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落定


  步長悠暗笑,這真是一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戲,所以配合起來天衣無縫。

  步長悠收拾了一下,帶著紫蘇進宮去了。

  裴炎果然在主殿的台階下跪著,跪得筆直。

  步長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種做夢的感覺。

  

  這場景跟上一年多相似。

  她緩步走到他跟前,他抬眼來看她,這一抬眼,感覺就更像了。

  步長悠抬手摑了他一巴掌。

  國舅爺上一年不知道在作戲,被打了很生氣,今年知道在作戲,被打了,仍然生氣,似乎覺得她在藉機欺負人。

  步長悠才不管他,打完後,她上了台階。

  楊步亭說太后、王后和長公主都在裡頭,請她趕緊進去。

  進去一看,果然是。

  幾個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只有王后在邊上默不作聲。

  步長悠跪下去一一拜過。

  鄢王叫她起來,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一番,說瘦了。

  長公主離席,拉著她像頭次見似的上下打量,並哎喲一聲:「這小胳膊,是不胖,不過沒關係,清修是苦,養養就好了。」又掃她眉眼,嘖嘖對鄢王和太后道,「都說侄女像姑姑,老大老二可一點都不像我,這沒見過的老三跟我倒是像,我一見就喜歡。」語氣帶一點自然的撒嬌意味,「母后,王弟,你們就別安排她了,讓我直接領回家做媳婦吧,我們家小三整天念念叨叨的,我耳朵都快出繭子了。」

  鄢王和長公主是龍鳳胎,只不過步長悠以前沒在同一個場合見過兩人,今天這麼一瞧,別說,還真像,最起碼有五分像。尤其眼睛和鼻子,簡直一模一樣。

  一向威嚴的太后這會兒也慈眉善目起來,她向步長悠招手,道:「丫頭,過來,祖母瞧一瞧。」

  王后本在太后一邊跪坐著侍候她,聞言便起來讓了位置出來。

  步長悠走過去,跪坐下去。

  太后拉起她的手,親昵道:「你姑母有名的厲害,小時候老欺負你父王,長大了嫁個老實人,又欺負丈夫,叫人家至今連個妾室都不敢納。哀家瞧著,這所有寵她愛她的人,她都要挨個折磨,保不准你進了門,也要折磨你。老祖母告誡你,別被她的甜言蜜語騙了去。不過裴家那孩子的確不識好歹,上一年鬧出那麼大的陣仗,還以為他多有骨氣,才守了一年城門就蔫了,靠不住。不如祖母給你指條明路,你不是喜歡恆淵麼,他也對你念念不忘,只是你父王不准他再來。」說著看向鄢王,「要哀家說,年輕孩子,不懂克制,情到深處,情難自禁,也可以理解。如今罰都罰了,不如直接成全了他們倆,既保全了他倆的名聲,還是親上加親,豈不好?」

  太后話音剛落,長公主就笑了,邊笑邊道:「母后這話太傷兒的心了,我何時欺負過王弟,都是他欺負我,還倒打一耙,然後母后總向著他。」

  太后嗔了她一眼,道:「你弟弟生性老實,哪裡像你一樣張牙舞爪的似個小瘋子似的,哀家再不向著他,他都給你欺負的找不著北了。後來還被你們那狠心的死老爹送去沈國為質,一走就是十多年,為娘差點沒哭瞎了雙眼。」說著真抹起眼淚來。

  鄢王一看,趕緊來安撫。

  長公主也自打嘴巴上來賠罪。

  步長悠讓了位置給她。

  太后止住眼淚,一手拉著鄢王,一手拉著長公主:「為娘一生就只有你們仨孩子,老大走的早,白髮人送黑髮人,為娘疼死了,好在你們姐弟孝順,又都在身邊,算是有個安慰,不然這日子還有什麼盼頭。」

  說到孝順二字,步長悠靈光一現,太后今天八成是要用苦肉計,想喚起鄢王的孝心,叫他不好意思違逆她呢。

  鄢王順著太后的話回憶起了小時候,長公主跟著附和一番,不過鄢王沒一直說,而是很快就把話扯到他在沈國為質的經歷上,然後順便轉到了太子生母身上。

  他沒有說祁夫人是太子生母,只說他與那個女子自小相識,在沈國為質的那些年,多虧她的照顧。

  太后順著誇了那女子兩句,但又說她福薄,都是命,怨不得人。

  鄢王點點頭,沒繼續說,轉眼看到步長悠站得遠,就招招手,道:「你過來。」

  步長悠上前跪下。

  鄢王道:「今天叫你來,主要是想說說你的婚事,想必你也看到裴炎了。他來認錯,說上一年太莽撞,如今悔不當初,叫寡人再給他一次機會。寡人覺得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不過你祖母和你姑母都覺得他非良人,不堪重託,要給你找一門更好的,你覺得呢?」

