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絲


  她道:「她一定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這是句沒頭沒尾的話,相城沒反應過來,問:「誰是個有意思的人?」

  問完這話,他意識到公主還沉浸在荷包里。看來真的很介意,他都要笑了,但覺得氣氛不大對,忍了下來:「我看上的人怎麼著都不能太差,不過比著公主還是差太多。」

  步長悠點點頭,道:「你說九巷裡頭人生百態,很有意思,什麼時候帶我去瞧瞧?」

  相城不知話怎麼突然轉到這上面了,他警惕道:「公主想瞧什麼?」

  步長悠道:「很多有意思的事,想必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人,我想認識認識。」

  相城立刻知道她在打什麼壞主意,他死死壓著她的肩,咬牙道:「臣不夠有意思麼,公主還想認識有意思的人?」

  步長悠站起來,靠在妝檯上,上下將貴公子一瞟,無所謂道:「閒著也是閒著。」

  他一腳將凳子踢倒,圓凳咕嚕嚕的滾開,他逼到眼前,惡狠狠道:「一群下賤坯子,臣怕他們髒了公主的眼,沒什麼可看的,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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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這副架勢,他的確不會帶自己去,步長悠想,還是自己去吧,她略微敷衍的點了點頭:「那我就先走了。」

  相城被她氣得要昏倒,一把拽回來:「公主是不是想背著臣悄悄去,公主想幹什麼,想養一大群小白臉麼,嗯?」

  步長悠也沒否認:「倘若能遇到看順眼的人。」

  相城一把將她摁到懷裡:「不行,我不管,就是不行,公主要是看上誰,我就打斷他的腿。」

  步長悠倒不是真想養什么小白臉,應付他一個,她都覺得費力,更何況很多個,只是心裡不舒服。她將他拉下來,去親他,迫不及待,好像要占有,他只能屬於她一個人。

  相城覺得有些不對勁,握著她的肩,迫使她停下來,低聲問:「公主怎麼了?」

  她把臉埋到他胸前,低聲道:「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覺得你很可惡,想咬死你。」

  他一愣,忽然笑了出來,眼睛裡的笑像春水一樣泛濫,他伸出頸,對她道:「咬吧,我願意死在公主口下。」

  步長悠覺得他越發麵目可憎,撲上去咬住,死死咬,咬著咬著就掉起了眼淚,眼淚砸在他頸上,溫熱的,他突然慌了,忙將她拉下來,問:「怎麼了,公主怎麼哭了?」

  她也不說話,就是看著他,看得他心裡發顫,他想,公主說不定很喜歡他。他將她摟到懷裡:「公主真傻,哪有什麼有意思的人,那頭髮是公主的,臣去灞上之前悄悄剪的,公主怎麼連自己的頭髮都不認識?」

  步長悠緩慢的眨了一下眼,她反應過來了,登時怒從中來,從他懷裡出來,抬手給了他一巴掌,甩手就要走,他一把從後頭抱上來,低聲道:「公主打吧,多打幾下,臣可能是有病,公主打得越疼,臣心裡越暢快。」

  步長悠掙了幾下,掙不動,就道:「滾。」

  他偏偏不放手:「公主好不容易來一趟,今天別走了,臣想讓公主感受一下臣長大的地方。」

  步長悠氣很大,且越哄氣越大,這個花言巧語騙死人不償命的死騙子,她抬腳狠狠的踩在他腳上,他吃疼著鬆開了手。

  步長悠疾步往外去,剛邁了門檻,正見李瑋從樓梯上上來,見到她,趕緊道:「快,公主快躲起來,大公子上來了。」

  相城聽到這話,趕緊將她拉回寢室,叫她找個地方藏著,然後穿過外間,到書房去。

  步長悠在寢室隱約聽到相城叫大哥的聲音,也聽到他大哥的聲音,說是從誰誰那得了一副滄浪子的真跡,便宜他了。不過他大哥又說,這畫人家不是白給的,要換他一副山水,問他給不給。

  給給給,當然給,他說,不過他手頭有王上交代的畫,估計得晚些時候。他大哥說晚些時候沒關係,但別給忘了。他說那是自然,他大哥就出去了。

  步長悠聽腳步聲下樓了,穿過外間,到書房去。

  他正勾著身子在看畫。

  滄浪子傳世的丹青不多,步長悠也想看,湊到旁邊一塊看,看著看著入了迷,就將他擠到了邊上,他也不吭聲,就默默的站在旁邊。

  步長悠越看越愛不釋手,最後直起身來,瞧見白衣青年正在一旁操著手看她,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她想誆走這幅畫。

