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什麼?」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她不由得一愣。
魏謹言側過身,一手支頤靠在桌前,俊美的面上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你的手臂上這麼寫著。」
徐九微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看到左手臂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的就是魏謹言剛才念的那句話。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她驚訝地看著剛才戴帷帽的女子離開的方向。
應當是那人留下的。
說她是小偷,還讓她離莫藍鳶遠一點,難道……最近她身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也是出自她手?
她悚然一驚。
見她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青,魏謹言微微皺眉:「最近還有發生什麼可疑的事?」
對面的人是魏謹言,徐九微就毫不保留的把這兩日的怪事都告訴了他。
起初魏謹言僅是挑了挑眉,似有所思,聽到後面她一不小心提了句莫藍鳶讓出自己的房間給她,剛剛那一絲和顏悅色瞬間就褪盡,白玉般的面上只留下不近人情的清冷。眸子裡掠過一抹寒光,他起身就走。
察覺到失言了,且好不容易看到他,徐九微顧不得懷袖和綠衣已經回來了,沖她們丟下句「不要跟過來」就追上魏謹言,徒留兩人在原地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此刻走廊上沒有其他人,他腳步輕緩走在前頭,她連走帶跑跟著。
走了兩步,魏謹言腳下一滯:「你還跟著我作甚?」
「我……」她欲言又止。
「既然你與他關係這般密切,你該去找他才是。」他輕哼一聲。
「……」
徐九微小心覷著他,覺得多說多錯,乾脆噤聲。
粲白的雪銀霜般撒滿天地間,偶有凜冽的風壓彎了寒枝,飄落下的枯葉捲入空中與雪花共舞,宛如瓊華乍泄,攪亂一池秋水。
他慢慢悠悠走在雪中,她亦步亦趨跟著,低著頭偷偷踩著他的腳印,還自以為這些小動作沒被發現暗自竊喜。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悉數被他看在眼中,眸底漸漸漾起柔和的漣漪。
魏謹言要去哪裡徐九微完全不知道,等到看到他不緊不慢踏入一座偏殿,想都沒想就跟著進去。
「郡主跟了我一路,是想作什麼呢。」
這裡的佛像是一尊白玉觀音,魏謹言在蒲團前站定,開口說道。
她被他的稱呼堵得磨了磨牙,全然沒有察覺,此刻的他笑容促狹,語氣中更是隱含著一絲淡淡的寵溺。
最近幾天在天龍寺老是遭到飛來橫禍,徐九微已經變成看到佛像就要先上去拜一拜,都不知道上方到底是哪一路神仙,不管三七二十一拜了再說。
看她閉著眼睛,雙手合攏,異常謹慎地在佛前行禮,魏謹言的神色愈發溫柔,可惜忙著求神拜佛的某人根本沒看到,也就因此錯過了一些真相。
「你當真想要拜這觀音像?」
等到徐九微睜開眼睛,魏謹言抬了抬下巴,語帶戲謔地問道。
怎麼看都覺得他的笑容很古怪,徐九微縮了縮脖子,緊張地問:「不能拜麼?」拜神難道還有講究不成。
唇畔的笑容略略加深,徐九微還沒來得及細細辨別他到底是何意,魏謹言輕咳一聲,拳頭掩飾性地抵在唇邊,模稜兩可地說了句:「倒也不是,的確該由你來拜……」話未說完就低低笑開了,乾脆轉身到別處去瞧瞧。
看他一時半會兒沒有要走的意思,徐九微也就鬆了口氣,安心下來之後認真琢磨魏謹言那古里古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結果,她一抬頭,立時就明白過來了。
這尊白玉觀音乍一看與其他殿堂里的差不多,神態莊嚴雍容,眉目慈祥,頭戴寶冠,手中卻抱著一個嬰孩,這分明是……
——送子觀音。
難怪魏謹言剛剛笑得那麼奇怪。
徐九微雙手捂著微微發燙的臉頰,窘迫之餘,羞惱地瞪了一眼走到對面的人。
知道就早說啊,偏偏要等她拜完才說話!
在四周轉了一圈,魏謹言渡步回到她身邊,見她神色不自然的東看西看,顯然是想把這一茬兒給糊弄過去,他不由得好笑,無奈地搖搖頭。
「你說,我們若是被關在這裡一整天,會如何?」抬眸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魏謹言突兀地道。
「為什麼會被關?」徐九微不解。
魏謹言但笑不語,一派閒雅的姿態。
下一刻,徐九微就看到原本敞開的兩扇大門「砰」地一聲被關上,緊接著響起的是落鎖的聲音。
「……」她差點吐血。
額角暴起一根青筋,她無語地盯著他,這朵黑蓮花早就看到有人來做手腳了,還這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站在這!
