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煎熬
步長悠愣住了。
祁夫人從未告訴過她這件事,甚至她覺得她的乳娘都不知道這事。而裴家,中尉連自己兒子都沒說過,那就更不可能告訴其他人,怎麼會從他們家流出來?
可是仔細想,除了他們家,別人好像也不可能知道這事。
下午時候,步長悠抽空給裴蓁寫了一封信,說的是關於自己的婚事。倘若她有機會,請她幫襯兩句,或幫自己嫁入丞相府,或幫她繼續在外清修。
晚上相城來,她把信交給了他,讓他有機會就塞給裴蓁。
相城問能不能看,她說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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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即打開來看。
看完後,心裡甜絲絲的。公主這次不是嘴上哄他,行動上也不遺餘力。
他自己也寫了一封。他救過裴蓁,雖然施恩不望報,可她畢竟是有分量的人,倘若能說得上話,他希望她幫忙說兩句。
雖然是這麼想,但他對裴蓁不抱期待,因為他覺得裴家很有可能攪進來。裴蓁到時候一定還是幫自己家。但有公主和他的這兩封信,他希望她保持中立,不說話就是最大的幫忙。
次日下午,紫蘇和流雲下荷塘採蓮子和菱角,步長悠在旁邊畫她們,青檀忽然從前頭過來,說長公主來了,正在前頭呢。
步長悠知道長公主是為婚事而來,她放下手中的筆,整了整衣衫,到前頭去了。
長公主正在水邊賞荷,見她從月洞門裡出來,扭頭來瞧。
長公主一直以為養在離宮的這個侄女是個沒規沒矩的野丫頭,現在瞧她走路的樣子,倒還端莊。不過估計就是表面端莊,否則不會跟恆家的公子鬧出那樣的事,也不會叫人退了婚,更不會借清修之名在外頭與男子廝混。倘若她不是太子的親妹妹,這樣的侄女,她是不會叫她進門的。
步長悠到了她跟前,福了福身,道:「長公主。」
長公主沒說話,繼續打量她,別說,真跟太子有兩分相似,像在眼睛,估計都繼承了他們母親。
長公主道:「咱們雖為姑侄,可你跟你母親一直住在桐葉宮,也沒機會見,今天既然都來了,我去祭一下她。」
步長悠做足晚輩謙恭的姿態:「多謝姑母惦念之情,姑母這邊請。」
長公主叫她的貼身侍女留在外頭,跟步長悠單獨進了靈堂。
步長悠為她分了香,長公主祭拜完後,把香插入香壇中。
步長悠再次謝她。
長公主道:「你母親這麼多年藏而不露,是個識大體的通透人,當著你母親的面,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城兒同我和相爺說了,他想娶你,本來我是不同意的,不同意的原因想必你知道。不過他很堅持,也說了你嫁過來能給相家帶來什麼。一壞和一好相抵,我覺得算是一門不錯的親。七月底是太后的壽誕,我進宮賀壽之時,會找機會跟王上開口。在跟他開口之前,我得先來見見你。」頓了頓,「太子來過了嗎?」
步長悠本想搖頭,但在那一瞬間,她似乎猜到了長公主問這個問題的用意,改口道:「昨天來過。」
長公主問:「說了什麼?」
步長悠思索道:「說叫我放心,母親既然不在了,他一定會好好照顧我,不叫我受委屈。還問我想不想回宮,倘若想,他去跟父王說。還說一定叫裴家娶我。」
長公主點點頭,又問:「你怎麼回答的?」
步長悠道:「母親新喪,我想替母親守孝,暫時不想回宮,至於裴家……他們家辭過婚,我即便無人可嫁,也不會再嫁他們家。」
長公主又問:「太子怎麼說?」
步長悠道:「太子問我有沒有心儀的人選,倘若有的話,叫我告訴他,他替我來辦這件事。」
長公主道:「然後呢?」
步長悠道:「我說我暫時沒考慮這事,只想靜心清修,也為母親祈福,倘若將來真有想法,一定告訴他。」
長公主點了點頭:「你母親既去,太子是你唯一的依仗,他若以哥哥的名義在王上跟前為你求一門好婚事,能最大程度激起王上的憐子之心,你一定要好好用用太子對你的憐惜。不過,我家寧兒嫁給了鄢春君,而太子跟鄢春君不對付,自然對相爺也不熱絡,他願不願把自己的妹妹嫁到我們家,還是一個謎。」
步長悠想了一下,道:「我同相公子兩情相悅,無關其他,倘若太子哥哥真心憐惜我這個妹子,他大約不會囿於成見。」
長公主頓了一下,問:「你有把握?」
