兩無言。
這種情況最過磨人,徐九微這次學乖了,不跟他耗下去,直接行了個禮告辭。
「徐九微。」
她轉身時,他突然喚道。
徐九微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薄唇微微囁嚅了下,他欲說什麼,最後到底沒說出來。
「沒什麼。」他垂下眼。
徐九微只感莫名。
看他完全沒有要跟她搭話的意思,徐九微撇撇嘴,剛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今日是九月八,是……莫藍鳶的生辰。
她恍然明白他剛剛為何會露出那種蒼涼的神情,因為這也是他的母妃蘭妃自盡而亡的日子。那時他才七歲,正是記事的年齡,面對的卻是自己母妃每一日的毒打和虐待,最後甚至在他的生辰那日親手掐著他的脖子,想要帶著他一起死……
她在雪地里站定,猶豫了片刻,那句「生辰快樂」在嘴邊打了個轉兒,最後還是默默咽了回去。
這一日對他來說無論如何都談不上快樂兩個字,且她不願意與莫藍鳶再產生不必要的聯繫。
看她猶豫再三,終究沒有回頭,莫藍鳶卻沒有怒意,皺著眉想著方才的事。
在看著她無意識地揚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笑時,那時他突然想到一句話。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驀地回神,他譏諷地勾起唇角,閉上眼睛吐出一句話:「真是可笑……」
也不知道在說她還是他。
……
同一時刻,負責看守糧草的士兵哈出一口熱氣,搓著雙手在原地跺跺腳,藉此來驅散快讓骨頭都凍僵的寒意。
就在他已經冷得渾身麻木時,突然看到前方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睜大了眼睛。
那道頎長的身影在月下顯得近乎虛無,唯一清晰的就是那一身紅衣,讓人輕而易舉就看得出來來人的身份。
整個潯陽城上下,如今只有這位長相妖異的懷光王喜好這個顏色的衣服。
「王爺怎麼會來糧倉?」他嘟囔一聲,倒沒打算去問,反正這些上位者的心思如何可不是小兵們能管的。
與他不同的是,守在糧倉另外一邊的士兵看到的是另外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看那裊娜的身姿明顯是個女子,穿著一身素衣白裙,從士兵的位置看過去看不太清楚臉,但他很快想到一個人。
凌安王魏謹言身邊那位姑娘,據說姓徐?
因著魏謹言對她明顯呵寵的態度,底下的人都默認這位應當就是以後的王妃,所以士兵匆匆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
天微亮的時候,城中出了大事。
徐九微被外面雜亂的腳步聲吵醒,她剛穿好衣服,就聽到魏謹言前來喚她的聲音,忙打開門走了出去。
「發生什麼事了麼?」她問魏謹言。
慢條斯理地替她理了理微微凌亂衣襟和頭髮,魏謹言靜靜地道:「軍營的糧草被人放火燒了。」
徐九微剛要走下台階,被他那一句驚得差點摔倒。
及時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中一拉,魏謹言皺了皺眉:「小心些,阿九。」
她訕訕地摸摸鼻尖。
「這應當是大事了吧?」她道。
即將與敵軍開戰前糧草被燒,這豈止是大事,可能會因此讓大凌朝的軍隊敗退,更大一點說,潯陽城千千萬萬的百姓甚至都會因為兵敗而葬送性命!
