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恆淵
這倒是從天而降的好事,步長悠道:「若是真的成了,可得叫他們倆好好謝謝你。」四下瞅了瞅,「青檀呢?」
紫蘇偷笑:「害羞呢,不肯進來,估計在自己房間呢。不過那平陽君說他們家族雖尊榮了幾百年,可現在已經敗落了,沒用大臣一大堆,有用的僕人卻沒幾個,他妹妹更絕,直接去做土匪了。」
步長悠微微有些吃驚,她雖知道鄭王室已經敗落,但沒想到如此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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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顯然是不相信,她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公主,你覺得可能麼?他會不會是怕青檀貪圖他身份,故意把自己家說得如此寒酸?」
步長悠搖搖頭,她沒出過鄢國,哪裡會知道遠在天邊的天闕城是什麼情況,於是兩人同時看向了站在窗外的杜蘅。
杜蘅面無表情道:「我倒是去過,的確破敗的不成樣子,聽說上一代的鄭天子的爹死了,他連辦個像樣喪禮的錢都拿不出來,只能派使臣往各個國家去借。」
「啊?」本來紫蘇還挺樂觀,杜蘅這麼一說,她嚇到了,「這麼慘。」
杜蘅道:「吃喝肯定不愁,還養了那麼一幫子無用的大臣,只不過想維持住天子的體面,的確有些困難。」
「你嚇死我了。」紫蘇拍拍胸脯,「我還以為真就這麼窮了,還好還好。」
步長悠問:「青檀怎麼說?」
紫蘇道:「她說只見過兩次面,什麼都看不出來,恰巧鄭公子不著急走,說再看看。」
步長悠點點頭,道:「是謹慎些好。」
到底杜蘅經驗老到一些,她問:「他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紫蘇道:「我看他身上那把劍不錯,他說是他父親的佩劍,叫什麼鄭阿劍的。」
杜蘅道:「鄭阿劍倒的確是天子佩劍,長什麼樣?」
紫蘇歪脖細想:「他自己說的,腹上刻二十八宿,面上刻日月星辰,背記山川。」
杜蘅點了點頭,沒在說什麼。
紫蘇見杜蘅不說話,就知道穩了,她跟著放心下去。
從那天以後,步長悠明顯感覺到了青檀比之前柔和了許多,且還容易臉紅,開始注重打扮了,不像之前那般無所謂,大家調侃她越來越俊了,她則羞得頰上通紅。
步長悠看著青檀,忽然有所悟,情愛如此美好,竟叫一個一直寡淡的人突然生動起來。於是她奇怪,怎麼發生在她身上時,她沒有察覺到絲毫改變?還是說,她已經改變了,自己卻不知道?
九月下旬,清平寺有個小尼姑下山到洋槐街尋她們,說太后和王后要到寺中禮佛參拜,住持請她回去。
步長悠便帶著紫蘇、流雲回去了,讓青檀和杜蘅留下來。
杜蘅說她的職責是貼身保護她,不肯留下,步長悠就讓青檀把衣裳給了她兩身,讓她扮作侍女跟著回去了。
她們回去當天,就有人前來小院拜訪。
流雲見是一陌生男人,警惕的問是誰,他說姓恆名淵。
流雲吃了一驚,忙把門關上,回書房去跟步長悠說,步長悠也有些吃驚,跟著出去開門。
恆淵見人出來了,微微一笑,還是風流倜儻的樣子:「公主,好久不見。」
還果真是,步長悠滯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你怎麼來了?」
他是心大的,往事已隨風去,一點不覺得尷尬,邊打量她邊道:「自然是想念公主。」
步長悠立刻就要關門,他一把撐住,道:「好歹下臣上一年也成全了公主,故人相見,公主也不請進去喝杯茶?」
步長悠道:「無事不登門,先說事吧,是好事就請你進去喝茶。」
他笑了:「看公主比上一年柔和了不少,沒想到還是老樣子,一點餘地都不留。」
步長悠冷眼睨著他。
他只好道:「自然是來求親的?」
步長悠蹙起了眉頭:「求什麼親,替誰求親?」
他道:「求公主,給自己。」
「開什麼玩笑,你不是有妻子麼?」步長悠驚了一下。
他聳聳肩,莫可奈何的樣子:「太后想拉攏太子,自然想叫恆家娶公主,本來商定臣弟來,不過太后又覺得公主不可控,未必看得上恆澤,想著下臣與公主有舊情,更容易下手,這不,讓下臣先行探探公主的口風。」
步長悠問:「那你妻子——」
他嘆口氣:「太后叫我娶公主,她能如何?」
