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有關凌安王魏謹言身世的事傳得沸沸揚揚,天啟帝得知消息的時候,正被秋橫波侍奉著還未起床,聽說這件事臉色劇變,大手猛地掀開帷幔,顧不得衣衫不整,厲聲道:「放肆!這些消息是從何人口中傳出的?」
前來匯報消息的黃公公慌忙跪下,顫巍巍回道:「回皇上……奴才不知。」
睡眼惺忪的秋橫波聽到這個消息,亦是驚得彈坐起來,下意識地望著天啟帝。
「什麼時候開始的?」天啟帝儘量壓抑著怒氣問。
黃公公小心覷了覷他,頭幾乎貼到了冰冷的地板:「昨……昨夜開始傳揚開來的……」後面的話他不敢再說。
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傳揚出去都無疑在打當今皇上的臉面,黃公公就是知道事情嚴重,才會不顧皇上還在安寢就急忙跑來稟報。
不等天啟帝再說什麼,門口一名內侍疾步走來:「皇上!柳丞相和宋太傅等人在宮門外求見!」
「咳咳……咳咳咳……」天啟帝猛地咳嗽幾聲,身體搖搖欲墜樣子看得黃公公一陣心驚膽戰,呆坐在床上的秋橫波同時回過神來,赤著腳上前要去扶他:「皇上,請千萬保重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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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帝拂開秋橫波欲伸過來的手,未看她一眼,對著門外的內侍道:「讓他們去御書房等候,朕隨後就到。」
「奴才遵旨。」
「皇上,奴才叫人替您更衣。」黃公公立刻接口道。
天啟帝無聲點點頭。
見狀,黃公公沖一直候在外面的幾名宮婢揚了揚手,不用他吩咐什麼,宮婢們動作迅速而沉穩地伺候天啟帝換上龍袍,又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上了龍輦,所到之處,人人噤若寒蟬,不敢喧譁。
呼——
一陣穿堂風吹拂而過,僅著了裡衣的秋橫波打了個寒顫,慢慢收回追隨天啟帝的視線。
「娘娘!」她的貼身宮婢紅綃忙不迭進來,將一件披風罩在她肩上。
順勢攏了攏披風,秋橫波柳眉輕顰:「凌安王的事可是真的?」
紅綃環顧周圍,把聲音壓到了最低:「千真萬確!」
秋橫波心裡一驚。
自從她見到夜九寧後就開始心緒不寧,如今爆出魏謹言身世的事更讓她心慌,她抬首看向天邊瘋狂涌動的黑雲,沉思片刻,對紅綃吩咐道:「你替我安排一件事,我要出宮。」
「娘娘,這……」
紅綃遲疑了一陣子,張口想勸自己主子莫要在這個緊要關頭做出顯眼的事情,以免給他人留下把柄,但看著秋橫波毋容置疑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欠了欠身:「奴婢這就去準備。」
這廂,天啟帝乘坐輦車到了御書房,丞相和兩位太傅,還有平西將軍等重臣皆早已等候在此,見到他進來,齊聲道:「臣等參見皇上。」
「免。」
天啟帝大步走至御座前坐下,一張清瘦的臉上表情冷凝,不動聲色打量了片刻底下低著頭的幾位大臣,方啟唇道:「眾位愛卿有何事啟奏?」
「皇上,臣有急事啟奏。」率先出列的人是御史何大人。
「臣今日一早就接到底下的人告急文書,說是有關凌安王爺……」說到這裡,他狀似惶恐地看了天啟帝一眼,見他沒有什麼反應,更沒有要打斷他的意思,便放心大膽接著往下說:「關於凌安王爺身世一事,流言傳得太廣,幾乎整個帝都百姓無人不知,臣恐怕……」
他話音未落,另外一名官員附和道:「皇上,臣也是為此事而來。」
此刻已經將自己的表情調整到最平和的狀態,天啟帝掀開茶盞的蓋子,低頭輕輕啜飲一口,緩聲道:「幾位愛卿都是為了這件事急著見朕?」