  步長悠沒表現的那麼急不可耐,俯身一拜,只道:「長悠一心向佛,暫時無心婚嫁,想繼續在佛寺清修,為鄢國祈福,望父王暫時將婚嫁之事推延。」

  長公主起身走過來將她扶起,諄諄善誘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佛主不會怪罪的。公主也不必害怕,雖說王室無私事,可你大姐姐和二姐姐都為國遠嫁了,只剩下你一根獨苗,我們實在不想你再受委屈,所以才把你叫過來,聽聽你的想法。你想嫁誰,跟你父王說,不用害羞。」

  太后跟著點頭:「是這個意思,不過哀家還是不能接受裴炎那小子。」聲音頗有些嚴厲,「哀家上一年差點沒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可他跟個倔驢似的非要辭婚,結果這才過了多久?這種出爾反爾的人,怎麼能做駙馬?要哀家說,該讓他一直守城門,守個七、八十來年,他就長記性了。」

  步長悠繼續推脫:「多謝父王、祖母和姑母的疼惜,只是長悠近一年多都在山上清修,並未將兒女私情放在心上,一時有些無法抉擇,還請父王、祖母和姑母容長悠考慮幾天。」

  長公主捏了一下她的手,暗示道:「這有什麼考慮的,這三個人公主應該都見過,自己喜歡誰不喜歡誰還不知道麼?」

  太后嘆氣:「這孩子一直跟著她母親住在離宮,見的人少,難免不知所措,以哀家看,王兒做主吧。」

  太后剛才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倘若由鄢王做主,必定不能考慮裴炎,但也不能考慮相城,他只能選恆家。

  步長悠見鄢王看她,覺得時候到了,就推開長公主的手,上前跪下,她道:「裴炎辭婚固然莽撞,可也是因為長悠做了糊塗事。太后和父王寬宏大量,既然給長悠改過的機會,想必也會給他改過的機會,求太后和父王成全。」

  此話一出,殿裡立刻就沒聲音。

  太后的臉色即刻沉了下去。

  長公主的臉色也拉了下去。

  鄢王雖神色未動,但臉上有些許贊意,他對她的識大體很滿意,半晌,扭臉對太后道:「母后,好事多磨,年輕人犯錯在所難免,既然裴炎知道錯了,公主願意也給他機會,咱們就成全他們吧。」

  這會兒太后連佯裝和氣都做不到了,她冷笑:「你這個做爹的都願意,哀家一個隔輩奶奶能說什麼。」說著起了身。

  鄢王伸手要扶,太后沒搭理他。

  長公主和王后見狀趕緊過去扶。

  步長悠俯身拜下。

  等太后、王后和長公主走出去之後,鄢王道:「裴炎守了一年多的城門,沉穩了不少,你也是。寡人很欣慰,想必你母親也會很欣慰,起來吧。」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步長悠直起身子,道:「多謝父王成全,只是母親去世不過百日,長悠想在寺里繼續為她誦經超度,等到出嫁前再行回宮準備,請父王恩准。」

  鄢王點點頭,道:「太子不能盡孝,你母親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你多儘儘孝心也應該。」

  步長悠俯身再拜謝:「多些父王。」

  鄢王吩咐人把裴炎叫進來。

  裴炎跪在地上。

  他們具體說了什麼,步長悠沒細聽,這會兒婚事塵埃落定了,她倒是想起相城來了,有些難言的惆悵,想他若回來,知道她要嫁給裴炎了,會怎麼樣。

  之後裴炎就告退了。

  鄢王說她好不容易進宮一趟,不用著急回寺里,裴蓁常念叨她,叫她留下來跟她說說話。

  裴蓁住在青葉殿,聽到侍女進來通報,忙出來迎。

  步長悠朝她微微一笑。

  裴蓁回以一笑,卻像哭似的,歉意就寫在臉上,她拉住她的手,道:「這段時間你一定不好過。」

  步長悠搖搖頭,說還好。

  兩人到了殿裡,侍女上了茶,裴蓁擺手屏退侍女,拉過她的手,道:「我收到你和他的信了,中間有段時間王上也的確有意成全你們,可父親被免職後,他突然改了主意,幾番暗示想叫裴炎娶公主,我不能裝作不知,那就太不識好歹了,只好給父親和裴炎去了封信。他們不想逼公主,但又不想辜負王上,左右為難,我實在沒辦法,只能給公主去信。」

  任何人在家族與好友之間都會選擇保家族吧,這也無可厚非,步長悠點點頭,道:「我懂,你是迫不得已。」

  裴蓁雖知道並不是自己拆散了步長悠和相城,她只是個遞信的人,可仍然覺得愧疚,尤其看見步長悠這麼平靜,以為她是哀默大於心死,愧疚感就更猛烈了,她忍不住紅了眼眶,道:「對不起。」

  步長悠被她的眼淚嚇到,想到她可能不知自己與裴炎有交易,所以這麼愧疚。

  也是,這樣的事的確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她將手從裴蓁手心裡抽出來,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若不願意,也沒幾個人能勉強我,是我心甘情願選的,跟誰都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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