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蛟宮之主


  蛟呼吸一滯,一雙眼睛睜得大開,只覺得額間被觸碰的地方仿佛就要燒化了。他連忙想縮回脖子,卻被那雙手掌鉗製得死死的。

  

  「怎怎麼忽然動起手手腳?」

  金龍低笑一陣,抱住沉重的蛟首,鼻尖抵著細鱗,也不多做解釋,更不理會蛟小幅度的掙動,輕聲道:「就這麼信任我了?」

  蛟全身心都感到不適,滿腦子都是自己又被金龍占便宜的不悅,都沒留意金龍的話,只沒好氣道:「幹什麼?」

  金龍道:「平日裡倒是能說會道,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成了悶葫蘆?」

  蛟立時不滿,又要反駁。

  金龍繼續道:「我不怎麼替人療傷,你覺得難受了要立即和我說。」

  蛟逮著空當刺了句:「誰知道你這麼不中用!」虧他還以為金龍能替自己解決隱患,結果白遭了一回罪,還反被劈頭說教了一通。

  金龍道:「是,我不中用。你這麼信任我,我卻差點害了你。」

  回想起剛才在丹田中灼燒般的疼痛,蛟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後怕:「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還餵我吃過靈藥了嗎?」

  還能是怎麼回事?

  金龍本想替蛟重整丹田,利於他儘快恢復人身,不想中途出了岔子,這看著精明的蛟竟然也不知道喊疼,差點就把性命交待給他了。

  蛟還在用疑惑的眼神看他,顯然正在等他的回應。

  他的眼睛稱不上澄澈,細看便會發現這雙幽暗如夜空的眸子裡盛滿了算計與不懷好意,望過來的時候像極了毒蛇在暗中窺伺——實在是很難令人心生愉悅。

  然而金龍卻沒有生出什麼惡感。

  算計是有的,惡意也是真的,可那雙眸子裡,他唯獨看不到戒備。

  也許是多年的陪伴已讓蛟逐漸習慣了自己的存在,又或者他篤定了自己沒有恢復記憶所以有恃無恐,總之不知從何時起,蛟已經全身心地相信他。

  甚至偶爾還會同他鬧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脾氣。

  金龍不得不承認……他快被這感覺迷惑了。

  ——這樣一條自私刻薄,滿肚子壞水的黑心蛟,信任著他卻又毫不自知的模樣,遠比以往任何的人與事,更為攝動人心,也更……讓他難以招架。

  「你既不願意同我修煉,但身體依然是要調理的。」金龍的語氣中帶著些悵然,湊過去道:「小淵,此事急不得,我還得再想想其他辦法。」

  蛟沉默了很久,慢慢憋出一句:「你說歸說,為什麼非要離那麼近?」

  一個沒留神,就又靠過來了。

  「是嗎?」金龍絲毫沒有被戳穿後的尷尬,他還沉浸在忽然湧起的情緒當中,聞言緩緩道:「你呀……何時嘴上也能順一順我的心意?」

  若真能老老實實順他心意的,就不是黑蛟了。

  「你又何時能收一收不該有的心思?」

  蛟很快就無法繼續忍受雙方過近的距離,黑乎乎的腦袋不斷往後縮。

  金龍面色平靜地扣住腦袋,道:「小淵,你還不明白嗎?雖然你口口聲聲都是些不中聽的話,但其實已經那麼相信我了。」

  蛟臉一僵,下意識就要否認。誰知一時間找不出站得住腳的理由,最後只能搖搖頭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要不是前幾次療傷閉關,習慣了金龍的照料,他何至於會犯這種錯誤?

  什麼相不相信,簡直就是無稽之談。金龍失憶後早早便被自己耍弄得團團轉,自己也沒必要去分太多神警惕而已。

  「廢話少說,我肚子還痛著呢!」

  金龍遲疑地皺了皺眉,將人推開些許,右手覆在勁瘦的腰身上,緩慢挪到小腹,詢問道:「這裡?」

  蛟一臉不耐,反問道:「難不成你的丹田還會長在胸口?」

  話音剛落,寬厚的手掌緩慢貼住平坦的小腹,相貼處傳來絲絲縷縷暖融融的感覺,蛟眯起眼,感覺那股不適感逐漸被驅散——但這也無法彌補剛才那一番變故對他造成的傷害,等到感覺差不多了,他便果斷過河拆橋,將金龍推開了。