宋太傅與夏太傅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是明里暗裡支持魏謹言為政的一派,這種緊要關頭若是被柳丞相他們掌控局勢,後果不堪設想。來不及細想,宋太傅上前道:「皇上,臣認為,這件事必定是有奸人在後面作亂,意圖混淆皇室血脈問題,實在罪無可赦!」
說到後半句,他的眸光自柳丞相等人頭頂滑過,明顯意有所指。
柳丞相眯著眼睛,嘴角揚起一記微笑:「宋太傅此言差矣,皇室血脈豈可會因為流言蜚語就被混淆,皇上英明,定不會被那些不懷好意的宵小欺騙,但凌安王爺流落民間多年,當中保不住被有心之人利用調換,這就……」
他話裡有話,目的很簡單,為了顧及皇上的面子特意繞開與端王有關的事,而是抓住魏謹言是否是當初嫻妃所生的孩子大做文章,這樣看來,同樣是追究魏謹言是不是為皇上親生,卻一舉將所有罪狀都推到了魏謹言身上。
若是他不是皇上的孩子,便能順理成章說他冒名頂替,冒充皇子,那他的下場絕對是無比悽慘。
反之,若他是,還可以藉口是想要替皇上查清楚真相,因此大膽冒犯王爺。
無論怎麼做,柳丞相他們都站在道德的最高點。
百利而無一害。
柳丞相的算盤打得啪啪響,夏太傅和宋太傅為首的人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不管,幾乎是在他剛剛收聲,就道:「皇上!依臣愚見,這次的事件就是有些見不得光的老鼠暗中攪局,皇上萬不可聽信讒言!」
「夏太傅,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我等都是為皇上和王爺的清白著想。」
「劉大人,皇上與王爺的關係豈容我等質疑!」
「兩位莫要爭執……」
在場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一邊堅持以柳丞相為首,聲稱為了還皇上和王爺清白定要嚴加查明。另一邊則以兩位太傅為主,堅決認定這件事是有奸人從中作梗,意圖讓凌安王聲名掃地……
天啟帝一言不發聽著,突然將手裡的茶盞扔了出去。
「哐當」一聲,碎片和茶水四濺。
眾人心裡皆是一驚,爭執不休的吵鬧聲戛然而止,猶有些反應不及地將目光轉移到上方的人。
「皇上息怒!」
大臣們俯首跪下,屏住呼吸。
「眾位愛卿既早已拿定主意,何必還要進宮來覲見朕。」天啟帝漫不經心地靠在御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著桌案,「叩叩」的輕響在這瞬間安靜下來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說得平靜,底下眾人卻是心下一沉。
「請皇上恕罪,臣等罪該萬死。」柳丞相高聲道,低垂的頭恰好讓人看不見他眼中精芒。
「請皇上恕罪!」
其餘人匍匐在地,齊聲道。
對這些恍若未見,天啟帝轉頭看向正對著的太傅夏朗:「夏愛卿,你認為這件事當如何處理?」
一時摸不准天啟帝這話是真的詢問他們的意見,還是另有他意,夏太傅避重就輕地答道:「皇上,臣認為,當務之急是先下令嚴禁討論此事,再查清楚究竟是從何處流傳出去的。無論是誰,這人對皇上和凌安王爺必定是來者不善。」
天啟帝聽完未置一詞,轉而問另外一人:「柳相,你看又如何?」
本該盛怒的天啟帝眼下出奇的平靜,以至在場的人都不由得心裡七上八下的,柳意素來是個聰明人,知道何時該出頭何時該收斂,他眸光閃了閃,沉聲道:「回皇上,臣覺得夏太傅所言甚是。不過……」
他話鋒一轉,揚聲道:「臣斗膽以項上人頭作保,願親自前往查明真相,也好早日還王爺一個清白,還皇上一個清淨。」
語畢,御書房中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柳意從來就是個懂得韜光養晦,絕不當出頭鳥的人,今日竟願意以自身性命做擔保……
他說得義正言辭,但夏太傅和宋太傅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平西將軍也少見的連續看了柳意幾眼。
柳意這一去,恐怕……不管凌安王到最後與皇上有沒有關係,都絕不會是好的結果!
