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很奇怪。
西辭這個樣子很奇怪。
你說他在學校面前故意示弱吧,又不像是裝的,但不是裝的，怎麼會是這個樣子，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蔣明城望著他，仿佛又想起了那天和他一起飆車的時候。
那時候的西辭與現在的，是兩個極端。
一個暴躁偏執，一個軟弱可憐。
這兩個，和平時冷漠帶了些傲氣的西辭，又不同。
好像這段時間在他面前的,不止是一個人，而是輪流轉換了三個人。
「你說……是顧西辭？」蔣明城眉心微蹙，步步逼近他,「是你乾的？」
「不是！不是小西乾的！是顧西辭乾的！」小西執拗地說：「小西是小西，顧西辭是顧西辭,是顧西辭打他的,不關小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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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是誰？」
小西咬著下唇,委屈癟嘴後，眼眶突然熱了,霧水逐漸集聚在眼底，淚眼蹣跚望著蔣明城，「小西是……」
蔣明城靜靜等著他的下文，就瞧見西辭臉色蒼白,渾身發抖，軟弱可憐的眉眼倏然凌厲,腳踉蹌了幾步，似乎沒有緩過神來，茫然看著蔣明城，眼底的恍惚，蔣明城看得一清二楚。
蔣明城沉眉，問道：「你怎麼了？」
顧西辭按著太陽穴位置揉了揉，漫不經心看了眼蔣明城，擰著眉，「沒事。」
蔣明城打量了顧西辭良久，內心充滿了疑惑，眼前這個渾身氣息尖銳凌厲的人，與剛才那懦弱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剛才說，趙寒是顧西辭打的，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顧西辭嘴角輕勾，冷笑睥睨望著他，語氣斷然很強硬，「有嗎？你聽錯了。」
蔣明城望著他沉默不語。
顧西辭單手搭在他肩上，帶著蔣明城肩並肩往樓下走，「有些事情，那麼認真幹什麼，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
「你剛才……」
顧西辭微微一笑，「輔導員在，教務處的人也在，不裝一裝，他們怎麼會信？」說到這，顧西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看著他，笑道：「你剛才不會也被我騙了吧？」
蔣明城不是傻子，到底是偽裝還是另有隱情，他看得出來。當即便推開了顧西辭，冷冷望著他，「我只想知道，趙寒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怎麼會是我乾的呢？」顧西辭笑，「這件事，明明是你，還有你幾個朋友乾的才對。」
「你看見了！」
「當然，昨天晚上，你和你幾個朋友把趙寒帶到了小樹林，幾個人衝著他拳打腳踢，我想……骨折胃出血就是被你們打出來的吧。」
蔣明城打架這種事從前沒少幹過，多大的勁多重的傷他心裡有數，就昨天他們那收著的力道，趙寒頂多就是個皮外傷，更何況，他們根本就沒碰趙寒胸口地方，怎麼會打出骨折胃出血。
「你昨天也在？」
「當然，而且，我還拍下了整個過程，要看嗎？」顧西辭拿出手機，「昨天你打架的樣子，還挺英勇的。」
被顧西辭這麼誇獎，蔣明城一點高興的勁頭也沒有，像是不認識他一般眯眼打量他。
顧西辭將手機里一個視頻點開，視頻里傳來的聲音以及場地，確實是昨天的小樹林沒錯。
蔣明城陰沉地看著顧西辭的手機，伸手想要去搶，顧西辭卻眼疾手快一把將手機收回，「明城哥，這件事，是你乾的，趙寒，也是你打傷的。」
蔣明城相信，只要顧西辭將手裡的視頻交出去，不是他打的，也是他打的，成事實了。
「所以你打算交出去？」
顧西辭很無奈地笑，「沒辦法，現在輔導員和教導處的人都懷疑我，而且也只有我有嫌疑，逐一排查下來……明城哥，你還欠我兩個條件的，記得嗎？」
蔣明城臉色越發陰沉。
上次替他扛飆車的鍋的事情，蔣明城一直銘記在心。
不是他太小氣，而是那個時候的顧西辭的狠厲與暴躁，讓他終身難忘。
「你想讓我幹什麼？」
