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回去的路上,徐九微和莫藍鳶誰都沒有說過話。
徐九微是因為魏謹言那毫不在意的樣子,以及丟燙手山芋般把她推向莫藍鳶那邊,既氣憤又無可奈何,所以心情難免複雜。至於莫藍鳶……
前面就是他們居住的院落,她怔怔看著走在旁邊的人凍得冰白的唇,不知該作何想。
「你待會兒要不要……」走到門口時,她猶豫著開口,想提醒他注意喝些薑湯,免得著涼。
莫藍鳶偏頭注視著她,鳳眸輕挑,似笑非笑道:「你這算是在關心我?」
每次他用這種口吻說話都讓她想要反唇相譏,但想到方才從觀景台下來時看到的一幕。他靜靜倚靠在白梅樹下,仰頭望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渾身籠罩著讓人無法靠近的孤寂……
她抬眸望了他一會兒,刻意避開他的問題,繼續道:「我讓懷袖去廚房給你準備薑湯,等下送到你房裡來。」
語落,她就看到他微微一勾唇,饒有深意地道:「你這句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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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塞。
仿佛看不到她的複雜眼神,莫藍鳶繞過她往他暫住的廂房而去,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聽到他冷冽的聲音自風中傳入耳朵里。
「這樣……就足夠了。」
她心中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他卻再也沒有回頭。
「莫藍鳶……」看著他即將消失在轉角處的身影,她忍不住出聲喊道。
他仿若未聞,不疾不徐繼續前行。
「郡主?」
懷袖撐著傘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徐九微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呆滯地望著牆角的地方,眼神晦澀莫名。
「怎麼不進去吶,外面這麼冷,凍著了怎麼辦。」懷袖邊絮絮叨叨的說著,邊將房門打開,拖著徐九微進去,觸及到她冰冷的掌心時微微蹙起眉尖,嘆道:「郡主,您身子本就不好,該注意些才是。」
徐九微沒有聽,滿腦子都是莫藍鳶剛才那句話。
其實,從她以沐錦這個身份醒來,遇到莫藍鳶後,他做的事情她一直沒有認真去考慮過原因。
比如,他明明是來退婚,看到她時又莫名說不退婚。
在侯府,他惡聲惡氣地對她說,她的身份只能是錦榮郡主,以後都是。
以及……他明明不信神佛還答應沐夫人陪同她前來天龍寺,還有今夜前去觀景台接她……
她隱隱知道那個答案,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莫藍鳶和她,算上前面三世,一起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他根本沒有理由這樣啊。
「對了,王爺今天找了你一下午。郡主,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懷袖將點燃的手爐放進徐九微手中,不經意問道。
徐九微背脊一僵,心情愈發沉重,啟唇欲說些什麼,最終又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你等下去廚房做些驅寒的東西給他送過去。」沉默半晌,她垂眸說道。
只當她是凍著了不太想說話,懷袖一時沒有太過在意,笑著點點頭:「奴婢知道的,之前就吩咐綠衣煮了薑湯溫在爐子上,這就去端過來。給郡主和王爺都準備了。」
她說著就先出去了,徐九微獨自一人坐在屋子裡,眼前來來回回都是莫藍鳶站在花樹下的情景。
懷袖很快去而復返,她動作利索,一邊吩咐綠衣把準備好的一份送給徐九微,自己則送了另一份給莫藍鳶。
看著白瓷碗裡那黑乎乎的薑湯,徐九微就想起早上那有毒的早點,怎麼也喝不下去。
大抵是看出她猶豫的原因,綠衣擺擺手道:「郡主放心吧,這個是王爺身邊那個侍衛驗過毒才送來的。」
「韓冰?」她訝然看向綠衣。
綠衣點頭:「是啊。」
手裡的薑湯更覺得燙手了,徐九微怏怏的放下勺子。
「郡主怎麼不喝了?」綠衣不解。
她煩悶地搖搖頭,不欲多說。
總不能說,她不想欠莫藍鳶更多吧。
無論莫藍鳶是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樣,若是她自作多情了最好不過了,可若是真的……那她以後要如何面對他。
悵然嘆了口氣,徐九微抱著手爐走到從床榻邊,想著乾脆就這麼睡過去算了,這樣就什麼都不用想,也不用煩惱,即將躺下去的時候,她突然瞥見榻上閃過一抹銀光,趕緊一個鯉魚挺身重新坐直。
「綠衣,把燈拿過來。」她沖那邊還在歪著腦袋瞧著她的綠衣吩咐道。
「哦。」綠衣反應慢了半拍,呆了呆才趕緊端起桌上的蓮花燈燭。
徐九微皺眉掀開床褥,看到上面的東西時頭皮直發麻。
藏在被子下的,是密密麻麻豎立著的銀針,她大致看了下,少說也有四五十根。這要是一下子躺下去,不變成刺蝟才怪!