讓他們更加心驚的是,天啟帝聞得此言竟十分認同地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交由柳相負責,三日內,我要得到結果!」
「皇上!」
「皇上……」
無視他人的阻攔聲,柳意恰到好處彎起一抹笑容,躬身道:「臣領旨。」
夏太傅不甘心就此讓這件事落到柳意手上,還欲說什麼,就聽天啟帝道:「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一句話,阻止了所有人開口。
見座上的天啟帝已經疲倦地闔上眼,眾人無奈,一個個心思各異走出御書房。
偌大的殿中空了下來,黃公公彎著腰,小心擦擦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大氣都不敢出。只因,天啟帝在幾個人走後立刻就沉下了臉色。
沒有人比天啟帝更加惶然,爆出魏謹言身世這件事其實是他授意的,他要在魏謹言的名聲壯大到空前的境地前將他斬草除根,然而……這個念頭他前些日子才起,消息昨夜裡就傳遍了帝都。
知道當年真相的人並不多,除了朝中幾個年紀較長的元老級人物,不可能有任何人知悉才對!
「黃公公。」
天啟帝靜靜坐在那裡,不言不語,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地開口道。
渾身僵硬都都快失去知覺的黃公公立即應道:「皇上,奴才在。」
「將龐統找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掌管整個王城的禁衛營統領龐統?
黃公公驚惶不定地眯了眯眼,嘴上倒是沒忘記回答:「奴才領命。」
從御書房出去的時候,看著天空,黃公公腳步微滯,這個時辰分明該是天色大亮,卻因為漫天烏雲涌動,外面比那暮色四合時還要昏暗。
看樣子快要變天了。黃公公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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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嚴聳立的凌安王府門前,兩扇朱紅色大門緊閉,數十名身穿盔甲的禁衛軍將門口重重包圍,一個個面色嚴肅,禁止任何人出入王府半步。台階下,聚集了不少前來看熱鬧的百姓,但看看守衛森嚴,沒有人敢輕易上前。
徐九微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她混跡在人群中央,看到一名首領模樣的黑面男子走上前,沖底下的群眾高聲喊道:「諸位,近日有人惡意中傷王爺,我等特奉皇上的命令前來保護王爺安全,大家還請不要繼續聚在這裡,否則刀劍無眼,傷到哪裡可就不太好了。」
保護……
這麼明顯的軟禁外加監視,恐怕傻子都看得出來。
但,眼下沒人敢明目張胆說什麼。
守衛已經開始趕人,圍觀的人三三兩兩離去,王府門前很快就空了下來。
徐九微在守衛清場時已經自覺後退,站到一處不易被人發覺的巷子口,不斷思忖著該怎麼進去見到魏謹言。
硬闖必然是不行,看前面這模樣,想趁著他們不注意從後門溜出去估計也不太行得通,既然要軟禁魏謹言,這些禁衛軍不可能疏忽大意專程留下生路。
該怎麼做,她一時沒了主意。
「姑娘可是侯府的人?」
身後忽然有道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
剛才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過來了,徐九微一驚,驀地轉身。
看到來人時,她詫異地挑高了眉頭:「你?」
她實在無法不驚訝,叫她的人赫然是三年不見的湛清。
相比較於她,湛清看到她後……直接呆若木雞。
「你——」
湛清驚異地盯著眼前與那位魏府表小姐相似的白衣女子,仔細看兩個人還是多少有些細微的差別,但那雙眼睛卻一模一樣!
