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西辭如今的精神狀態以及身體狀況特別不好,躡手躡腳躲過兩名玩忽職守的保鏢後,跑出了醫院。攔下一輛計程車，駛離醫院的瞬間癱軟在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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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去哪？」
西辭楞了片刻。
小西要去找元慎，可現在的元慎在哪？
「小西，你知道你慎哥哥在哪嗎？」
「不、不知道……」
就在西辭愣神的瞬間，司機回過頭來不耐煩的又問了句，「你到底要去哪，這麼晚了,我得交班了。」
西辭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揉成一團的紙幣，直接塞給司機，「師傅,這點錢應該夠你連續開一晚上的路程了，你先載我去誠信廣場,你放心,絕對不會讓您吃虧的。」
那司機數了數西辭塞過來的錢,紅的綠的，也有十多張,比他連續拉一晚上的客的錢還多。
「行。」
說好之後，司機一踩油門，朝著誠信廣場開去。
誠信廣場位於市中心，無數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高聳入雲，最繁華的地帶,經濟的最中心，高樓大廈里的整齊的寫字間還有不少亮著燈。
西辭讓司機停在一棟大樓不遠處，讓司機在這等他一會後，下車，朝著那棟樓的大堂走去。
大堂里這個時間點還有值班的人在，西辭走進問那個坐在前台的男人，「請問元慎元先生走了嗎？」
男人抬起頭來，看到一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眼底烏青，活像是電視裡蹦出來的殭屍，這大半夜的，大堂半個人也沒有，真看得有些瘮人。
「不、不太清楚，我是過來接班的。」
「這樣啊，」西辭眼底神色黯淡，「謝謝。」
如果不在公司，那大概就在元家小院，可是那個地方，一去准得被抓個正著。
而且明天早上七點有護士去他病房送藥，七點之後，他們就該發現自己已經逃了。
所以必須得抓緊時間。
西辭快步往大廈外走，還沒出旋轉門，便看到大堂一側似有人跡晃動，西辭循聲朝那望去，只見元慎恰好從電梯裡出來，身側跟著兩個人在他身邊不停說著什麼。元慎的表情很不耐煩，大步地走，那兩人也只能急急的跟著。
「慎哥哥！」
在看到元慎的瞬間，小西便朝著元慎沖了過去，死死抱住了他。
元慎如獲至寶一般，表情卻又有些不可置信，他拉開緊抱著自己的西辭，再三打量後凝眉，臉色蒼白，臉頰凹陷，眼底烏青的痕跡足以表明小西如今的身體狀況極度的差，元慎眼底流露出心疼的痕跡。
「……小西？你怎麼出來了！」
小西一見他淚眼啪嗒往下掉，情緒的波動來的異常的快，「我……我想見你，所以就拜託西辭哥哥來找你了。」
說完，又把頭埋在元慎胸口。
元慎四望，並未發現還有其他的人。
「你一個人來的？顧南歌呢？」
小西搖搖頭，悶聲道：「西辭哥哥是偷偷摸摸跑出來的，他們都不知道。」
元慎凝眉，支開身邊兩個助理之後，帶著西辭往外走，上了自己的車。
小西心智原本就只有幾歲，遇到事也只會哭個不停，當下見著許久不見的慎哥哥，更是止不住，「慎哥哥，我好想你。」
元慎拿出紙巾，溫柔的替他擦乾眼淚，「好了，別哭了，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
這段時間西辭不見，元慎隱隱猜到了，但他剛回國不久，手上的能動用的關係和勢力完全不能與顧南歌相比，以致於根本無法沒辦法去看西辭，也沒辦法將西辭從醫院帶出來。
小西低著頭，小聲的哽咽，「沒有……」
元慎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登時安定下來。
他摸著小西的後腦，緩緩撫摸到後頸，那兒的傷疤還沒完全癒合，留下了纏繞的白色繃帶。
「那哥哥帶你離開這裡，好嗎？」
小西怯生生的抬起頭來，氤氳了霧氣的瞳仁像是被水洗過一般，輕輕的點了點頭。
「好。」
***
「廢物！趕緊去找！」病房房間裡，七點準時來給西辭送藥的護士第一個發現了被窩下是枕頭而不是西辭，當即叫來了顧南歌。