這座偏殿應當是平時就沒什麼人過來,殿中連蠟燭都沒點燃,加上沒有窗戶,大門一關裡面就暗了下來,黑漆漆的幾乎看不到光。
若是一個人在這裡,徐九微早就急得去捶門喊人了,但看看旁邊的魏謹言也在這裡,她不由得安靜下來。
「看來有人很希望我們在一塊兒。」魏謹言一語雙關。
徐九微自然聽出來了,她不置可否地「唔」了聲,沒說話。
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燭台下放著火摺子,思忖著魏謹言的眼睛不便,徐九微憑著記憶摸索到台子前,將其中一支蠟燭點亮。
燭光幽幽,照亮了滿室昏暗。
魏謹言一直沒動,見她鎮定的表情,訝然凝著她:「你不怕?」
「怕什麼?」隨意在一處蒲團上坐下,她仰著臉反問他。
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魏謹言一撩衣袍,在她旁邊坐下,背靠著供奉香燭的台子,漫笑道:「都被人關起來了,不是應當去敲門喊人來救?」
眼珠轉了轉,徐九微略略調整了下姿勢,與他面對面坐著,訕訕地道:「恐怕在這裡喊上一天都不一定有人過來吧。」跟著魏謹言進來時她就看了一眼四周,基本沒有什麼人在,看這殿中的破舊程度,更像是被荒廢已久。
況且他在這裡,她自然就不怕了。後面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殿中只有一盞孤燈,光線依舊很暗,他霧裡看花般看著那雙毫不避諱直視著他的眸子,有一瞬的怔忪,不禁恍然伸出手,想要撩起那垂落在眼角的髮絲,半途中驀地醒神,在空中僵了僵後佯裝淡定的落下,順勢拂了拂衣袖。
「看來倒是變得聰明了些。」魏謹言垂下眼帘,低聲嘆息。
他的聲音太輕,徐九微沒有聽得不甚清楚,遲疑著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他垂眸不語。
徐九微眯起雙眼,不死心地追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雙腿自然疊在一起,魏謹言動了動身子,神色自若:「你不就是錦榮郡主。」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她有些火大,實在不喜歡他這種刻意裝傻的態度。
看她明顯動怒了,魏謹言臉上那一抹悠然的淡笑漸漸收斂,薄唇微抿,定定看了她片刻:「那你想聽我如何回答?」
她一怔。
俊美的面上表情變得陰沉而駭人,深深凝眸注視著她,一把抓住她的手,力度大到仿佛要將她的手腕捏碎,厲聲道:「明明已經回來了,卻始終不曾來找過我,更與另外一個人有了婚約,還一起出現在我眼前……」
在那座別院裡看到她時,聽到她在夢中喚著他的名字,他的心中充斥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卻在想起她的身份時猶如千刀萬刀自心頭刮過,巨痛難當。他甚至懷疑她背叛了他,因而生出當場殺了她的瘋狂念頭。
她不知道,那時他是如何克制才壓抑住內心的狂暴,平靜地抱著她回房間,替她抄寫完餘下的半本佛經。
再次見到面時,又是如何佯裝出淡然無波的表情。
無人會想到,他每每見到她時,胸口涌動著的都是鋪天蓋地的殺意。
他甚至幾次都欲動手,哪怕剛才進來這座過於僻靜的大殿,也是故意引她前來。
他想殺了她。
哪怕再不舍,再憐惜,他都想讓她死在自己手裡。
偏生她毫無自覺,一次次追過來,還口口聲聲逼著他承認身份……
一瞬間,眼中霧氣氤氳,唇畔卻微微上揚,勾起一朵悲喜難辨的笑,他愴然笑道:「阿九,你是否覺得我就不會受傷,哪怕捅上無數刀都會不藥而愈。這三年來,我好不容易接受你已經不在了的事實,你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次次跟過來。阿九,你……是不是太過殘忍了……」
最後幾個字帶著重重的顫音,攥著她腕間的手越來越緊,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失控傷了她,可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動,就這樣靜靜看著她。
徐九微在聽到第一句話時已經呆住,她看著他,明明就近在眼前,卻如同隔了千萬里,無論怎麼也無法觸及,喉間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掐住了,連一個音節都無法發出,疼得幾欲窒息。
她以為,只要與他解釋清楚,她和他就能如同過去一樣。
她以為,只要讓他相信她的身份,他們就什麼隔閡都沒有了。
她以為,她沒有變,他同樣也沒有變化。
可是,她忘了……
對她而言不過短短半月不足的時日,在他眼裡卻是長長久久的三年,這些時間就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深深橫亘在他們之間。
這三年來,他是如何度過的,發生了什麼事,認識了什麼人,平安喜樂,悲傷憂愁,她……統統不知道。
這樣自私的她,有什麼資格跑來找他?又有什麼立場跟他在一起?