電光火石間,湛清想到這幾日魏謹言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清晨的時候,他就奉了魏謹言的命令在這裡等一位姑娘,但那人姓甚名誰,長什麼模樣,魏謹言卻連一個字都沒有多說,只說是淮陰侯府的人。而且告訴他,若他見到了必然一眼就能認出。
來不及細細思量這人到底是什麼人,與表小姐又是什麼關係,湛清仔細環顧一眼周遭,確定沒有多餘的人後方才對徐九微開口道:「王爺命我前來接你。」
徐九微沒吭聲。
看到湛清她自然明白了是魏謹言的意思,現下她比較關心魏謹言的安危,所以沒心思與湛清多說,再者說也不是方便敘舊的時候,所以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帶著她東繞西繞,穿過巷子和一條弄堂,湛清最後將徐九微帶進了隔了凌安王府好一段距離的一戶人家,連門都沒敲一下,就將她推了進去,爾後飛快關上大門,全程就在眨眼之間,
徐九微連半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搞什麼鬼!」
不滿地嘟囔一聲,回身的剎那,徐九微方才看清,這裡是座單獨的別苑。
四周築起了足有幾人高的圍牆,上面攀爬著蔥蔥鬱郁的荊棘花叢,無形中就多設了一道安全的屏障。從門口通往大廳的路是用鵝卵石鋪就的,兩邊栽種著雪顏花,挨挨擠擠開滿了整個庭院,與地上的雪幾乎融為一色。
順著路進了大廳,徐九微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窗下躺椅上的魏謹言,銀髮披散在肩頭,手裡拿著本翻開的書,那樣子要多悠閒有多悠閒。
「……」
被禁衛軍軟禁起來的人出現在這裡,還是這幅優哉游哉的模樣……徐九微額頭滿是黑線。
「阿九。」側眸看到她進來,魏謹言沖她揚了揚手。
她乖乖挪步過去,快要走到他身前時,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太沒骨氣了,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琢磨著是不是該給這朵黑蓮花一點兒顏色看看,就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都晃了晃。
腰上一緊,她人已經落入他懷中。
手忙腳亂攀上他的肩,徐九微幽幽瞅了瞅他,輕哼道:「我還以為你成了階下囚了呢,原來你這麼逍遙自在。」虧她擔心了一路,原來都是自作多情。
撫了撫她的髮絲,魏謹言無奈地勾起唇角:「我若不是早有準備,過不了多久就當真會成為階下囚。」
徐九微一怔:「這麼嚴重?」
魏謹言但笑不語,一手攬住她的腰讓她在懷中坐好,一手捏緊了書卷。
徐九微不禁蹙眉。
徐九微問:「你準備怎麼辦?」既然魏謹言早已預料會發生這件事,想來已經有所打算。
魏謹言依舊沒有作答。
徐九微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別打啞語行不行!」
魏謹言卻只是笑。
她有些氣惱。都這種時候了,這人還這麼淡定自如,真是感覺皇帝不急太監急!
看她就要發作,魏謹言一手扣住她的脖頸,讓她傾身壓下來,在她唇邊輕輕觸碰了下,安撫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徐九微懸在嗓子口的心稍微落回原處。
他方才的動作迫使她整個人都趴在了他懷裡,她一手撐著他的肩,稍微調整了下姿勢,就這麼撲在他身上,也懶得去反抗。
一時半會之間徐九微摸不准魏謹言要做什麼,有沒有把握,不過看他半點都不焦急的樣子,她便漸漸放寬了心。
魏謹言似乎並不想在這些問題上多做停留,話頭一轉就繞開了話題:「再過半個多月就是上元節。」
這句話莫名讓徐九微想起早上出來前,莫藍鳶的話,他說喜歡花燈可以等上元節去燈會,眸中閃過一絲不自在,徐九微含糊道:「那又如何?」
「沒什麼。只是,我忽然想起來我們第一世大婚的日子就是上元節。」魏謹言瞥她一眼。
徐九微愣了愣。
好像還真是。那時成婚的日子恰好就是上元節那天。
「可惜這次來不及準備。」魏謹言嘆息道。
徐九微古怪的連續看了他好幾次:「難道你想……」未說完,她心裡突兀地漏跳一拍,她沒忘記自己身上和莫藍鳶還有著婚約。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魏謹言動作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語帶深意:「這件事過幾日自會解決。」
怎麼解決?