顧南歌看了醫院的監控錄像，發現西辭是自己離開而不是他人脅迫，這個事實讓顧南歌鎮定了許多。
在這個布滿攝像頭的社會，想找一個人，並非那麼困難，僅僅一上午的時間，顧南歌便查到了西辭半夜去了誠信大廈，還上了元慎的車。
顧南歌打電話給元慎，語氣不善，「西辭在你那？」
在元慎身邊睡得正香的小西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顫，蟬翼般的眉睫輕顫後惶恐睜開眼睛，兩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元慎拍了拍他的背安撫他，而後對電話里的人說：「在我這。」
顧南歌斂著火氣，「把他帶回醫院。」
小西在一側不住的搖頭。
元慎垂著眼瞼，「我不知道你對他做了什麼，但是你沒看到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嗎？」
電話里的聲音靜了一靜，而後傳來顧南歌無力嘆氣的聲音，「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能前功盡棄！」
「如果我不答應呢？」
「元慎！」
元慎笑笑，「你放心，我不會把他交給你。」
說完，他徑直將電話掛斷。
電話那頭的顧南歌在元慎掛掉電話的瞬間將自己手上的手機摔得粉碎。
「怎麼樣，人還是沒找到？」霍成瑜眉心緊擰，顯然很是急迫，「治療不能中斷，一旦中斷，他就會有可乘之機，我們得抓緊找到人。」
「我知道。」
顧南歌死死盯著空了的床鋪，忽然提出了疑問，「這麼多次治療，以他的精神狀態，不可能還能占據主導逃出去，小西也不是個有主意的，是西辭？他想幹什麼？」
霍成瑜沉沉望著床沿鎖鏈勒出來的印記，搖頭嘆了口氣，「不該有的憐憫之心。」
「顧先生，人找到了！」有人從外走進，帶來了元慎以及西辭的消息，「在南郊別院，好像買了下午的機票。」
顧南歌豁然轉身，滿身的戾氣，「去南郊別院！」
而將電話掛斷了之後的元慎看著身側的小西因為恐懼而全身顫顫發抖，好不容易才哄好的人又哭了起來。
「怎麼了？」
小西斷斷續續地說：「我、我害怕……他們……要把……要把顧西辭哥哥殺死了。」
元慎用手將他的眼淚擦去，哄著他，「沒事，別怕，哥哥絕不會讓他們碰你一根汗毛。」
小西緊緊攥著元慎的衣角，眼睛望著地面，輕輕點了點頭。
有人進來通知元慎，「元先生，我們該去機場了。」
元慎拍了拍小西的背，「走吧。」
小西聽話的跟著元慎往外走，上車之後才問道：「哥哥，我們去哪？」
「哥哥先帶你離開這。」
小西抿嘴，往元慎的身邊靠了靠，極為依賴依在他身側，低聲且小心翼翼的問：「慎哥哥，很久以前，你為什麼不帶小西離開呢？」
元慎眉眼一沉，握著小西的手倏然收緊。
小西仿佛做錯了什麼似得，慌張失措連忙說：「我、我就隨便問問而已……」
雖然這麼說，可小西卻仍然心有不甘，「慎哥哥你別生氣，我……我就是不明白，很久很久以前，你明明可以帶小西離開的，為什麼不帶小西走？」
小西所說的很久很久以前，是他五歲那年，元慎將他送出元家的時候。
也是這樣一輛車裡，元慎緊緊抱著小西，將他送到了顧南歌手裡。
在路上，小西不止一次問他，去哪裡，元慎一言不發。
他死死抓住元慎的手，不想跟顧南歌走，卻被元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開。
後來他知道，元慎將他交給顧南歌的當晚，他就出國了。
「慎哥哥……你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想要我嗎？是覺得我是累贅所以不想要我，是嗎？」
小西低著頭，吸吸鼻子，很委屈，又很謹慎地問：「慎哥哥，你當初那天晚上，為什麼不帶我一起離開呢？」
元慎渾身僵硬，他幾乎都能聽到自己身上每一處骨骼都在發出咯吱的聲音。
很多年了，時至今日，回想起那天傍晚，元慎耳邊似乎還能聽見小西聲音低低的問他。
小西一向膽小，說話不敢大聲，問題不敢多問，那天晚上也只敢紅著眼睛抓著他不讓他走。
那雙通紅的眼睛充斥著委屈與不解，就在那天晚上之後，一直深深的烙在他腦海里。
「……小西，對不起。」他無法在小西面前承認他的懦弱。
「沒關係。」小西常常想，自己要成為一個大方的人，所以他願意原諒元慎。
可是……
「因為那天你沒帶我走，所以，以後我不會跟你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