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氣勁相衝


  「阿其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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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露出討好的笑容,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樣物件。那物件大約手掌大小,被一張破舊的獸皮包裹著。

  狐其:「這是什麼?」

  阿穹低下頭,似乎不太好意思,臉頰兩側浮現出可疑的紅暈。

  「結親時還需要交換信物。」

  信物?

  狐其睨了眼那件東西,道:「你替我保管著吧。」

  阿穹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地又將信物放了回去:「好,我替你收好了,不會丟的。」

  狐其面上不動聲色,內心暗道:這靈智半開的深山妖獸還真是好糊弄。

  「十日之後,我們一同上蛟宮。」他伸出手,替男人拂去額角凌亂的髮絲,柔聲道:「阿穹,你會幫我的吧?」

  一縷金色絲線順著晨風隱入初升日光之中,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金龍斂袖回身,看到蛟首人身的大怪物正朝自己走來,還未開口,對方就先按捺不住了。

  「你上次說的是什麼意思?」自從金龍許諾會讓他得償所願,蛟便時刻惦記著,「都已經過去一天了。我要奪回蛟宮,你有什麼辦法?」

  金龍道:「你修為受損,一度曾丹田枯竭,這些年雖然調理恢復了七七八八,但要想比以往更進一步,卻是困難了。」

  蛟臉色微微變化,只是緊繃的身體昭示了他內心的在意。

  金龍:「在你調息時,我一直暗中查探著脈息。每次你只要運功過度些,便會氣息紊亂,雖不是什麼大的毛病,但其實藏著隱患。」

  蛟皺眉:「我的身體自己知道,不需要你再多說。」

  金龍搖搖頭:「尋常大妖雖然打不過你,可你卻會因為頻繁的運功加劇隱患,等到隱患擺上明面,幾百座蛟宮都換不回來了。」

  蛟:「……說了這麼多,難道你是想勸我放棄?」

  在勸說蛟這條路上,金龍十分有自知之明,他步入房內,從袖中取出一粒丹藥,送至蛟的唇邊。

  蛟嗅了嗅鼻子,隱約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古怪腥味。丹藥抵在唇邊,蛟也沒有多想,伸出舌頭將其捲入嘴中,囫圇吞下了肚。

  金龍壓低聲音道:「這是讓你功力散盡,哪兒也去不了的毒藥。」

  蛟臉一僵,看向金龍,對上一雙滿含笑意的金色雙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騙你的。」金龍眨眨眼,故意湊近了,拉長聲音問道:「我餵什麼你都吃呀?」

  蛟:「……」

  金龍迅速正色道:「有兩種辦法,既可以讓你解決隱患,又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奪回蛟宮。」

  蛟果然被轉移了注意,也顧不上大罵金龍,急切道:「快說。」

  金龍咳了咳,道:「金龍一脈有套功法,修煉者修習後,不僅能滌盪經脈,重塑功基,修為更是可以一日千里……我化龍後,似乎得到了許多記憶傳承,修煉的法子都印在腦海中。」他做出回憶的表情,道:「若我猜得沒錯,金龍一脈應屬當世強者,其中有大半的原因便是來源於此功法。」

  蛟越聽越心驚,金龍失了憶,他卻很清楚金龍那一族的力量有多可怕。

  傳言說,金龍一族血脈凋零,其實與他們近乎逆天的力量有關,天道不敢放任這樣一股可怕的力量壯大,在金龍族最為鼎盛的時期,剝奪了他們繁衍的能力。

  族中子嗣艱難,滄海桑田間,金龍一族血脈凋零。

  若不是這個族群大多不問世事,也都不是什麼興風作浪的性子,甚至還一度解救過幾場劫難,天道也許早就將這一族悉數抹去。

  大道無情,天地存仁。

  無情之下的一絲仁意,盡數落在了如今的獨苗晉明身上。

  「什麼功法?」蛟雙眼發光,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金龍頓了頓,似乎還在猶疑。

  蛟也不敢催促,生怕金龍臨時又反悔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注視著他。

  金龍輕笑道:「你若是感興趣,我可以教你。」

  蛟驚喜道:「當真?」

  金龍點點頭:「嗯,那套雙修功法絕對有此奇效,別說是恢復到以往的修為,哪怕是再上一個境界,也不是難事。到那時,就算是十個狐其,也不會是你的對手。」

  蛟:「好,教我!」

  過了一會兒——

  蛟遲疑道:「什麼功法?」

  金龍認真道:「雙修功法。」

  蛟:「……」

  「第二個辦法是什麼?」

  金龍輕嘆一聲:「小淵,你都不考慮一番嗎?當日在鶴宮,我與你……」

  蛟打斷說:「陳年爛穀子舊事,我早忘了!」

  金龍很想扭住那對「唰」地變通紅的雙耳,問問對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最終還是忍住,免得逼急了,那黑心蛟說不定轉頭咬自己一口。

