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藏拙
半晌,她吶聲道:「可他看上去不過弱冠之齡......」
「姑娘看上去不像古板的人,怎麼也會以資歷判人高低?」沈醉笑,「天才出少年,那幅圖在下有幸一觀,大約也只有十七歲的少年能有那樣敏銳的觸覺和蓬勃的心智,畫出青翠的萬里河山,而我等老朽早被世俗和生活磨掉了生氣,只能以技巧奪人罷了。」
從春華館出來後,步長悠問:「你們知道《山河萬里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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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點點頭:「公主不知道?那畫是丞相在王上的千秋節上獻出來的,王上愛不釋手,後來還將相公子招到宮裡,說要讓他進青麒衛,在王前侍候,但他不願意,給辭了,後來去了畫署待著。」
紫蘇嘆息:「這是多大的肥差,多少人巴望不得,偏偏他給辭了,人要是沒志向,怎麼都扶不上去。」
青檀不置可否:「人各有志,他吃喝不愁,整日拘在王前,看人眼色,何必受這個罪。」看了一眼步長悠,「他現在不挺好的麼,整日聽聽曲,勾搭勾搭小戲子,逛逛青樓,喝喝花酒,興之所至,還能跑到山裡看尼姑。」
步長悠聽出了言外意,她笑道:「青檀,你操心的可有點多。」
青檀愣了一下,垂眸道:「是。」
仨人出了春華館,又去成衣店,隆冬馬上就要到了,得添幾件禦寒的棉衣。
選布料、量尺寸、選樣式等,一弄就弄到了近黃昏。
走的時候,步長悠想她們可能會常進城來,就想把雇的這輛馬車買下來。
不是什麼好馬車,但對她們來說,能用就夠了,只是誰趕車就成了問題。
紫蘇自告奮勇,說她來,趕車有什麼難。
車夫見仨人猶豫不決,趕緊說他可以教,於是這筆買賣就做成了。
出城時,步長悠從車廂內往外看。裴炎還站著,那枝小梅花也在他肩上,她心裡多少舒服了些。他要是再扔她東西,她就要惱了,她要是惱了,做出什麼事,可不能保證。
出城後,道上行人少,紫蘇讓青檀和步長悠先下車,讓車夫教她如何馭馬趕車。
兩人在道上溜了幾個來回,紫蘇覺得很簡單,讓車夫下車,自己趕。
紫蘇趕馬車,速度慢時還好,一旦提速,就有些控制不住,最後馬車衝進道旁的麥地里。
青檀和步長悠唬了一大跳,趕緊往田裡跑,車夫也跟了過去。好在紫蘇很快就制住了馬,馬車在地里停下,虛驚一場。
馬夫說剛開始先慢點,慢慢來,什麼事都不能急,成的太快,不穩,中間容易出問題。
紫蘇心有餘悸,說一定慢慢來。
車夫看看天色,說估計快要關城門了,他得回城去了,仨人就讓他走了。
他走後,紫蘇讓青檀和步長悠進車裡,可兩人有些膽戰心驚,不敢進,紫蘇最後放棄趕車,改成牽著。
進到山裡後,天色非常暗了,又下著雪,為以防萬一,青檀從車廂里下來,和紫蘇一起。
她們把馬車趕進寺里,步長悠去找住持說了一聲,住持讓她們把馬車趕到寺中的馬廄里。
回到小院,步長悠匆匆收拾一番,就到前頭做晚課去了。
做完晚課,從殿裡出來,風雪漸大,她將佛經揣到懷裡,冒著雪回去。
掀開棉簾,屋裡燈火跳躍,她到東間去,東間有火爐子,熱氣鋪面而來,青檀和紫蘇正坐在窗下的榻上做針線活,見她回來,放下手中的活計,趕緊把手爐給她。
步長悠抱著爐子暖了會兒,瞧見自己床上有個攤開的包裹。她走過去,用手撥開瞧了瞧,是一套錦緞的棉衣,還有披風,白狐狸毛滾邊,瞧著就特暖和。她看向姐倆,問怎麼回事。
紫蘇也納悶:「是在柴房的乾草堆上發現的,不知是誰擱的,我想是不是夫人怕公主冬衣不夠,派人送過來的,恰巧我們出去了,就擱在了柴房。」