  步長悠想了半晌,艱難開口:「我能不能把明年的生辰賀禮先預支了......」

  他哼了一聲,將畫收起來,裝進畫匣中:「公主不是要找順眼的小白臉麼,公主的小白臉一定色藝雙絕,才華橫溢,讓他給公主生辰賀禮吧,臣的這些廢銅爛鐵入不得公主的眼。」

  說著把畫匣放在身後書架的最上頭。

  步長悠登時拉下臉來:「剛才是誰在我耳根下浪|言浪|語,說還想我咬著簪子騎在他身上來著?」

  相城的臉瞬間就紅透,一把捂住她的嘴,聲音有些啞:「這種事說這麼大聲幹什麼,公主壞透了。」

  步長悠從容道:「跟你學的。」

  他低聲道:「那公主今晚留下來?」

  步長悠冷靜道:「先把畫給我。」

  相城將畫匣拿下來,交給她之前,低聲道:「那公主還咬簪子麼?」

  「後天。」步長悠忙著從他手裡奪畫匣,聲音就軟了很多。

  他不鬆手:「那今晚呢,臣想公主留在這裡,想抱著公主睡覺。」

  「在這偷偷摸摸的,像個賊似的,我不喜歡。」

  相城鬆了手,攬住腰,將人貼在身上,低聲問:「那剛才是誰叫那麼大聲來著?」

  公主嗆他的時候理直氣壯,這會輪到自己,還是經不住調侃,頰上飛出兩朵紅雲,她閃躲道:「我要走了。」

  他戀戀不捨道:「真要走?」

  她點了點頭:「還是走吧。」

  相城沮喪的鬆開手,道:「那我送公主出去。」

  夏至那天早上,步長悠讓紫蘇去畫齋看她送相城做生辰賀禮的那幅《夏至圖》裱好了沒,紫蘇回來說估計得等到明天了。步長悠嘆了口氣,越發覺得自己這臨陣磨槍,結果還趕不上,很不厚道。

  紫蘇說要不先送個其他東西表表情意,總不能空手。

  步長悠覺得有道理,就讓紫蘇和青檀幫忙想家裡有什麼可送的。

  紫蘇覺得送扳指或者簪子之類的東西,青檀覺得太尋常,後來想起步長悠生日時紫蘇送了一個她小木雕,她覺得那玩意別致,相公子應該會喜歡。步長悠被她一提醒,也想起來了,當即決定送這個。

  夏至那天,大家都以為他很早會來,所以做了一桌子菜,結果他一直沒來。

  青檀想,估計是被丞相府的壽宴給絆住了,於是大家就不管他,先吃了。

  吃了之後,人還沒過來,步長悠耐心不足,就去睡午覺了。迷迷濛蒙,覺得額頭痒痒,她伸手打了一下,結果還痒痒,她一把抓住那東西,接著耳邊想起一個低沉柔軟的聲音:「公主,起來了,我們要走了。」

  步長悠正困著,翻了個身朝里繼續睡,他一把將人抱起來,步長悠這才睜開眼,睡眼惺忪的瞧著他:「你怎麼才來?」

  他低聲解釋:「府里人多,得一個一個應付,煩透了。」

  這甜蜜的抱怨,她笑了,徹底醒了:「你把我放下,我自己走。」

  相城將她放下,紅裙子配著睡眼惺忪,濃麗又慵懶,公主濃淡皆宜,他忍不住感慨:「公主真美。」

  步長悠這才發現他同樣一身紅。

  長得好看的人穿什麼都好看,只是覺得變味了,她咬著手指,直瞅著他笑,像一株白洛如突然長成胭脂色薔薇。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問:「笑什麼?」

  步長悠笑而不語。

  門外的紫蘇和青檀探頭來打趣:「公主和公子特像要去拜堂的新娘子和新郎官。」

  纏綿的心思就這麼被提前點破,相城趕緊看了一眼步長悠,好在她似乎沒聽到姐倆的話,還在瞅著他笑,鬆了口氣,道:「別瞎說,好日子穿得喜慶一點罷了。」

  姐倆吐吐舌頭,跨入門裡,青檀將自己手裡的那頂帷帽遞給相城。

  相城將帽子給步長悠帶上,帷帽的紗也是紅色的,直垂到腳踝,將整個人裹住。

  步長悠有些奇怪:「帶這個做什麼?」

  相城一邊給她系帶子一邊道:「咱們兩個這樣出去太招搖,遮一遮能省很多事。」

  說著從紫蘇手裡接過另外一頂帷帽往自己頭上帶,他的紗是黑色的,到肩上就完事了,步長悠見他系帶子系的艱難,走過去幫他。

  步長悠邊系邊問:「我們要去哪?」

  相城低眼瞧公主,這麼著還是有賢妻良母的樣子的,他道:「離琮安城不遠,騎馬一會兒就能到,公主不用擔心。」又跟紫蘇青檀道,「公主今兒就交給我了,若是晚上回不來,你們就睡。」

  兩人心知肚明,相視一笑:「那就拜託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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