  「還有一個辦法,便是忍。」

  此話一出,蛟的眉頭瞬時糾結在一處,擺明了不想聽。

  「你我同行,凡事交由我,你只可乖乖待在我身邊,不許出手,更不許食妖。若你出手一次,我便帶著你扭頭離去,毫無迴旋餘地。」

  蛟恨道:「那我恢復的修為豈不白費了?」抬眼看看金龍,「你當真會奪回蛟宮,而不是打算去感化那些大妖?」

  金龍不解:「我感化他們做什麼?」

  蛟忍不住內心翻了個白眼,心道:看這幅道貌岸然的嘴臉,時不時就要對他一頓教化,讓他還以為這蠢龍天性就愛渡妖。

  蛟:「我選第二種。」

  金龍:「修行路長,多一個人相伴,總好過孤身獨行。」

  蛟惱怒道:「你趁早息了這念頭,以後也不許再提此事。」

  金龍幽幽道:「小淵,金龍不會隨意開鱗,只有遇到心儀之人後,才會……有此症狀。你難道真打算當什麼都沒發生?我怎麼對你,你真的一點也感受不到嗎?」

  蛟難得沒有立馬回嘴。

  金龍慢慢湊過去,俯首貼近他的耳側:「一窩出生的小獸,長大後都會分巢而居。這世上只有一種關係,能讓兩人相伴共行。」即便是「兄弟」,也很少有隱居世外,閉關同修的。

  「我陪著你,有讓你覺得難受,或是不悅了嗎?」他輕輕拉過蛟,很順利就將黑乎乎的蛟腦袋拉到了自己的肩窩,「你其實並不討厭我跟著你,對吧?」

  蛟不再應聲,沉甸甸的腦袋擱在金龍寬闊的肩膀上,似乎是被眼下的情境弄懵了。

  「既然你選擇第二種辦法,那我依你就是。」金龍雙手搭在蛟的腰側,聲音輕柔溫和,生怕說得響了就將人驚走了。

  然而黑乎乎的蛟腦袋還是動了動,與金龍拉開了距離。

  蛟人形的樣貌十分好看,但盯著原形的腦袋,卻沒有半點美感可言。

  金龍倒是眼神不變,這麼多年來,他都是對著這樣一張蛟臉,何況這蛟臉在他們族群中也稱得上是英俊……

  「我不會討厭一個幫我的人。」蛟沉思之後,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金龍先是一怔,接著無奈道:「你啊……」

  還真是沒心沒肺到了極點。

  蛟又道:「這種事情,還是等你恢復記憶後再說吧。」他別過臉,意味深長道:「你歲數比我還大些,說不定早有心儀之人了,只不過被你忘記了。」

  「……」

  金龍再次眼皮直跳。

  就看到蛟目眼帶三分幽怨,重新望向他:「出事前,你與那白川洞的母魚可是走得很近。」

  這黑心蛟真是和那條快要記不清相貌的母魚精槓上了。

  蛟道:「很多事,你現在很篤定;等將來想起來後,說不定就感到後悔了。」

  如果他與金龍真如自己編撰的謊言中那般相依相伴,也許時間久了,他說不準真會答應與金龍搭夥過日子。

  但事實顯然更加糟糕……

  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他繞過金龍,打算像往日這般繼續修煉幾個周天。

  他的修行確實出了些問題,然而這些問題大多零碎細微,努力調息一番,就重新歸於平靜。起初蛟只以為是身體未完全恢復的緣故,現在經金龍提醒,他才覺得擔憂。

  背後忽然貼上來某個溫熱的手掌,蛟身體一僵,很快又放鬆下來,任由屬於金龍的氣勁流轉進自己的經脈之中。

  氣勁順勢打入腹部丹田,慢慢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化開,匯聚生騰出一股滾燙的熱意,兇猛地鑽入血液之中。

  蛟難受地蹙緊眉頭,耳邊聽到金龍的聲音。

  「凝神松防,是我餵給你的丹藥起效了。」

  蛟悶哼一聲,覺得有些不適,但金龍應當不會騙他。

  「你知道怎麼幫我去除隱患?」

  金龍「嗯」了一聲,徹底讓蛟放下了心。

  這不是金龍第一次幫自己梳理調息,只不過這次同以往不太一樣——先是服了粒奇怪的丹藥,氣勁入體後也不怎麼舒服,整個丹田仿佛都著了火,夾雜著陣陣劇痛。

  他難受地發出哼聲,握緊拳頭,努力克制住想用修為強行將「藥力」與那股氣勁壓下的衝動。金龍的法子雖然各個古怪,但大多效果奇佳,自己也……也應當配合才是。

  金龍時刻關注著蛟的狀況,見他額間不斷冒著細汗,雖然從那黑乎乎的蛟首中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也能看出來他並不好受。

  他收回一掌,探指搭在蛟的右手脈搏處,只查探了片刻,臉色猛地一沉,迅速收攏自己的氣勁,身前的人頓時歪倒進懷中。

  蛟正努力忍受丹田裡的不適,驟然間感到那股攪得他難受的氣勁退散了,茫然地回過頭,問道:「好、好了嗎?」

  金龍一陣怒火上涌:「氣勁相衝,你難道就不知道說出來嗎?!」

  蛟掀了掀眼皮:「什麼?」

  金龍反覆呼吸了一陣,心有餘悸,又細細查探了一遍,方才沉聲道:「若非我發覺異常,你差點就要沒命了!身體如何,你自己也能不清楚嗎?!」

  「……」

  蛟先是被金龍的氣勁攪得疼痛難忍,再是被金龍劈頭蓋臉一通說教,也慢慢不滿起來:「不是你在幫我調理內息嗎?」

  金龍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內心被什麼東西衝撞了一下,讓他整顆心變得酸軟無比。他氣憤之餘又感到心疼,道:「是我思慮不周,龍蛟到底有些區別,這法子有些操之過急了。」

  蛟的身體還沉浸在不適中,聞言也琢磨出意思來了,臉一黑不悅道:「你是說,我剛才遭的那些罪都白受了?」

  金龍沒有否認。

  蛟頓時氣得不行,就要打算發作——

  金龍忽地俯身,雙手捧住黑乎乎的大腦袋,對著布滿細鱗的腦門,印下一記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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