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預感
青檀想起來了,那日她雖未跟著去清平山,可紫蘇回來後有跟她說過,還問她那黑摺扇什麼來頭。
青檀也不知黑摺扇的來頭,她只在打掃書房時見過,也打開看過,以為是步長悠用慣的舊物。
青檀懊惱的唉喲一聲:「是了,那天我拿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沒多想。」又問,「公主怎麼說,是把扇子要回來,還是一併送了他?」
「公主還沒說。」紫蘇四下瞧了一下,悄聲道,「知道拿錯之後,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紫蘇這麼一說,青檀的心跟著沉了下去。
公主喜怒不形於色,如今形於色,那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她跟著紫蘇匆忙到了書房。
她倆進去時,步長悠正彎著腰在案上作畫。
青檀微微鬆了口氣,既然還有心思作畫,那說明不是什麼大事,但她仍憋著一口氣,小心翼翼道:「公主,是奴一時粗心,拿錯了公主給相公子的賀禮,請公主責罰......」
步長悠提起筆,似乎無所謂:「送錯了換回來就成,這也不是什麼大錯,什麼責不責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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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立即活躍氣氛道:「青檀老愛說我粗心,這次可逮著她的錯了,公主不能輕饒,應該罰她三個月不准出門,急死她。」
步長悠道:「行了,別貧了,還不快給人送過。」
紫蘇吐吐舌頭,把畫匣從青檀手中拿過來,將擱在案頭的畫放到匣中,兩人出去了。
她倆走後,步長悠提筆接著畫,越畫越不順,她試圖讓自己靜下心來,卻越來越躁,後來索性扔了筆,將畫揉成團丟了。
青檀和紫蘇到相府西角門,照例說是送畫的,門上的人雖認識紫蘇,但還是按照慣例著人去通稟。
李瑋見是熟人,將她倆拉到沒人的地方,說三公子進宮值宿去了,今天回不來,得到明天早上了,問她們什麼事。
青檀將送錯賀禮的事情說了,問他有沒有看到那把摺扇。
李瑋說看到了,他和公子都納悶呢,公主的賀禮不是畫麼,怎麼變成一把舊扇子了。不過他說雖是把舊扇子,公子也很喜歡,帶著進宮去了。
青檀和紫蘇別無他法,只好先回去。
兩人剛一進門,就看見步長悠正拿著剪刀在修牆根下的那幾十竿竹子,聽到動靜,看了一眼,也沒吭聲,繼續修竹子。
雖然公主沒說什麼,可送錯賀禮始終讓青檀不自在,她低聲道:「公主,相公子進宮了,扇子也被他帶進去了。」
紫蘇見她漏說了重要信息,忙補充:「李瑋說相公子很喜歡那把摺扇。」
步長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紫蘇又道:「一把舊扇子,我覺得既然相公子喜歡,不如送給他得了,反正咱們不缺扇子。」
步長悠沒回答送不送這個問題,而是道:「突然想吃酸湯水餃了,不知現在還有沒有。」
紫蘇聽她這麼說,突然也很想吃,她立刻附和道:「我也想吃了,肯定有,公主是想在家吃,還是想到店裡去吃?」
步長悠道:「在家吧,懶得跑了,多買幾樣,叫二娘不用做晚膳了,大家都吃餃子。」
紫蘇猛點頭表贊同,又問:「公主想吃什麼餡的?」
步長悠道:「牛肉吧。」
紫蘇歪頭道:「我也想吃牛肉,不過既然公主吃牛肉,我就吃蝦仁,這樣可以分著吃,也不至於浪費。」又問青檀,「你吃什麼?」
青檀道:「你們都吃葷,那我吃素,薺菜雞蛋吧。」
紫蘇道:「不知二娘想吃什麼?」
青檀想了想,道:「她愛吃牛肉,估計會想吃牛肉餡。」
紫蘇道:「那這樣,咱們買兩份牛肉,一份蝦仁,一份薺菜雞蛋,然後再酌情配幾碟小菜,公主,你說呢?」
步長悠無所謂:「其他的我不管,把牛肉水餃拿回來就行。」
四份水餃,還要配小菜,她們拿了兩個食盒,駕著馬車去了。
馬車還沒趕出洋槐街,紫蘇忽然勒住馬停下來問:「青檀,你說公主怎麼突然想吃酸的東西,她會不會......會不會懷孕了?」
