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小教堂是聖徒們最常聚集的場所,不管是上課還是例行禱告,都會在這裡舉行。
現在太陽剛剛升過頭頂,小教堂應該沒有多少人。
阿米莉婭是這樣認為的。
但當她走近的時候,突然發現小教堂前的廣場裡有幾個熟悉的人影。
尤其最中央那個,她剛剛還跟蹤著人家走了幾條街。
阿米莉婭腳步一頓,她還想故技重施偷聽一下,可惜小教堂前的道路太空曠廣闊了,黛布拉等人一眼就看見了她,紛紛停了嘴,站在原地注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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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布拉。」
阿米莉婭率先開口,她想試探試探,看看黛布拉究竟要做些什麼:「怎麼今天來這麼早?」
黛布拉頓了一下,似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打招呼,而後才笑了一下:「今天有點事情要做,索性來得早一點。」
阿米莉婭故作奇怪的問道:「什麼事情?
講師不是還要好一會兒才能來嗎?」
黛布拉沉默了一瞬。
她心裡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這個驚天猛料爆給阿米莉婭,但她轉念又想到還是在聖徒們都在的時候,當眾宣布這件事,才會有更好的效果。
於是她笑著推辭道:「不是什麼大事情的。」
黛布拉的笑容溫和卻冷淡,顯然是不想多說這件事,她對阿米莉婭簡單的點了點頭,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團體中和朋友們說笑。
這個女人……
阿米莉婭眼中帶著冷意,面無表情的看了黛布拉一眼。
黛布拉這次一定是衝著她來的,不然為什麼她上午在街道的時候說要讓大家都知道,卻偏偏不肯告訴她?
因為這件事情和她有關聯。
夏天的炎炎烈日燒灼著白玉地板,明明是讓大家熱得出汗的溫度,阿米莉婭站在大太陽底下,竟然感覺到一絲從心底遍布全身的涼意。
黛布拉這傢伙,太壞了。
她到底是從哪裡發現的?
雖然阿米莉婭厭惡甚至是痛恨光明神教,恨不得永遠離開這裡才好,但她向來會把自己掩藏的很好,偽裝成一名沉默寡言毫不出彩的聖女,試圖讓所有人忘記自己的存在。
但該來的終究會來,可能是她的演技太差了吧,黛布拉居然還是看出了她心底真實的想法,並且要將這件事公之於眾,不打算給她留條活路。
阿米莉婭抬頭看了看距離不遠的聖堂城牆,抿著嘴,輕輕笑了一下。
她當然會逃跑,但在此之前,她絕不會放過讓她落到如此下場的人。
阿米莉婭緩緩退入樹叢陰影中,右手伸到腰間,去摸別在腰際的魔杖。
淡淡的殺氣縈繞著她,她唇角帶笑,眼神卻冷得徹骨。
「阿米莉婭?」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阿米莉亞嚇得一跳。
儒雅俊美的文史講師抱著一疊書擋在她面前,先是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隨後黑下臉色:「你是不是又準備逃課?」
阿米莉婭條件反射的一抖:「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文史講師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看你鬼鬼祟祟的樣子,還說不是逃課?
你看你上次考的那點分數,我都不好意思說你是我的學生。」
阿米莉婭語塞。
她確實是不太擅長記大段的文字,實戰課還好,但這種全是大部頭書的課就不行了,能及格已經是她拼命努力的結果了。
她弱弱的反駁道:「也不能這麼說啦……」
等、等等!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阿米莉婭突然驚覺,瞥了廣場中央的黛布拉一眼,意識到有文史講師在場,她很難當場斬殺黛布拉。
必須要先支開文史講師。
阿米莉婭解釋道:「老師,真不是逃課,我是要……」
文史講師打斷了她的話:「馬上就要上課了,不管有什麼事都給我往後推,什麼事情能比你及格還重要的?」
當然是我的命啊!
可惜阿米莉婭不能真的這麼說,解釋了半天,最終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阿米莉婭被蔫兒嗒嗒的提回來了。
這時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講師把門打開,大家說笑著慢慢湧進去,找到各自的座位坐好。
阿米莉婭是特等座,第一排,文史講師親自安排的,絕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阿米莉婭:心如死灰jpg
這還殺個屁!
黛布拉和她的同伴坐在後面,同伴看到少女頹喪的樣子,奇道:「她這是又怎麼啦?
阿米莉婭最近老是怪怪的。」
另一位聖女嗤笑道:「怎麼了?