步長悠沉默了,大家都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可憐人,她回頭吩咐紫蘇和流雲把茶端到外頭來,又對他道:「秋高氣爽,屋裡悶,就在外頭請你喝茶吧。」說著請他在旁邊的棋盤桌那坐。
他一撩袍子坐下去,笑道:「真沒想到還能跟公主一起喝茶,不可思議。」
步長悠不想與他敘舊,畢竟舊事沒什麼可敘的,只道:「只此一次。」
他翹起唇角:「公主這麼快就拒絕了,想必心中是有人選了,不考慮下臣,也不可能是裴炎,怎麼,公主想嫁給相家那小公子?」
步長悠輕笑道:「我為何要嫁人,一直清修不好嗎?」
他好整以暇的將她打量一邊:「以下臣對公主的了解,公主可不像是六根清淨之人。」
步長悠閒然道:「那也比嫁一個自己見都沒見過的人強多了。」
他哀哀嘆氣:「那可怎麼辦,太后那意思,一定要我拿下公主,用強也行。」
步長悠擰著眉瞧他,很不理解太后:「你們勁兒用錯了吧,我嫁誰,若自己能決定,也不用出來清修了。」
他不置可否:「公主不能選擇自己嫁誰,但卻可以讓自己不嫁誰,下臣覺得太后看準了根源,叫下臣從公主則入手,若臣說服了公主,她推波助瀾一把,這事就成了。」
步長悠冷笑:「嫁人有什麼意思,還要受男人氣,我倒是寧願一輩子清修。」瞥了他一眼,「再說,歷朝歷代,你見哪個公主出來清修是真的一心向佛?」
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公主真率性,這麼說倒是下臣把公主想的俗氣了。」
紫蘇和流雲過來獻茶,擺好杯子,正要為他們斟,他欠身接過茶柄,道:「兩位姑娘受累了,在下來吧。」
紫蘇和流雲就回去了。
他先給步長悠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端起來細嗅一番,道:「秋時喝菊花茶,公主真是應景。」
步長悠端起杯子,略敬了敬他,道:「謬讚。」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仔細瞅著她:「這麼說,公主真的一點都不考慮?」
步長悠道:「倘若我有命自己選,我就清修,倘若沒命,那就聽父命。」
這麼說最保險,因為只要她不嫁裴炎,太后就已經贏了。而且她這麼一說,太后肯定得想方設法叫她自己選才對。
恆淵點點頭:「這樣倒也是兩全其美的法子。不過公主可要說到做到,否則得罪太后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步長悠懂裝不懂,奇道:「為什麼這麼說?」
他笑而不語,自斟一杯茶,飲盡放下杯子,起身道告辭。
步長悠看到他腰間的玉佩,忽然想起什麼,請他稍等一下,然後回了房間,找出上一年他約她見面送來的那枚玉佩,遞還給他:「上一年忘了還給公子。」
他接過玉佩,翻來覆去的看了一番,眼裡有些悵惘,往事不可追,他將玉佩擱在棋盤上,道:「相識一場,留個紀念吧。」
說著翩然下山去。
步長悠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人雖是個好色之徒,可勝在取之有道,倒還算得上風度翩翩。
兩日後,太后和王后果然到了清平寺。她們既來清平寺,自然不會放過她,肯定得談她的婚事。步長悠堅持自己不想嫁人,只想清修。太后和王后見她如此堅定,也沒說什麼,只說讓她好好考慮一下。
太后和王后走後,步長悠沒回山下,因為九月底她的服喪期就結束了。而宮裡頭這麼重視她的婚事,近期肯定會有人來。
她很快就等到了宮裡來的人。
來人比較臉熟,步長悠記得是鄢王身邊的內侍。
問他知不知道召她進宮所謂何事?
內侍抿嘴淺笑,說是好事。
紫蘇給他塞了一包銀子,請他詳細說來。
內侍接了銀子,眉開眼笑起來:「昨兒是裴夫人生辰,夫人無意間提了一嘴國舅爺曾送過她一柄木劍做壽禮的事,王上因此想起國舅爺已經守了一年多的城門,所以今天特地召進宮來問問情況。國舅爺悔不當初,說之前年輕氣盛不懂事,辜負了王上的美意,還冒犯了公主,倘若有機會,他願意彌補。王上問他什麼意思,他就懇求王上將公主嫁與他,他一定會好好呵護公主,不叫公主受半點委屈。公主想啊,咱們王上肯定不答應,說你小子想不娶就不娶,想娶就娶,誰給你那麼大的臉。國舅爺就繼續認錯,並且說倘若王上不答應,他就長跪不起。王上一聽這還了得,竟然敢威脅他,立刻就讓國舅爺跪到殿外去了。」頓了頓,笑,「王上叫奴出來接公主,八成是要問公主的意思,公主,咱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