一說柴房的乾草堆,步長悠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這衣裳怕是相城送的。
倘若是昨日收到這衣裳,她估計會丟出去,但今天就不想了。
步長悠雖沒看到相城的《山河萬里圖》,但已通過沈醉的推崇知道了他的才華。步長悠愛才,才華給人鍍金,如此一來,步長悠再想起他來,就跟往日不同了。
紫蘇微微頓了下:「公主要不要試一試,看合不合身?」
步長悠搖頭,雖然大氣消了,不打算給他扔出去,可餘氣還有呢,她不要穿在身上,只道:「現在還不是穿的時候,先放著吧。」
青檀問:「公主餓了嗎,飯菜都在鍋上熱著呢,公主要不要吃兩口?」
步長悠搖搖頭,說太晚了,不吃,早早的歇下了。
次日起來做早課,天還黑咕隆咚的,步長悠見雪小了,以為會停,結果下了早課,雪卻大了,飄飄灑灑,大地銀裝素裹。
她從旁門穿到小院裡,遠遠瞧見後頭有炊煙,知道紫蘇和青檀正在做飯,就直接過到了後頭去。
冬日的廚房是最暖和的地方,她和青檀擠在灶下,烤了一會兒。
紫蘇在上頭燉湯,幾次張嘴像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步長悠發現後,從灶下站起來,問她怎麼扭扭捏捏的,想說什麼。
紫蘇抿抿嘴:「公主,我和青檀都騰不開手,你去正房給爐子裡添些炭吧,我估摸它快要熄了。」
「這麼點小事,要扭捏這麼老半天麼?」步長悠奇怪她今天的靦腆。
紫蘇繼續扭捏:「奴沒使喚過公主,頭一次,有些不敢。」
步長悠嗔道:「你再裝。」
紫蘇抿嘴一笑,不說話了。
步長悠沒多想,進了正房,往東間去,探頭往爐子裡看,火燒得正旺呢,哪裡需要添炭了?她正想著,身後猛不丁抱上來一個人,於是她整個人就落進一個懷抱里,那人的氣息拂在耳廓上,聲音直接鑽進了耳眼裡:「公主,有沒有想臣?」
步長悠好久沒緩過來,不知是被嚇著了還是怎麼著,覺得有些心慌氣短,說不出話來。
那個聲音繼續:「臣上次本來想叫公主欲罷不能來著,這樣一來,公主就得念念不忘,十天半個月的,公主說不定就喜歡臣了,但臣失策了,臣更想念公主了,天天茶飯不思,就想著把那天晚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公主,不如我們今天就做那事吧,臣不想等了。」
步長悠終於緩過來了,那晚事雖沒幹成,可給了他膽,他是什麼都敢說了,步長悠從他懷裡掙出來,準備給他來一巴掌來答謝他給她的欲罷不能,結果她才剛一揚手,他就自動把側臉給了過來,意思是隨便打。
步長悠收回手,言簡意賅的給了他一個字:「滾。」
說著轉身走,他一把拉住,眼亮晶晶的望著她:「說真的,公主一點沒想嗎,臣不信,公主不可能不想。」
他穿白狐狸毛滾邊外衣,整個人顯得毛茸茸,像只柔軟無辜的小狐狸,步長悠被那眼看著,發不出火來,她只能別開眼,憋出兩字:「沒想。」
他摸她的臉頰,步長悠彆扭的躲了一下,他頓悟似的點了點頭:「公主還氣著呢,看來真生氣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冊子,「這是臣畫的,送給公主,權當給公主賠罪了。」
步長悠一聽是他畫的,就動搖了,這人雖沒皮沒臉,但才華橫溢,畫還是要看的。
她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將冊子從他手中奪過去,背著他,掀開去看。
相城走到側邊,盯著她的臉,看她一頁一頁的翻。
公主一連翻了十幾頁,臉色紋絲未變,相城略微有些失望,他本來以為公主會羞到滿臉通紅呢,結果不僅臉色沒變,還看得津津有味,投入之處,自顧自的在榻上坐下了。