「這是什麼?!」
綠衣嚇得臉色都變了,把燈都給摔了出去,還好被徐九微眼疾手快接住。
剛從莫藍鳶那裡回來的懷袖聽到尖叫愣了下,加快腳步走進房間:「郡主!綠衣,發生什麼事了?」
徐九微還沒回答,大門就被踹開了,一身紅衣的莫藍鳶和韓冰同時闖了進來。
「發生了何事?」莫藍鳶冷聲道。
看著那扇嘎吱作響倒在地上的雕花木門,先被莫藍鳶視若無睹踩著走過,再被韓冰一腳重重踏過,留下幾個凌亂的腳印,徐九微眼角直抽,指指床上那數量眾多的銀針,示意他們自己看。
「白日有外人來過房間?」莫藍鳶皺了皺眉,問的是懷袖和綠衣。白天徐九微盡顧著到處亂跑追魏謹言去了,根本沒回來過。
綠衣被他過於凌厲的語氣駭得不敢說話,結結巴巴半天都沒能吐出句完整的話,見狀,懷袖連忙接口道:「回王爺,有負責打掃的人來過。」
「主上,屬下這就去查清楚是誰到過郡主的房間。」莫藍鳶還沒開口,韓冰已經自覺該怎麼做了,拱了拱手行禮後就閃身消失在門外。
把那些被褥連帶著銀針一同丟到地上,莫藍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嗤笑一聲:「看起來,你得罪人的本事倒是大的很。」
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徐九微十分鬱卒。
她也很想知道,才重生十多天,怎麼就又有仇人了?!
看她不答話,莫藍鳶冷然掃視著她,倒是沒太介意的樣子,繼續道:「你今夜還是別留在這房間裡為好。」
「那我睡哪裡?」徐九微眨巴著眼睛。
這間別院裡就四個房間,韓冰和莫藍鳶各自用了一間,綠衣和懷袖同住一間,剩下的就是徐九微這裡。
「要不,奴婢和綠衣打地鋪,郡主睡我們房間吧。」懷袖及時接口道。
「不必,去我的房間。」莫藍鳶語出驚人。
懷袖和綠衣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鴨蛋,眼光唰地落在莫藍鳶身上,又唰地轉回到徐九微那邊。片刻後,懷袖露出一種看破不說破的詭異表情,在莫藍鳶看過去前匆匆忍著笑低下頭,綠衣更是不忘曖昧地沖她擠擠眼睛。
徐九微:「……」
不用想都知道這兩個丫頭絕對想歪了,徐九微懶得理會她們,蹙眉看向莫藍鳶:「那你……」
「我今夜有事,一直在外間。」
不待她說完,莫藍鳶淡淡橫了她一眼。
徐九微眉頭皺得更緊。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莫藍鳶嘲弄地勾起唇角,毫不留情地道:「難不成你以為我是故意為了你才這樣?還是怕我對你做什麼,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寧願去看山上的野猴子也不會多看你一眼。」說到最後,目光挑剔地自她身上掃過,眼神要多輕蔑有多輕蔑。
徐九微:「……」
為什麼這廝說話永遠都這麼讓人覺得火大,不把人刺得吐血三升就不罷休似的!