步長悠搖搖頭:「長悠對太子了解不多,但知道他是個純孝之人,未能在母親生前盡孝,他有諸多遺憾。倘若這些遺憾是真的,想必他會看在母親的份上,成全長悠。」
長公主覺得她說得不無道理,於是道:「先不要告訴太子你的想法,等我這邊試探完,倘若有可能,再叫太子添把火。」
步長悠福了一福身,道:「多謝姑母成全。」
長公主的目光裡帶了不易察覺的讚許:「你是個聰明孩子,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你一定知道我跟相爺同意這門婚事的用意,倘若你真進了相家的門,相家跟太子的關係就靠你緩和了。」微微頓了一下,「姑母這人向來恩怨分明,你若是真心,我們自然不虧待你。即便將來城兒欺負你,我也會替你做主,明白嗎?」
步長悠點點頭,表示明白:「長悠一定不辜負姑母的厚愛。」
長公主覺得身心舒暢,這孩子真倒挺對她的脾氣的,她道:「成,正經事說完了,姑母討你碗茶喝。」
步長悠將她引到前頭的正房,親手來泡茶。
長公主見她手法老道,人不嬌氣,更滿意了。
他們家的幾個孩子都養得太嬌氣,不結實,這丫頭看著耐摔打,挺好的。
喝完茶之後,她沒多停留,步長悠將她送出去,看著她鑽進車廂中,等馬車走遠了方才回去。
晚上相城沒來,李瑋來了,說他們公子值夜班,明早才能從宮裡出來。
果然次日快到午時,相城才從宮裡出來,沒回丞相府,直接到了步長悠這。人困得不行,倒頭就睡,一直睡到黃昏才醒過來。
醒來出去,夕陽銜山,正是好風景,瞧見李瑋在廊下教流雲玩陸博,沒搭理他們,自己溜達到後頭,在廚房瞧見了步長悠。
廚房裡煙燻火燎的,正做飯呢。
紫蘇在下頭燒火,他把紫蘇趕了出去,說他來。
紫蘇雖然質疑他的能力,不過還是乖乖的出去了。
他瞧見紫蘇走遠了,迫不及待的從後頭抱了上去。
步長悠正在切菜,被他一抱,切不成了,遂放下菜刀,問:「餓不餓?」
他點點頭,說餓,餓死了。
步長悠道:「那還不鬆手?」
他扭股糖似的撒嬌:「先抱一會兒。」
步長悠對這種人簡直沒任何招架之力,只好叫他別亂動,自己又切起了菜。
他不安分,手順著她的手臂一路滑下去,捏住刀背,給扔到一邊去,然後將她掰過來,把自己整個人都埋到她身上。
公主身上到底是什麼香,叫他如此想念,如此眷戀。
他抱得太緊,步長悠有點喘不過氣來,可是真喜歡。
她覺得自己要化了,化在他掌心裡。那樣也好,跟他化在一起,就不用想煩心事了。
他小聲道:「公主,快說你想我了。」
的確想他來著,時不時的會想到。
比如吃飯的時候,比如喝茶的時候,比如畫畫的時候……總會突然來一下。想起來的時候,就想立刻見到他,可他不在。如今人真在跟前,叫她說,她又說不出來。太難為人了,她鼻頭髮起酸來。
他瞧見公主眼角紅了,立刻知道她想了,想得很多。
他抿了一下她的眼角。這會兒一點都不想跟她偷情了,想跟她好好做夫妻。他低聲道:「我一定能跟公主成親,做公主的丈夫,咱們也一定能走得遠遠的,公主不要怕。」
他有把握,可她依然沒把握,但還是點了點頭。
有時會覺得煩人,倘若就她自己一人,怎麼樣都好。如今帶上他,就覺得怎麼著都不是,怎麼著都擔驚受怕。這事其實是雙刃劍,歡愉的時候是真歡愉,難過的時候又是真難挨。
她下了決心,小聲道:「我覺得你以後還是先別來了,等什麼時候婚賜下來了再來,現在這樣太難受了。我想回清平寺去,跟著住持修行,順道為母親祈福,有事可做,說不定能好過一些。」
他的手從她肩上慢慢的滑了下去。
她抬眼去看他,想尋求他的認同。他一定知道,這段時間他們不見面比見面要好過很多。
他突然親了下去。
她下意識的握住他的小臂想阻止,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氣,她立刻就放棄了阻止他的念頭。
好久沒這樣糾纏過,她正要上手摟住他,放肆一回,他忽然又鬆開了她,道:「好。」
她還沒嘗到滋味,他就轉身走了。
他有時雖然膩歪,可其實是個乾淨利索的人,一點不拖泥帶水。
她靠在台子旁,看著他走出她的視線,心裡邊空蕩蕩的,開始難受起來。
紫蘇從外頭進來,見她臉色不對勁,覺得剛才走得那個臉色也不對勁,以為又吵架了,問:「公主,他怎麼走了?」
步長悠沒吭聲,好半晌才道:「明天收拾一下,咱們回清平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