冊子不厚,公主很快就翻完了,翻完後,合上冊子,從榻上下來,中肯評價道:「大開眼界,好,我收下了。」
相城將冊子從她手裡揪出來扔在地上,臉直湊到她臉上,目光灼灼道:「臣畫的時候,腦子裡可都是公主,公主呢,公主看的時候,有沒有想臣?」
步長悠把手伸到兩人中間,擋住他的氣息,道:「沒想。」
他握住她的手腕,將手牽走:「那公主想的是誰?」
「誰也沒想。」步長悠推他,「說話歸說話,你別湊這麼近。」
他委屈道:「昨天初雪,臣來山上看公主,公主不在,去哪了?」
步長悠彎腰將冊子撿起來,合上撫平,放在几上:「去城裡瞧瞧,衣裳是你送的?」
他點頭:「跟臣身上的這套一樣,還想著公主會穿上呢,這樣咱們倆個就一樣了,多漂亮的一對璧人。」
步長悠瞧他的眉眼,的確是漂亮,可她想要的是其他,她道:「其實,相比衣裳,我更想要你的畫。」
他握起她的手:「臣的畫不都在公主這裡麼?」
步長悠認真表達自己的訴求:「不要你收藏的畫,一幅山水,不要你隨便畫的,要你認真畫出來的。」
「臣的每幅畫都認真畫了,公主何出此言?」他似乎有些不明白,不知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步長悠直接道:「像那幅《山河萬里圖》一樣。」
他有些苦惱了:「那樣的畫,臣只有在十七歲時才能畫出來,現在就是要臣照著原圖臨摹,估計也臨不出來。」
步長悠將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道:「我不要那幅畫,我只想要一幅山水,你要是覺得為難就算了。」
他趕緊又把手捉回來:「那臣借公主的書房一用,而且臣一開始畫,不畫完是不會挪窩的,若是晚了,不能進城,公主可得留我睡。」
為了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步長悠豁出去了:「你要怎麼樣都可以。」
他道:「那公主現在能不能先親親臣,這樣臣就有力氣畫了。」
步長悠讓他予取予求,她踮起腳尖,親他的額頭,然後下來,親了親他的鼻尖,再下來是嘴唇。她看了一會兒,似乎猶豫要不要親,相城等著很心焦,想將她摁過來,可又怕她生氣。她一生氣,他得好哄,哄不好,估計連畫都不要了,要攆他下山,就忍住了。
相城沒吃早飯,空著肚子上山來,這會餓了,卻不肯吃青檀和紫蘇做的飯,非要吃步長悠親手做的,步長悠只好動手給他做,他這回倒不像上次那樣挑三揀四,而是把飯菜全吃了。
吃完後,兩人出去消食,順便採風。
外面下著雪,相城撐傘,兩人並肩走出去。
紅傘下一對青年男女,紫蘇站在門口那棵棗樹下,看著兩人下去的背影,由然生出了這樣也蠻好的滿足感。
大雪天在山裡走,尤其身邊還有個結實又漂亮的人打傘,其實感覺挺美的。
相城安靜時挺美,這種美倒不是說他長得好看,而是一種沉靜的力量。
他的沉靜中還有種一碰即碎的脆弱,這就使得步長悠在生氣中,也會下意識的保留一些餘地,怕他碎掉。她不太懂,自己為何會憐愛一個身高八尺的結實青年。最後,她總結,還是覺得他太會長,就是那種明明有很多缺點,可就是會讓人不自覺的心生憐愛。
他們在清平寺四周走了一圈,看了看大雪封山的蒼茫,就回去了。
回去後,步長悠將他需要的紙墨筆硯備齊,他說倘若吃飯時還沒完,不要叫他,畫完了再說。
步長悠點點頭。
他動筆後,步長悠就不待在正房了,而是跟青檀和紫蘇到東廂待著,中午用膳時也沒叫他,下午他待在書房,動都未動。
步長悠上了晚課回來,他還在裡頭。
紫蘇說,送進去的幾杯茶,全都涼了又換,沒動過一口,又問畫師們都這樣不要命嗎?