「就這樣。收拾東西去我房間。」完全就是懶得與她再多說一句話,莫藍鳶後半句話是對已經呈呆滯狀態的懷袖和綠衣說的。
莫藍鳶的房間與她們這幾間不太一樣,是類似於主屋這樣的,暖閣與外間的空間都很大,中間以一道珠簾阻隔斷,放下重重疊疊的帷幔後,完全就可以當作兩個單獨的房間。徐九微是知道這個情況,所以才沒有對莫藍鳶的決定說什麼。
不過,想到帷幔另一端的人是莫藍鳶,徐九微抱著枕頭靠在床頭,始終沒有睡下去。
倒不是怕他做什麼,而是……除了魏謹言以外,頭一次與別的人同處寢房,心裡多少會有些彆扭罷了。
房中一片靜謐,沒有人說話,別的聲音就顯得格外清晰,徐九微能感覺到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能聽到不遠處的佛殿裡傳來的木魚聲,還有……外間裡莫藍鳶手指翻過書頁的嘩啦聲。
桌上的燭台上火光熒熒,漸漸的感覺到有些冷意襲來,把枕頭抱得更緊,就這樣靜靜坐在那裡,腦袋裡空空一片,什麼都不願意去想。
「為何不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莫藍鳶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她愣愣看著垂下的帷幕,淡紫色的輕紗疊了好幾層,依稀能看到上面映出莫藍鳶靠在軟榻邊的身影,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虛無縹緲,有些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莫藍鳶。」她低聲喚著他的名字。
翻動書頁的聲音停滯了下,他未作聲。
下巴擱在膝蓋上,她蜷縮著身子縮在床頭,緩聲說道:「我總是給人帶來麻煩,不聰明,不好看,沒有才學,更沒有家世……」
對面的人似乎被她這句話震得呆了下,須臾,他高深莫測地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她的頭深深埋在枕頭裡,吸了吸氣接著道:「所以……」你不要再對我好了。
後面那句話輕得恍若囈語,若不是周遭過於安靜,大概沒有人會聽見。
她看不到,輕紗後的人聽到那句話時驀然冷冷一笑,抬起頭時,那雙褐色的鳳眸卻驟然黯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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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相安無事。
徐九微抱著枕頭就那麼在床頭靠了一夜,以至於翌日醒過來時,她的手和腿麻得都無法伸直,同手同腳僵硬著身體走出去,看到外間的莫藍鳶早已經不在,唯有桌上那本翻開的書卷證明那裡曾經有人停留過。
打開門看到等在外面的懷袖,才知道他有事出去了。
沒有見到他,她心情複雜的同時悄悄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她不想看到一些事情發生。
因著連續有人暗中針對,懷袖和綠衣跟隨徐九微去齋堂用飯,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有人若是想做些什麼手腳恐怕也不容易。
昨夜的雪未停過,路上和屋頂的積雪已經很厚,徐九微雙手攏在唇邊,一路呵著氣跟著懷袖他們踏入齋堂。
寺廟中的僧人並不在此用飯,所以來這裡的都是前來進香或者借住的客人。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的原因,這會兒裡面的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坐了幾桌,並且一個個瑟縮著脖子埋頭吃東西,完全沒人會在意是誰進來。
徐九微意外的是,她居然看到了魏謹言。
他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只有一杯清茶,一瞬不瞬地望著天空中落下的雪花,一眼看過去讓人恍惚以為是畫中仙。
看到他她就想起那冷若冰霜的態度,但是讓她就這麼放棄又覺得不甘心,躊躇半晌,她惴惴不安地在他旁邊的桌前坐下,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讓她失望的是,魏謹言一直沒有回過頭,仿佛神魂早已不在此處,游離到別處去了。
「小姐,我們去拿吃的過來。」這裡有外人,懷袖就自覺改了稱呼。
她眼睛一直盯著魏謹言那邊,聽到懷袖的話悻悻收回目光,點點頭,有氣無力地道:「我知道了。」
身邊有人突然經過,重重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最後冷冷對她丟下兩個字:「小偷!」
徐九微滿臉莫名,一抬頭,就看到一個穿著和尚衣服的人快步朝外面跑去,頭頂戴著一頂黑色帷帽。
她輕輕「咦」了一聲。
那個人,不就是之前碰到的奇怪女子!
不過……
「小偷」是什麼意思?
想到這句話,她心裡一陣不舒服。
「真是莫名其妙!」她輕哼道。
餘光瞥見魏謹言總算肯施捨她一個眼神了,所有的不快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正欲叫他,就見他薄唇微啟,一字一頓地道:「離莫藍鳶遠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本來想今天開始撒糖的,下章好了~T-T
魏謹言為什麼不認阿九呀,原因很簡單,下章見~~~~哈哈哈,麼麼噠,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