青檀被她一提醒,也醒悟過來了,可仔細一想,覺得不對:「半個月前公主還來月信呢,怎麼可能就懷上了,懷孕得一個多月才會有反應呢,而且早上我去收碗,那碗湯公主可是喝得乾乾淨淨,想必是還不想要孩子。」
紫蘇覺得有道理,可難免失望:「我還蠻希望公主生個相公子的小孩,他那麼愛護公主,想必會是個溫柔的父親,正好配著咱們公主,一個白臉,一個黑臉,一家三口,一定很有意思。」
青檀聽紫蘇這麼描述,也笑了:「可不是,人家都是嚴父慈母,到咱們這就成了嚴母慈父。」
紫蘇嘆息道:「有時候老忍不住想,要是相公子是裴大人就好了,跟公主有婚約,又愛公主,家風還清白,人也上進,多圓滿。」
青檀嘆口氣:「別做白日夢了,趕緊走吧,別等天黑了還回不來,餓著公主。」
她倆到了明德坊,正是飯點,裡頭熱鬧著呢,小二說差不多得等半個時辰,問她們能不能等。
半個時辰是有些長,不過她們都覺得公主好不容易想起水餃,等等也無妨。
小二給她們找了座位,又沏了壺茶。
明德坊半數客人都在等,不過有說書人在那抑揚頓挫的說著,邊等邊聽,倒不覺得難過。
兩人提著食盒出來,暮色已下,等回到洋槐街,天完全黑了,月和星都出來了。
進到院子裡,庭院各處的石燈都被點亮了,有的在水邊,有的在竹邊,瑩瑩發出一圈光,照出庭院的隱約輪廓,步長悠還在修竹,已經修到正房旁月洞門的那處了。
青檀問她想在哪裡吃,步長悠抬頭瞧了瞧天,覺得今晚星光不錯,說在外頭吃吧,於是兩人就搬了桌椅到院中。
平時大家都是各吃各的,難得今晚一桌吃飯,步長悠吃了兩粒牛肉水餃,說想喝點酒,問家裡有沒有,紫蘇和青檀傻眼了,說沒有。
二娘愛喝酒,只是不公然喝,聽到步長悠問,便把自己珍藏的酒獻了出來。
步長悠聞了聞,清香撲鼻,問是什麼酒,二娘說是百果酒,用白干浸泡香櫞、佛手、核桃肉、龍眼肉、蓮肉、橘餅、柏子仁、松子、紅棗、黑糖釀出來的,有補虛益骨之效,小酌兩口是不醉人的,讓她放心嘗。
步長悠抿了兩口,口感不錯,吃了幾口菜,又喝了幾杯。
她是不勝酒力的,人有些微醺,但覺得還不夠,怕自己睡不著胡思亂想,還想再喝點,青檀和紫蘇覺得可以了,不讓她喝,她便有點不開心,一直看著姐妹倆。
公主以前不說話看人,壓迫感是非常強的,常看的姐妹倆姐妹毛骨悚然,這回喝了點酒,人變得可愛起來,看著她倆,又委屈又苦悶的,叫姐妹倆不忍心,只好又給她倒了兩杯。
公主喝上頭之後,就開始跳舞,步子特別亂,完全沒任何章法,但因為輕盈,還是好看,還摔倒了好幾次,紫蘇和青檀要扶她,她卻堅持自己爬了起來,繼續跳。
後來紫蘇和青檀就不管她了,操著手站在旁邊看,一邊看一邊替相公子覺得可惜,這麼別致的公主,他怎麼就如此沒眼福呢。
後來兩人見公主一腳踩上了水邊的湖石,趕緊衝過去,結果還是晚一步,公主噗通一聲,栽到了荷塘里。
荷塘水不深,公主還是嗆了水,兩人將公主撈出來,趕緊讓二娘燒熱水,哄著公主沐了浴,送她到床上,哄睡了之後,兩人才去沐浴。
沐浴後,青檀留在正房的榻上守夜,剛熄了燈,正要入睡之際,聽到一陣窸窣,原以為是窗外風吹竹子的沙沙聲,後來豎起耳朵細聽,是哭聲。
她點了燈,起來看,公主縮成一團,正哭得傷心呢。
青檀嚇了一大跳,她可從沒見公主哭過。上次遇到劫匪,顛沛流離,後來又被一箭射中,那麼疼,她都沒見公主哭過。
她想上去安撫,可一想到公主從不肯在人前示弱,若是給她知道她看到了,大約會覺得難堪。
青檀猶豫再三,還是滅了燈,假裝沒聽到。
幸而哭聲只是一陣,漸漸就沒了,大約是哭睡著了。
宿醉的次日早上,步長悠只覺得口乾舌燥,頭疼欲裂,她坐起來,下床倒水,抿了兩口涼茶,覺得眼也澀得厲害,到銅鏡前照,眼腫得跟魚泡一樣。
青檀跟著醒了,步長悠扭頭問她:「昨天我喝了多少?」
青檀抿抿嘴唇,笑道:「二娘那壇酒是一斤的量,快喝沒了……」
「酒不是好東西,以後要少喝。」步長悠嘆氣,「怎麼沒人攔著我?」
青檀道:「我們看公主喝得差不多了,勸公主來著,可公主一直瞪我們,我們不敢攔。」
步長悠默了一下,好像的確怪不著人家,她問:「我喝醉以後都幹什麼了?」
青檀說她跳舞來著,也說她踩空落了水,唯獨沒說她昨晚半夜哭的事。
跳舞和落水的事,步長悠有點印象,原以為是做夢,沒想到真是,不過如此糗事只有宅子裡的這幾個人知道,落就落吧,她倒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