最後,一直到寺中的鼓聲響起,他還沒停下的跡象。
步長悠主僕仨站在月洞門外看,也不敢上去讓他停下來。
步長悠打發姐倆先睡,她在東間和衣而眠。
結果一晚上他也沒個動靜,等次日早上,寺里的鐘聲響起,她起來看,才發現他趴在案子上睡著了。
案邊的兩杯茶,只喝了一杯,點心沒有動。那幅完成的畫,搭在圈椅的椅靠上晾著,墨跡已經幹了,她拿起來看。
《琮安城山水圖》。
步長悠正看著,青檀進來了,看了看趴在書案上的人,又來看步長悠手中的畫。
青檀對丹青不通,悄聲問:「公主,他畫好了?」
步長悠點點頭,道:「好了。」說著將畫捲起來,擱在案角,打起帘子,出去了。
外頭的雪很厚,雪光映的黑夜都發白,步長悠邊往後頭走邊囑咐:「別打擾他,讓他睡,什麼時候醒了,叫他到床上去。」
青檀點頭,又納悶:「他昨兒就吃了早膳,一天沒吃,怎麼也不餓,點心沒動一塊?」
步長悠道:「你們燒點熱水,等他醒了,讓他先泡一泡吧,如果我還沒下來,不用顧我,先給他弄點吃的。」
青檀便笑了:「他哪裡肯吃我們做的飯,肯定又得讓公主動手。」
步長悠道:「那就表示他不夠餓,他願意等,就讓他等著好了。」
等步長悠下了早課回到小院,青檀說喝了半碗粳米粥,現正在床上躺著呢。
步長悠進到東間,他睡得死死的,步長悠放下帳子,讓他睡,結果他一直睡到下午。
醒來之後,穿好衣裳,到西間,見案角有茶,就端起來咕咚咕咚的喝了。
步長悠正忙自己的圖,沒搭理他,他過去將她捏著的筆取出來放在筆架上,將人拉到懷裡,直接親了上去。
步長悠沒反抗,而且還很主動,他攻進去後,就不願意同她分開了。兩人纏繞著,越親越上癮,親了很久才分開。
他摟著她的腰,氣喘吁吁的問:「怎麼回事,公主收了臣一幅畫,就變得這麼主動,叫臣懷疑,公主是看上臣的畫,還是看上臣這個人了。」
步長悠也微微有些喘,但不耽誤說話,她道:「我不喜歡只會吃喝玩樂的白痴,我喜歡聰慧的人。你藏的是什麼,我不想知道,也無意探究,但我得知道你有寶藏。」
他笑了:「一幅畫能看出這麼多東西,公主真厲害。」有點苦惱,「怎麼辦,臣要愛上公主了。」
他說話總是這樣,步長悠也不去想真假,他怎麼說,她就怎麼聽吧,她道:「那是你的事。」
他親她的鼻尖,道:「的確是我自己的事,我的事我自己管,公主不愛臣可以,但不要愛別人,好好愛自己就成了。」
步長悠覺得他真熨帖,她都想再親他了,他好像懂得,低頭就親上了,一直親到頭昏腦漲,他扶著她,好不容易站穩,聲音虛弱:「怎麼辦,我頭暈了,公主真厲害,我還沒暈過呢。」
步長悠鬆開了他,對自己的厲害不以為意,她道:「你可能是給餓得了,想吃什麼,我讓她們給你做。」
他抱住她,親她的頸,邊親邊道:「臣想吃公主。」
她搖搖頭:「那不行,上次的事,我的氣還沒消呢。」
他的嘴唇離開她的頸,問什麼時候才能消?