野心上來了唄,就她那個樣子,也敢爭首席當,也不找個鏡子仔細的照照自己什麼模樣。」
其他人一同笑了出來,笑聲中帶了些淡淡的譏諷。
黛布拉唇角帶著笑意,低聲道:「準備好了嗎?」
眾人點頭,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又隱含期待的眼神。
很快,這一屆的聖徒們就到齊了。
文史講師先是用眼神恐嚇了一番有氣無力趴在桌子上的阿米莉婭,隨後敲敲桌面,提示道:「行了,大家安靜一下,上課了。」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黛布拉突然站了起來。
她輕斂裙擺,朝文史講師優雅的行了一個禮,「老師,我有些事情想要向大家宣布,不知能不能占用大家一點時間?」
文史講師推推眼鏡,饒有興趣的笑了:「好。」
來了來了,這就來了。
阿米莉婭心中一跳,她緊緊攥著手指,眼神瞄著留出一條縫的大門,準備等黛布拉一說她就從那裡飛速逃竄出去。
其實她可以現在就跑的,但阿米莉婭總還有一絲奢望,希望這件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現在的生活多舒服啊,悠悠閒閒的,比在野外流浪逃亡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如果能選,阿米莉婭當然不想被當成神教追捕通緝的對象。
在她心跳如雷屏息靜氣的注釋中,黛布拉輕輕笑了一下,淡粉色的雙唇張合,吐出一個名字——
阿米莉婭心中一跳,緩緩起身,準備逃跑。
——「麗塔。」
阿米莉婭:?
前排一個神情高傲的金髮少女抬起頭,挑眉看了黛布拉一眼:「叫我幹嗎?」
黛布拉沒有多費口舌,直接單刀直入:「你的身份,是偽造的吧?
你其實不是什麼無父無母的孤兒,而是一個私生女。」
名叫麗塔的少女愣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狗,面上帶了一絲明顯的慌張之色,卻還是假裝鎮定的兇狠道:「你敢污衊我!你有證據嗎?」
黛布拉笑了:「當然有。」
她從桌上拿出一份蓋著印章的文件,給大家傳看。
文史講師一邊看戲,一邊下了講台,把半抬起身的阿米莉婭壓回了座位,惡魔低語:「不准逃課。」
阿米莉婭表情扭曲:「……好。」
原來,是她想的太多了?
阿米莉婭恍恍惚惚,既有劫後餘生的狂喜,又有點莫名其妙的失望,就類似於那種:我褲子都脫了,你們就給我看這個?
的感覺。
是她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人家黛布拉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麼個小嘍羅。
阿米莉婭心情複雜,難以言表。
而另一邊,兩位支持率數一數二的聖徒還在持續他們的紛爭。
黛布拉拿的那份文件,是麗塔的出生證明,上面清晰寫明了她出生時父母一欄的狀況:父不明。
她補充道:「不僅如此,你母親還是一位妓、女。」
麗塔的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眾人譁然,嘈雜的議論聲和譏笑聲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一個人身上,就像是一把把尖利的刀刃扎在她心上,讓她心生慌亂,痛不可言。
其實私生女在外界來說沒有什麼,頂多就是名聲不好聽了點,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卻是個致命的污點。
光明神教統治著這片大陸,管轄著大大小小上百個國家,這樣龐大的超級勢力,選拔聖徒自然是有諸多嚴苛的要求的。
像麗塔這樣不光彩的出身,在最初的選拔時就應該被刷掉,居然能成為聖徒,想想都知道是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進來的。
眾人的嘲笑議論聲越來越大。
麗塔眼圈不由紅了,又慌又害怕,梗著脖子嘴硬道:「這肯定是你偽造的,除了這個呢?
你還有什麼證據。」
困獸之鬥。
黛布拉帶著輕蔑而憐憫的笑意看了她一眼:「不如我們去找教皇冕下如何?
讓他看看,這份文件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麗塔一下子就慌了,手指不由自主的顫抖,手中握著的筆滾落在地上。
任誰都能看出來,這份文件確實是真的,她就是一個低賤到泥里的妓女之子。
這時,黛布拉的同伴開口了,譏笑道:「就你這樣的身份,也敢和黛布拉爭首席嗎?
你要不要臉?」
「對啊,黛布拉也就算了,你一個妓女的孩子,怎麼好意思玷污首席的位子。」
「哇,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的人,我居然跟她說過話,噁心死了。」
其他聖徒議論紛紛。
黛布拉笑吟吟的看著臉色灰敗的麗塔,居高臨下道:「你是自己走呢?
還是我稟告給教皇冕下以後,被人拖出去呢?」
麗塔渾身顫抖,絕望的閉上眼睛。
「嘭!」
就在這時,小教堂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鑲金嵌玉的門板用力砸在牆上,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停了下來,轉頭去看緩緩走進來的那個高大身影。
教皇手執權杖,高大的身軀緩緩進入,高鼻深目的面孔還是如往常一般令人望之生畏。
「不用你特意告訴我了,我聽見了。」