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摺扇
做完事情,人被掏空,實在沒力氣做飯,抱回去又睡了一會兒,門窗都開著,還能聽到風。
這一覺便是下午,醒來洗洗刷刷,精神抖擻,開始做飯。
吃完飯後,天黃昏了,相城拉著她到村子裡散步,小孩子都在外頭亂跑,他們路過時,那些小孩還跟他打招呼,笑說他們像新郎官和新娘子,他也不辯駁,只是看著身邊的美人傻笑。
步長悠被弄得面紅耳赤,撒手走了,他趕緊追上去。
晚上坐在屋頂看星星,星星看膩了就拉著她去瓜田裡偷西瓜,步長悠不願去,覺得不是正經人幹的事,他非拉她去,說她夠正經了,不正經一下也沒什麼。
田裡有瓜棚,瓜棚里有看瓜的人,不過夜太深,即便有月光和星光,也不怎麼看得清,兩人貓著腰,一路到中間去,因為好瓜都在中間。
往中間進得深了,眼還沒看到瓜棚,倒先聽到了打鼾聲,震天雷似的,隔老遠就能聽到,他們順著鼾聲一路過去。
借著月光和星光,相城和步長悠看到瓜棚底下躺了兩人,一大一小,都光著膀子,睡得可香了。
相城取笑說,把整田的瓜都偷走,這爺倆估計都醒不......結果話還沒說完,小的就動了,窸窸窣窣一陣,不過只是翻身罷了,相城見他不動,方鬆了口氣,拉著步長悠揀西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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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看不清,只能用手彈瓜皮聽聲兒,熟瓜的聲兒比較沉,生瓜的聲兒比較脆,他彈了幾個,都不是很滿意。
步長悠雖知道怎麼分辨瓜的生熟,不過她不加入,只站在旁邊看,見他忙忙碌碌,挑的認真,忽然起了一點捉弄人的心思,於是做驚慌失措狀,失聲啊了一下,扯著嗓子叫:「有蛇,有蛇。」
她這一叫真驚起瓜田裡潛伏的蛇蟲鼠蟻,哧溜溜的亂竄,看瓜的人一下驚醒了,忙跳下床來,拿起叉子。
相城知道壞事了,拽著她往外跑。
後面的漢子一邊追一邊怒吼。
雖然知道他離得很遠,可還是被吼得心驚肉跳,步長悠真真體驗了一把做賊心虛的感覺,不過等相城和步長悠跑出瓜田,那漢子就不追了,兩瓜才多少錢,不值得他廢那麼大力氣,把賊趕走就行了。
相城拉著步長悠跑了一路,跑到自家門口才停下來。
他是個身強力壯的小青年,又練過,這點路不算什麼,步長悠則跑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停下來,想喘口氣歇一歇,他就親了上來。
步長悠被親得心頭髮軟,真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便推了推他,他鬆開一點,悄聲道:「公主,我愛你。」
這靜悄悄的夜裡,他的愛如脈滋長,再也掩不住了,必須說出來。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他們兩個,有點天荒地老的錯覺,步長悠將臉埋在他溫暖的頸邊,低聲道:「我知道。」
他心上湧上一股暖流,將這個身高八尺的小青年擊倒,他抱緊她,汲取著她發間的清香,真上癮,他嘆息道:「真不想走,咱們能不能一夜白頭?」
步長悠沒說話。
她不大理解一夜白頭到底出自什麼樣的心理,只能沉默以對。
他又道:「公主,我愛你。」
步長悠沒再說話,她覺得他似乎也不需要她說話,他好像可以自己完成他所謂的愛。但她不行,她對一個人投以目光,對方必須回報,而且必須回以相等量的回報,否則她會立刻收走,並且永不再看。這大概就是他和她最大的區別。
次日早上他們沒吃早飯,就騎著馬進城了。
馬到洋槐街,步長悠已顛得昏昏欲睡了,相城將她抱回床上,讓她繼續睡,說有空再來,步長悠點了點頭。
青檀將他送出去。
他正翻身上馬,突然想起公主說要給他生辰賀禮,賀禮到現在還沒拿到呢,於是就問青檀要。
給相城做賀禮的《夏至圖》昨天就從畫齋取回來了,青檀到廂房將正睡回籠覺的紫蘇推醒,問她擱在哪了,紫蘇說在書房,紫檀匣就是。
青檀到書房去,書案上果然有個紫檀木的長匣子,她就拿出去給了相城。
青檀關上門回來,紫蘇剛從廂房出來,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問道:「找到了嗎?」
青檀點點頭:「找到了,已經給他了。」
紫蘇又問:「公主呢?」
青檀道:「估計趕路來著,沒睡好,正補覺呢。」
紫蘇放下揉眼睛的手,稍微清醒了一些:「這兩夜一天的,你說相公子帶公主去哪了?」
青檀邊往裡走邊道:「我哪知道。」
紫蘇想到什麼,神神秘秘道:「你說這兩天公主和相公子有沒有……有沒有……」