她說不知道,得看情況。
他又膩歪,想吃公主做的雞蛋羹。步長悠說行,就去廚房給他蒸了一碗雞蛋羹。
這次比上次蒸得好,他坐在那,安靜的吃,一勺一勺,吃一口看一眼公主,吃一口再看一眼。
每一眼,都覺得公主與上一眼不同,每看一眼,他都心神蕩漾。以前覺得她美,美而冷,現在覺得她又美又纏綿,要是能把她栓起來牽在手裡就好了。
後來看得心痒痒,實在忍不住,過去又親,親了她一嘴雞蛋羹。
他最甜最美的吻,是雞蛋羹的味道。
青檀和紫蘇在旁看得老臉一紅,匆忙出去了。
吃完後,步長悠催促他下山去,因為再不下山,城門就該關了。
他不想走,可沒辦法,得走了,不然家裡鬧翻天,他若行動受限,或被人盯上了,就沒辦法好好跟她相處了。
相城說過幾天再來找她,一塊去看戲。
步長悠搖搖頭說不行,鄢王的千秋節在二月,在那之前,她得把畫弄好,當做壽禮送給他。
鄢王雖不愛她,可他一步又一步的成全了她,她得知恩圖報。
而他若來了,她少不得要分心。
相城知道她在這幅圖下了多少功夫,雖然萬分不願意分離,可還是點點頭,一步三回頭的下山去了。
此後,他果真就沒在上山來,步長悠沒有再到城裡亂逛,安心作畫,需要什麼就讓青檀紫蘇趕著馬車進城去買。
十二月中旬,紫蘇和青檀從城裡回來,跟她說,裴炎讓她們帶話,裴蓁的孩子生了,是個女孩。
步長悠執筆的手一頓,心想裴家真是要什麼來什麼,這是被神明眷顧的一家子吧。
步長悠從案頭拿了張紙,擠了半天時間出來,畫了一對金鎖,叫紫蘇和青檀到城裡找個鋪子打出來,交給裴炎,替她送給她那位素未謀面的妹妹。
不過臨過年的最後幾天,步長悠還是沒忍住,下山進城溜達了一圈。
城裡年味重,一片喜慶,總能聽到爆竹聲,點過的爆竹落在雪堆上,紅白分明,又鮮又亮。
步長悠前十六年的人生,過得實在太清寂,由此她喜歡熱鬧。
其實修行不一定非要山里,所謂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她會想在最熱鬧的街市上買一個院子,住在裡頭。
她們到菜市去,那裡更熱鬧,菜販們都在大聲說話,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魚蝦在水池裡活蹦亂跳,羊腿整隻整隻的掛在鉤子上,豬肉鮮血淋漓......
菜市旁有好幾家小飯攤,幾張桌子,幾條長板凳,賣什麼攛肉羹、蹄子清羹、耍魚辣羹、雜合羹、蝴蝶面、煎肉、大麩蝦等,熱氣騰騰,而且很便宜,幾文錢就能吃一碗。
菜市裡的攤販都是從琮安城附近的村子裡趕過來的,天不亮就得挑著貨物進城,很少有顧得上吃飯的。他們到城裡,就會來飯攤上吃口熱乎飯,中午也得在這吃,吃好了,下午挑著擔或趕著車再回去。
紫蘇看見飯攤後,走不動道,步長悠也看餓了,三人就在方桌上坐了下來。
紫蘇真豁出去了,每種都來了一份,七八個碗擱在方桌上,她吃的大快朵頤,步長悠簡直看她吃飯都能看飽。
步長悠有心趣她:「紫蘇,你沒發現你跟青檀越來越不像了嗎?」
紫蘇一臉滿不在乎:「公主不就是想說我比青檀胖嗎,沒關係,好不容易跟著公主過點好日子,胖就胖,爹娘常說能吃是福,我比青檀有福氣。」
步長悠道:「那你將來吃成了一個大胖子,還怎麼嫁人?」
紫蘇哼了一聲,更滿不在乎了:「公主的錢隨我花,我為什麼還要嫁人?」
這個二皮臉,青檀難得粗俗一次:「敗家的小娘們,公主早晚把你丟開。」
紫蘇不與她辯論,只道:「是啦是啦,你勤儉持家,我敗家,我們倆得平衡一下吧。」說完還尋求步長悠的認同,「公主說是不是?」
然而紫蘇發現公主這會兒的注意力已不在她身上了,公主的注意力在別處。
紫蘇順著她的目光過去。
菜市的入口那,停下一輛馬車,車裡先下來一個男人,男人站穩後,車廂里躬身出來一個女子,男人伸手扶她下馬車。
紫蘇探頭看了幾看,看清了,她後知後覺道:「我說怎麼沒在門口瞧見裴大人,原來是買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