她還沒想明白,魏謹言倏然道:「阿九,你今日回去立刻讓侯爺夫婦帶著你一起離開帝都,走得越遠越好。」
愣愣地望著他的臉,徐九微脫口而出:「那你呢?」
「我還有些事要做,你們先行一步。不管去哪裡,只要別在帝都就好,我過陣子就來尋你。」
這話……
「你今日叫湛清帶我來,是為了跟我告別?」
「是,也不是。」
魏謹言擁著她起身,坐在躺椅上靜靜注視著她,雙眼在白紗的覆蓋下看不真切。他伸手拂開她披散下來擋住了側臉的發,輕聲嘆道:「我可不像你這般沒心沒肺,我不來找你,這幾日就完全不主動來見我。」
徐九微訕笑一聲,尷尬地摸摸鼻尖:「我……我以為你……有事要忙。」
這實在不能怪她,誰讓這朵黑蓮花總是神出鬼沒在她身邊,她幾乎都已經習慣了他主動靠近她,見他連續幾日不來侯府見她,還以為他有什麼事情要忙,不曾想她全然可以去尋他。
「阿九,你總是這般狠心。」
說得她跟個負心漢似的。徐九微暗暗撇嘴。
不過,他說得也對。
眼珠轉了轉,她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輕柔地在他的唇上親了親,眉眼彎彎:「這樣當作賠罪可好?」
「僅是這樣?」手指撫了撫被她親吻過的唇瓣,魏謹言挑眉。
徐九微不解地眨眨眼睛:「還要怎麼做?」
聞言,魏謹言笑了,彼時屋中燭影搖紅,照映得他的面色忽明忽暗,她僅是看到他嘴角那別有意味的優美弧度,下一瞬,他扣住她的腰,天旋地轉間,她就被他壓倒在躺椅上,然後上方的人用力吻住了她。
溫熱的唇舌不由分手抵開她的貝齒,與她的交纏在一起,時而輕輕吮吸,時而故意逗弄,不同於以往的克制,他的動作帶著些微說不出的旖旎味道。
「這樣才叫賠罪。」
恍惚間,她聽到他帶笑的話語。
她沒有閉上眼睛,長睫輕顫著,目光徐徐在他玉般的面龐上滑過。
剎那間,天地間的所有事物仿佛都已遠去,她所能聽到,能看到,能感覺到的,只有眼前這個銀髮如雪的俊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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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苑中逗留到晌午,徐九微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與魏謹言分開後就被湛清送回了侯府。因著身份問題,湛清不能離得太近,僅是遠遠跟著她,看她安然到達方才離開。
魏謹言接下來要做什麼,其實徐九微隱隱明白了,但他既然不想讓她提及,她便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就如他所說,她今日一定要同沐秦天夫婦離開帝都才是。
讓她沒想到的是,剛踏入大門,就看到在門口等候她多時的綠衣,來不及說其他,綠衣疾聲道:「郡主,您可算回來了,您有客人來訪呢。」
「客人?」徐九微重複了一遍。
難道是莫藍鳶還未走?
她看了看綠衣,她那表情明顯不像。
要知道綠衣這丫頭看到長得好看的人,絕對不會這麼平靜。哪怕她害怕莫藍鳶太過陰鬱的性格,這也不妨礙她欣賞他的皮相。
跟著綠衣到了招待客人的花廳,徐九微遠遠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名女子,側對著徐九微的方向,她一時沒看清楚臉,就覺得這人真是眼熟得緊。
直到她走近了,那人轉過頭來……
徐九微錯愕地望著她,腳步生生滯住。
眼前的女子看裝扮徐九微就認出了是那位夜氏王朝的寧安公主,與前一次見到的不同,今日她沒有戴面紗,所以徐九微很清晰地瞧見了她的模樣。
那張臉與她一點也不相像,略顯寡淡,清秀有餘,艷麗不足,放在人堆里可能都不會怎麼起眼,卻讓她瞬間感覺渾身的血液統統上涌到了頭顱里,整個人呆立當場,半步都無法動彈。
那分明是……她第二世穿越時的身份!
魏謹言身邊那個小啞巴暗衛。
——九寧。
現在或許該叫她寧安公主……夜九寧!