「是敵方的人?」見魏謹言沒說話,徐九微又問了句。
見她仰著臉拉著自己的衣袖,非要問個子丑寅卯的樣子,魏謹言嘆了口氣,將完全不看路的她往懷中帶了帶,道:「不知,我也剛剛得到消息。據說營中有人看到了疑似放火的人,是我們這邊的人。」
這是有內奸?徐九微心安理得跟著他,眼珠轉了轉。
放火被燒的不是潯陽城城中的糧倉,是這次平西將軍隨行人員帶來的,但壞就壞在他帶的大批物資有大部分都是給潯陽城的補給品,這一燒和毀了整個潯陽城的糧草沒什麼區別,淮陰侯忙著去想辦法處理下一步該如何做,審問兇手的事就落在了平西將軍身上。
徐九微隨魏謹言去往大堂時,正好遇到蘇放鶴帶著蘇九凰前來。
蘇放鶴雖然不滿魏謹言不肯娶蘇九凰,但他生性豁達,很快就沒再管這些,所以就算看到徐九微這個「壞了他們好事」的罪魁禍首也沒見生氣,反而笑呵呵地打量著她,嘖嘖道:「丫頭,你跟我侄子還沒怎麼吧,可別還沒成婚就胡來。」
「胡來什麼?」徐九微反問道。問完她立刻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一張臉頓時紅透了。
她雖然與魏謹言時常會做些親昵的事,但每次魏謹言都不會太過分,點到即止。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現蘇放鶴說的那種情況。
魏謹言看似漫不經心沖蘇放鶴睇了一眼。
後者嘴角的笑容頓時僵住了,默默縮回到一直保持安靜的蘇九凰身邊。
說來也怪,每次他這侄子慢悠悠朝他看過去,他就覺得這人在無言地威脅他,仿佛只要他再多說一句就會讓他後悔莫及。
「你跟你那老爹真是一個德行!」蘇放鶴不甘不願地哼道。「都整天穿得跟奔喪一樣,還老是要笑不笑的一張狐狸臉,盡會恐嚇我這老人家。」
徐九微嘴角一歪,條件反射看向魏謹言。
的確,魏謹言從來都是一身白衣,就沒看到過他穿別的顏色。不過,這世上大概只有他將這種素淡的顏色穿得比金絲銀線還要清貴高華。
默默看一眼自己的衣裙,徐九微心裡一窘,發覺自己也成了蘇放鶴口中那「整天穿得跟奔喪一樣」的人。
她的衣服都是魏謹言讓人準備的,並非是單一的白顏色,不知是不是被魏謹言影響了,每次換衣服她都不假思索就換了白裙。
聽到蘇放鶴提及自己的父親,魏謹言怔了下,隨即回神,他的手指撫了撫徐九微嫣紅的臉頰,搖搖頭:「別理王叔,他口無遮攔沒個正經。」
就算當著蘇放鶴他們的面,魏謹言也絲毫不避諱對徐九微的愛憐,那模樣看得一旁的蘇放鶴抱著肩膀直哆嗦。
「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膩歪得讓老夫看不下去了。」
抖了抖一身的雞皮疙瘩,蘇放鶴率先掀開門帘進去大堂。
蘇九凰沖魏謹言和徐九微點頭打了個招呼,就跟上了蘇放鶴。
見徐九微還愣著不動,面頰上紅暈仍未散去,魏謹言好笑地道:「怎麼了,阿九?王叔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一向這樣說話不顧忌場合。」
說罷,在徐九微還未回話時,俯身在她耳畔低低地道:「等到大婚時……可好……」
後半句話他說得曖昧不明,徐九微的臉直接變得更加滾燙了。
正好過來的莫藍鳶看著這一幕,眼神頓時比這寒冬臘月還要冷。
注意到莫藍鳶帶人過來了,徐九微趕緊擺正身子站直,魏謹言卻仿佛根本沒注意到,一手還放在她的腰間,半擁半攬地帶她去大堂。
就在他們掀簾而入時,就見一名士兵指著莫藍鳶,哆哆嗦嗦地道:「我看到最後出現在糧倉的人就是……懷光王爺。」
最後四個字落下,滿室無聲。
所有人齊齊看向剛剛進來的莫藍鳶。
沒等徐九微感慨一下這是個什麼情況,就見另外名士兵遲疑著站了出來,結結巴巴地開口道:「可是我……我最後看到的是那位姑娘。」說著用手指著那人。
剛剛落在莫藍鳶身上的視線,這次齊刷刷轉移到了徐九微身上。
「我?」
徐九微指指自己,有些發懵,這是要背黑鍋的節奏?
很快徐九微就發覺,她這次可能不止要背黑鍋。還是一口足以壓死人的黑鍋。
開戰前夕,放火燒大軍糧草,這件事就算皇親國戚犯下這等事也會被處罰,若是通報到皇上那裡絕不會被輕易饒恕。莫藍鳶這位王爺還好,普通人根本沒有資格審問他。可徐九微不一樣,她這個民間女子做出這種事……
只有死路一條!
作者有話要說: 正在醫院掛急診拿手機發下存稿,明天應該會休息一天,周四應當會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