「我……」
良久,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去,她慢慢垂下眼帘,艱難地開口:「……是我錯了,我回去就收拾東西,以後一定不會……」
每說一個字,心頭就如同凌遲般疼痛著,她慢慢掰開他的手指,瑟縮著身子往後退開。
「你想去哪裡!」
他猛地將她扯了過去,惡狠狠地說:「你又想去哪裡?」
眼前越來越模糊,她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有些捨不得移開視線,但想到他剛才的話,心中又是一陣鈍痛,深吸口氣,繼續道:「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你敢!」
話音未落,就被魏謹言大力按在懷中,他的下頜抵在她的肩上,聲音比十二月的霜雪還要冷,語氣陰森:「你要是敢跑,我現在就打斷你的腿,讓你哪裡也去不了。」
而徐九微,愣愣地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恐嚇般的話語,遲疑著問道:「你……你不是不想看到我麼?」
「你真是——」
他埋首在她的頸間,既好氣又好笑。
「你都在想什麼。」稍稍放開她,他用力敲了敲她的額頭。
「痛……」她眼淚汪汪抱著腦袋,委屈地看著他。
看到她這幅模樣,他僵硬的臉色慢慢緩和下來,抓住她雙臂的手也漸漸放開,低眸瞧著她,所有複雜的情緒最後都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見狀,她心裡悄然冒出一絲希望,猶豫著道:「你不是趕我走?」
魏謹言瞥她一眼,不語。
他的沉默讓她再次慌了起來,結結巴巴地道:「我……我說錯了麼?」
「真是遲早會被你給氣死。」
閉了閉眼,他扯下束在眼睛上的白紗,有些無力地往後靠去,只拿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滿是無奈地凝視著她,見她始終一臉忐忑望著他,手指緊張得把衣袖都揪得皺在了一起,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這種模樣取悅了他,他好心情地沖她勾勾手指:「過來。」
莫名覺得危險,她不敢動。
「阿九。」他眸光一凜,放冷了聲音。
徐九微立刻乖乖過去,正糾結著在他身邊尋個位置坐下,腰上就多了一隻手,他輕輕鬆鬆將她攬入懷中。
燭光輕輕搖曳著,她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微弱的光映落在他的眼瞳中,她清晰地看到裡面盛滿了自己的倒影,心中一動,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溫順地枕著他的肩膀靠在他懷中。
見此情形,魏謹言怔了怔,隨即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就這樣靠在一起,彼此不言不語。
須臾,徐九微的視線落在他銀白如雪的髮絲上,手指勾起一縷,在指間纏繞了幾圈。
她其實很想問為什麼會變這樣,但想到他方才那種悲慟得無法言語的神情,便不忍再提。
也罷,暫且就這樣吧。
一時間,殿中靜悄悄的,只有他和她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隱隱還能聽到外面雪花墜落的輕響。
最後,還是魏謹言率先打破沉默:「阿九。」
他輕輕喚道。
「嗯?」她應道。
他不知是何意味的沉默了片刻,接著喊她的名字:「阿九……」
「嗯。」她乖順地答,同時往後退了退,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他卻不說話,只是低笑著垂下眼睫,無法告訴她,那種盈滿心底的滿足感終於回來了。
徐九微被他那兩聲叫得迷迷糊糊的,抬眼直視著他,朦朧的光暈中,他微微低著頭,側顏勾勒出絕美的弧線,不經意間看過來時,仿佛有華光流溢在眉宇間。他的衣服和長發幾乎融為一色,乍眼看去比霜更白,比雪更粲然。
此情此景,令人怦然心動。
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她羞赧的抿抿唇,想把這遐思趕緊撇開。
注意到她臉上暈開的一抹緋色,如同喝醉了酒,帶著微醺的淺淺誘惑。
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他禁不住笑了,故作正經地問:「怎麼了,突然間臉變得這麼紅?」
被抓了個正著的徐九微別開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地道:「沒,沒什麼……」
他勾唇,眼底逐漸變得幽深,靜靜注視了她半晌,看到她已經忍不住快要躲開時,驀地傾身下去,薄涼的唇印上她的……
她始料未及,驚詫地瞪大雙眼。
「傻瓜,閉上眼。」抵在她唇間的人低聲說著。
長長的銀髮順著他俯身的動作落下,她望著上方那張清雋俊逸的容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緩緩閉上眼睛,任由他的吻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唔,撒糖~最近在思考怎麼到結局,所以老卡文,每天寫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