  之後幾天,金龍一直都在鑽研尋找幫蛟壓下隱患的法子,期間時不時會變出一粒古怪的藥丸,遞到蛟的跟前,在對方愈發懷疑的目光中,送進蛟肚子裡。

  那些藥丸都帶著股古怪的腥味,味道並不算好。吃下肚後,除了感覺丹田熱乎乎的,也沒覺出什麼特殊的效果。

  終於在某個深夜,蛟推了推閉目養神的金龍,問道:「這是什麼藥?」

  金龍閉著眼,平靜道:「是金龍族最好的秘藥。」

  「之前怎麼沒見你拿出來?」

  金龍道:「現制。」

  蛟狐疑地打量他:「你藏在哪裡了?」

  金龍從衣袖中取出一粒。

  蛟:「……」

  他捏起藥丸,放到鼻子跟前用力嗅了嗅,沒發覺什麼端倪。

  金龍道:「吃了吧。」

  蛟:「今日已經吃過一粒了。」

  金龍道:「無妨。」

  蛟愈發感到可疑:「是用什麼製成的?都沒見你身邊攜帶靈草。」

  金龍睜開眼,眸中帶著深意,看著他不說話。

  蛟立馬道:「之前也沒見你制過藥,問問怎麼了?」

  金龍道:「放心吧,這藥就算當糖丸吃也不會有大問題。」

  生死攸關的時候不見他警惕,這會兒倒是長起心眼了。

  「有那麼難吃的糖丸嗎?」蛟嘟囔幾聲,還是送進了嘴裡。

  十日之期一晃而過,蛟宮眾首領相約角逐出新主的日期很快來臨。

  聚方城的妖怪明顯多了很多,蛟宮就在距離不遠處的臨隱山高處,那裡此刻已成為了無主之地,蛟手下的大妖在他「失蹤」後,也只各自拿回了曾經的領地,手長一些的便又多分了幾杯羹。

  可卻誰也不敢將蛟宮霸占了。

  他們原本都是一方大妖,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也沒有收服對方的本事。後來魔蛟橫空出世,接連搶占了數座山頭,他們也就被迫聚在了一處。

  如今魔蛟不在,大妖們即便真的覬覦蛟宮,卻沒有能壓制眾妖的本事,糾葛了數年後,終於想出了凡間比武打擂的法子。

  不僅僅是他們,一些消息靈通的外妖也聞風而動。

  久而久之,上妖界流傳出了一個說法。

  傳聞蛟宮深處藏有一座寶庫,裡面存放了蛟上萬年來的珍藏,既有高深功法,也有法器靈寶。魔蛟之所以能修煉到如此境界,也有這方面的借力。

  妖王們接連出山,為的就是蛟宮裡的寶藏。

  「廢話,本尊怎麼不知道自己藏了這麼多寶貝?」

  金龍沉默片刻:「那寶庫……」

  蛟努力思考了一陣,搖搖頭:「是有那麼一間屋子,放的都是些搜刮來的東西,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這一個個修煉有成的大妖,難道會缺這幾件寶物?

  金龍:「……」

  蛟瞪他:「我又不是深淵裡的那隻鶴,你那是什麼眼神?」

  看著……不像是說謊。

  金龍暫且信了他,嘴上認真道:「我自然是信你的。」

  天際灰濛一片。

  臨隱山腳下,破碎石塊堆滿了上山之路,身穿青色短打的少年邁著生風的步子打量周圍風景。蛟宮群妖相聚,他一向性喜熱鬧,自然不願錯過這種事。算算時間,他來的算是晚的了。路上已沒有多少趕路的妖怪,應當都已經等候在蛟宮外了,說不定裡面已經比試起來了。

  那些個妖怪,各個外強中乾,等他趕到了,就將最厲害的那個打趴下!

  然後拆了蛟宮,等金龍前輩回到靈山做接風洗塵的彩頭。

  少年樂滋滋地想著自己到時該如何大殺四方,冷不防一道白影從身後出現。他來不及警醒,纖長的手指就已精準地捏住少年的耳朵,輕輕一扯。

  「啊——誰敢暗算小爺……白、白姐姐?」

  少年氣急敗壞的聲音在看清來人後急轉直下,臉上半是惱怒半是驚詫,整條龍愣愣地呆立當場。

  「您、您怎麼來了?」他

  白璘:「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將蛟宮拆了?」

  少年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哪有這個本事?」

  白璘:「聽起來,若你有這個本事,怕是立馬就要去做了。」

  「……」被說中心事的小青龍頓時苦著一張臉,訕訕道:「不敢,不敢。」

  白璘笑了笑,放開小青龍的耳朵,轉身往山上走去。

  「還愣著幹什麼?」

  小青龍:「啊?」

  「上山,看熱鬧去!」

  小青龍蠢蠢欲動——

  「你要是跟人打架,我可不幫你兜著。」

  「……」不僅不兜,還會抖給藍長老,小青龍腹誹道。

  他望著跟前聘聘婷婷的白色身影,忍不住仰天長嘆——

  啊啊啊他靈山小霸王為什麼活得如此憋屈!

  咦?

  小青龍揉了揉眼睛,眼睛慢慢睜得通圓,道:「白,白白姐姐……」

  白璘回過頭,好笑地看著他:「又怎麼了?」

  小青龍結結巴巴,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指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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