「幫我解決這件事，我不想這件事最後落到我頭上，」顧西辭冷冷望著他，眼底沒有多少餘溫，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將手機在蔣明城面前揚了揚，是赤、裸裸的威脅，「我可就要把這個視頻放出去自保了。」
「趙寒，果然是你乾的。」
顧西辭聳肩，很無所謂，大大方方承認，「怎麼了？你不也是想給他一個教訓嗎，而且是他自己說肋骨骨折，胃出血，他口口聲聲這麼說，我當然得滿足他，你也動手了，咱兩誰也別說誰。」
蔣明城以一種似乎不認識他的眼神看著他，明明是曾經同一個屋檐下大半年的人，此刻卻覺得自己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他，一種因油然而生的距離感與陌生感而莫名產生的憤怒，像星火燎原之勢，徹底點燃了他對顧西辭所有的憤怒。
「那不一樣！顧西辭！你這段時間到底怎麼回事！你以前不這樣的！」
面對蔣明城的質疑，顧西辭只是冷靜一笑，「我以前不這樣？不哪樣？你以前不也不這樣嗎？現在裝作一副好學生好兒子好弟弟的樣子，不也是給別人看？反正都是給別人看，到底是什麼樣，重要嗎？」
顧西辭一步步往下走，「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蔣明城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而是給蔣聿城打電話說明了此事。
他迫切的需要直到，顧西辭究竟是怎麼了。
蔣聿城聽到這事的第一反應，是沉默。
電話里短暫的沉默讓蔣明城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哥，你知道是怎麼回事，是嗎？」
蔣明城心裡其實隱隱有了個答案，只是這個答案他不敢相信，也不願去相信。他忐忑的等著蔣聿城的回答。
蔣聿城坦然道：「是，我知道。」
「究竟怎麼回事？」
「西辭他可能患有人格分裂。」
蔣明城愣在原地，很奇怪的是，在那麼一瞬間，他腦子似乎停止轉動，『人格分裂』這四個字，他竟然聽不懂。
「哥……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西辭患有人格分裂症，體內有三個人格。」
蔣明城握緊了手機。
倏然想到了剛才在輔導員面前那個懦弱的西辭，在自己面前凌厲尖銳的西辭，以及那個傲慢不可一世卻帶著些善意的西辭。
三個人格？
蔣明城努力找尋自己的理智，問道：「可……可以治好嗎？」
蔣聿城聲音沉默片刻，艱難道：「可以，但是，很難。」
「再難也要治啊！」蔣明城倏然高聲激動道：「元阿姨知道嗎？西辭他爸爸知道嗎？還有他哥哥，知道這事嗎？」
對於人格分裂蔣明城也有所了解，但了解僅限於耳濡目染，很多一眼瞟過的資料告訴他，人格分裂患者的人格，很多屬於極端人格，隱藏在黑暗背後的人，極其危險。
趙寒的胃出血以及骨折，充分說明了這點。
「你放心，這件事我們都知道，至於你剛才說的這件事，我會去處理，你不要管。」
「你們都知道？」蔣明城喃喃道：「只有我不知道？」
蔣聿城聲音有些沉重，「明城，這段時間我希望你和西辭保持距離，你還是個學生，沒必要參與進來，至於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吧。」
「什麼叫沒必要參與進來，我已經成年了，我可以為我自己的行為負責，哥，這件事情，我管到底！」說完，蔣明城將電話掛斷。
被掛斷電話的蔣聿城想要再回撥過去，可蔣明城一直沒接，無奈之下，只好轉手打電話給顧南歌，告知顧南歌此事。
顧南歌接到電話的第一時間前往醫院。
無論這件事是誰做的，都和西辭脫不了干係。
趙寒在第一醫院就醫，還在病房裡輸液未醒，顧南歌打聽到了趙寒的病房，雷厲風行坐到了病床邊上。
趙寒家在外地，一個人就醫身邊也沒家人陪伴，陪床的幾名學校老師也被醫生叫去了，偌大一個單人病房，就只顧南歌與趙寒兩人。
沒過多久，趙寒迷迷糊糊清醒過來，床邊坐了個人，模模糊糊也看不太清，稍稍吸口氣，胸口位置壓得他倒吸了口涼氣。
「你是……」
顧南歌拿著一個蘋果在手裡細細的削，「聽說你在學校挺橫的，欺負我弟弟。」
「你弟弟？」趙寒艱難看向他，「你弟弟是誰？」
「西辭。」
聽到這個名字，趙寒臉上一僵，似乎回想起了什麼不好的記憶，眼神閃躲，連連否認，「我沒有……我沒有欺負他！」
顧南歌手中刀子削的蘋果皮繞了一圈，削蘋果的手一頓，抬起頭來，「是嗎？那你是怎麼進醫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