讓她詫異的是,夜九寧一開口就是兩個熟悉的字:「小偷!」
徐九微總算知道,為什麼覺得夜九寧的聲音也覺得在哪裡聽過了。
夜九寧就是天龍寺那個戴著帷帽的奇怪女子?!
這個認知令徐九微又是一陣呆滯。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或許僅是短短一剎,饒是徐九微儘量控制,想扯出一個淡定的笑容,努力了好半天,依然不得其法,面上的表情就變得非常奇怪。
她顧不得這些,同樣來不及深思第二世的小啞巴為什麼變得會說話了,還成了夜氏王朝的公主,徐九微想到的是她的目的。
夜九寧與她素不相識,卻一再警告她遠離莫藍鳶,這怎麼想都讓她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你找……我?」她猶疑著問道。
沒有給她緩衝的時間,夜九寧抬首,雙眼犀利得仿佛要將她洞穿:「我知道你是誰……」
語落的同時,她無聲沖徐九微比了個口型,說出了她的名字。
剛剛太過震驚,所以這會兒對夜九寧知道自己不是錦榮郡主沐錦,而是徐九微這件事,她反倒迅速冷靜下來了,衝著站在後面朝這邊不斷看來的綠衣吩咐道:「綠衣,去奉茶。」
「奴婢知道了。」綠衣乖乖出去。
花廳前面剩下夜九寧和徐九微兩人。
徐九微暗暗思索著夜九寧和莫藍鳶的關係,卻見夜九寧在綠衣一走就變了臉色,冷冷盯視著她,厲聲道:「你究竟是誰?」
徐九微有些懵。
這人方才不是還叫出了她的名字,怎麼一轉頭又開始問她是誰了。
許是她的驚訝表現得太過明顯,夜九寧深深皺眉,繼續道:「我知道你是魏府表小姐徐九微,但是……你不是一開始就是她吧!」
她挑眉,正想說什麼,就被夜九寧接下來的話炸得頭暈眼花。
「因為,那明明是我的身份,卻被你偷走了!」
徐九微猛地看向她。
關係有點複雜,徐九微暈乎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終於理清楚前後因果。
很久以來她就曾經想過,當時魏府表小姐明明受傷不種,僅是留下幾道顯眼的疤痕,卻因此喪命讓她有了機會重生在那個身體裡,那位原主究竟去了哪裡……
如今她知道了。
真正的魏府表小姐同樣再次重生了,只不過,她重生在了徐九微第二世的身份,那個小啞巴九寧!
當然,她變得會說話,還成了夜氏王朝的公主這件事暫且可以按下不談。
在陌生的異時空里遇到同樣穿越且重生的人,本該感到慶幸,可徐九微一想到她在天龍寺里幾次都差點遭毒手,那點兒異國他鄉偶遇故人的熟稔感頃刻間就毀得渣都不剩。
嘴角狠狠抽搐了下,她揉揉眉心,這下子也弄清楚為什麼夜九寧讓她遠離莫藍鳶了。
原主可不就一直瘋狂迷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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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夜九寧離去,徐九微始知,夜九寧到侯府找她就是為了炫耀她與莫藍鳶已經相認,讓她不要以為占著指腹為婚的名頭就可以肖想他。
誰肖想他了!
徐九微想撓牆。
轉念間想到夜九寧離開前說的話,徐九微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她站在門口,回頭惡狠狠盯著徐九微,一字一頓地道:「我不會讓你得逞的!莫藍鳶只能是我的。」
徐九微先是無語,觸及她如同淬了毒的陰冷眼神時,心底一陣寒。
她想,她可能低估了夜九寧對莫藍鳶的執念。
這個女人恐怕會因此做出瘋狂的事來!
很快,徐九微就被另外的事奪去了注意力。
第一件事是沐秦天夫婦不知道去哪裡了,一整天都不在侯府,所以徐九微想讓他們一同趕快離開帝都的想法泡了湯。
第二件事是當天夜裡,王城發生了宮變。
就如同原作里的劇情一樣。
莫藍鳶……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得有點晚,啊啊,明天估計也挺晚,大約12點以後,因為會是粗長章。
確定周日應該會大結局,我明天晚上通宵努力寫了。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