青檀橫了她一眼。
紫蘇一見青檀想歪了,趕緊解釋:「我是在想,咱們要提醒公主喝避子湯嗎?可那湯是涼性的,喝多了也不好吧,但要不喝,又沒成親,懷孩子怎麼辦。」
青檀想了想,道:「我覺得這事不該跟公主說,應該跟相公子談,他個大老爺們,總得為以後考慮一下吧。」
紫蘇贊同:「可不,公主是什麼都無所謂,相公子看著比公主靠譜點,可這事……」她撓了撓頭,有些苦惱,「咱們兩個姑娘跟他一個大老爺們說這事,是不是有點……有點……」
青檀也哀愁:「可除了咱們倆,公主身邊也沒其他人了,總不能叫二娘去說吧。」
紫蘇搖搖頭:「那肯定不行,她倆連公主的身份都不知道,怎麼能幹這種事,還是咱們倆來吧。」
青檀道:「下次相公子再來,咱們一定要記得提醒他,至於聽不聽,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紫蘇問:「那這次……」
青檀道:「公主從宮裡出來還不到一年,還是注意點好,我去熬湯,至於管不管用,看天意。」
青檀熬好了湯,盛在碗裡,放在床頭小几上,步長悠醒來後,瞧見那碗湯,從善如流的端起來,就在碗到唇邊那一瞬,忽又頓住,因為她想起那天他說想要個孩子。
她覺得養個孩子也不錯,最好是男孩,長一雙漂亮的眼睛,像那個小青年一樣,所有人都會喜歡他。
她走到外間,將湯藥倒在擺在門口高几上的繡球花的花盆中,走了出去。
紫蘇正在外頭盯著花匠整理收拾荷塘,見步長悠出來,從水邊走了過去。
正在荷塘中清理枯葉的花匠夫妻倆見她出來,直起身來跟她打招呼,步長悠頷首算回應他們,然後問紫蘇她不在的這兩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紫蘇想了想,除了大娘的兒子病了,她告假回家守兒子去了,其他的倒沒什麼事。
步長悠又問青檀呢,紫蘇說在廚房,正跟二娘商量中午吃什麼,正好她醒了,有什麼想吃的,趕緊跟她們說。
步長悠在山野中吃了兩天素,嘴有些饞,想吃葷,就到了廚房,不過叫她們別忙著做飯,先燒點熱水,讓她泡一泡,解解乏。
步長悠臨走時,青檀想起賀禮的事,就跟她說了一聲,步長悠點點頭,去了書房。
到了書房,人立刻靜下來,什麼都不想做,就坐在案子後的椅子裡發呆,五月下旬了,天有些熱,她打開窗子通風,窗外依然是竹,翠綠的一片。
人還是在熟悉的環境中比較舒適,她提筆去畫山道旁的那個院子,院前的晚櫻樹,樹下喝酒的男女。
中午時,青檀送飯菜到書房給步長悠用,之後又備了兩人份的膳食給那對年輕的花匠夫妻。
下午花匠夫妻整理好荷塘,收拾完東西,跟紫蘇約定好下次上門的時間告辭了。
送走花匠後,紫蘇到書房去找步長悠,因為花匠提議她們在荷塘里養一些魚,魚戲荷葉,自古就是曼妙搭配,只是她們一直沒想到這茬。
步長悠正好畫累了,停下來跟紫蘇討論養什麼魚。紫蘇正興致勃勃的說著,忽然不說了,她繞過案頭,到書架前。
烏木圍欄的黃花梨書架共四層,每層三格,每格里都擺了書,這些書有些是新從外頭淘的,有些是從桐葉宮帶出來的,差不多把書架填了半滿。紫蘇伸手從第三層中間的格子裡拿出一個寸長的紫檀匣,她推開匣子,裡頭赫然是昨天她從畫齋取回來的那副畫,她納悶道:「青檀不是說這畫已經被相公子拿走了麼,怎麼還在?」
步長悠將畫從匣中取出來,打開看了看,的確是那副《夏至圖》,她也奇怪,青檀的確親口跟她說相城把畫拿走了。
紫蘇道:「她別是拿錯了吧?」
步長悠想起什麼,趕緊往案上瞧,筆筒、筆洗、筆架、硯台、鎮紙……東西都在,只有前幾天放在案頭的紫檀扇盒不見了。
步長悠的一顆心沉了下去。
其實拿錯了也沒什麼,她不認為那是虧心事,可不知為什麼,人卻有些慌,心一直往下沉,沉到一片虛無中,沒有著落。
紫蘇拿著匣子,站在廊下,大聲喊:「青檀——青檀——你來——快來——」
青檀在井邊洗衣裳,聽到紫蘇喊,不想搭理她。
紫蘇常因為一點小破事就扯嗓子喊,她已見怪不怪,並不急著應她。她想若真有急事,紫蘇會自己跑過來的。
紫蘇見沒人回應,果真下了廊,穿過書房旁的月洞門,到後頭去。
青檀見她過來,停下手,沒好氣道:「跟你說多少次了,斯文點斯文點,就沒聽過,喊得左鄰右舍都知道。」
「我這不是著急嗎,有正事。」紫蘇揚起手中的紫檀匣,問,「你不是說把畫拿給相公子麼,怎麼還在,你是不是拿錯了?」
青檀拿襜衣擦了擦**的手,將匣子從紫蘇手裡接過來,一看是空的,抬眼問:「畫呢?」
紫蘇道:「畫被公主拿出去了,你是不是拿錯了?」
青檀一邊回憶一邊道:「不能吧,你不是說在書房麼,我從案子上拿的,只比這個小一點,也是紫檀木。」頓了頓,「這個你放哪了?」
紫蘇道:「案上那是扇子,公主前兒剛從清平山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